凡煙小說

第71章 、六十八棵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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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戰◎

說完,陳嘉措意識到自己語氣和措辭都有些不對。可還沒有來及解釋,面前的人開口了。

“你讓我不要現在報覆是因為要照顧孕婦的感受,馮棠在高考前對飯兜下手的時候他考慮過我嗎?”周搖也強壓著心裏那股怒意,四下寂靜,她沒有像個潑婦一樣扯著嗓門大喊擾民,讓人看笑話,而是每一個詞都說得很輕但是很用力。

她指著他們來時的方向:“過年的時候你安慰我說人應該對敬畏生命的生命敬畏,所以你當時說得再好聽,對你來說一條狗和一個孕婦還是天差地別的。一個是兩只腳走路的高級生命體,一個就是不會說人話的畜生。”

陳嘉措一時間不知道要怎麽回答他,曾經有一節課講到急救的時候,老師告訴他們,當大規模的傷亡出現的時候,醫護人員缺乏,他們需要用不同的標記物去標記每個人的受傷程度,用最有限的人力資源盡可能地去拯救那些能被拯救的。

他沒有口是心非,人確實應該對敬畏生命的生命敬畏。

但作為一個醫生,一個已經逝去的生命的確沒有辦法和一個尚存活在世間的生命比較。

陳嘉措手握著她的肩膀,調整語氣:“阿搖,死刑犯的家人不也有活下去的權利嗎?”

這一刻,周搖也不想和他吵架,不想重覆強調飯兜對她的重要性。生命的價值一樣,但對別人的意義使得生命與生命區分開來。

夜晚濱城的風帶著涼意,外套不禦寒,樹葉被風吹響。

兩個人的對話聲吵到了隔壁鄰居家養在院子裏的田園犬。

陳嘉措的手機鈴聲打破了兩個人之間的安靜。

是傅沛問他什麽時候回來。

陳嘉措接通了電話:“就幾步路了,我們馬上就到家門口了。”

掛了電話之後,陳嘉措看著周搖也有些緊張,他不希望和她吵架,尤其是在他們父母面前。他話裏沒有那個意思,可再說什麽也仿佛是狡辯的話。

面前的人沒有和他大吵一架,而是全程無言。

這樣的沈默反而讓陳嘉措更害怕。

兩個人先把裴絮送了回去,裴絮下車後,陳嘉措偷偷瞄了眼周搖也,她面無表情地看著前方的路況,她是一個擅長冷戰的人。

剛開出小區,裴絮就給陳嘉措發信息,回來路上車裏怪異的安靜她怎麽可能察覺不到。陳嘉措看著裴絮關心的短信,也只能回覆兩個字。

——沒事。

陳嘉措沒想過兩個人會因為這種事情吵架,到家之後她還是一個字都不說,上樓洗澡然後進書房。

把他當做空氣一樣。

陳嘉措沒道歉,因為他不覺得自己在這件事上做錯了什麽。

仇恨是墨水,它們會在心臟上暈開,在墨跡處開出黑色的花,周搖也信奉罪有應得。她是個睚眥必報的人,她會當初報覆馮棠特意選擇他以為風平浪靜出成績了之後再報覆他,她喜歡在別人的到喜悅之後再給予那個人痛苦。

書桌對面的那個人沒去睡覺,不知道在看什麽書,反正一直坐在那裏。

馮棠老婆有錯嗎?

至少和周搖也沒有什麽恩怨,她知道。周搖也清楚報覆只是生者的自我解脫,死者會在意嗎?就是在死者墳頭燒上一個月的紙也不會被死者知道。

所以她就算再怎麽報覆馮棠,也只是周搖也對自己的心理排解,排解飯兜死亡帶給她的痛苦,以及飯兜死亡的時候自己無能為力的悔恨,不過都是在慰藉自己。

想得明白,不代表她真的能想通也能放下。

周搖也看著擺在面前的法律相關的書,有一些看不下去了。那些讓她痛苦的情緒在身體裏慢慢產生,她沒辦法在看書這件事上專註起來,手托著額頭,有些難受。腦袋裏亂糟糟的,她明白自己這種癥狀是什麽的前兆,伸手去打開抽屜找藥。

自己的動作被對面書桌的人註意到了,陳嘉措觀察著她的一舉一動,從她托著額頭開始,再到她打開抽屜翻找東西。

藥不在書房,她起身去臥室,在床頭櫃裏找到了還有藥的藥瓶。

剛吃完藥,陳嘉措後腳也從書房離開了。

因為開門的聲音,所以周搖也本能地回頭看了他一眼。視線相交,陳嘉措鼓起勇氣走到床邊:“聊聊嗎?”

周搖也收回視線,躺上床:“我以為我們在你家門口的時候已經聊得夠清楚了。”

一句話,就把陳嘉措所有的話都堵住了。

隔天去上班,兩個人的關系還是沒有得到緩和。洵川的氣溫一天又一天的上升,他們兩個關系反而快要跌破冰點了。

早上出門上班的時候,看著一直沒有和他說過話的周搖也,陳嘉措想打招呼的手也沒有舉起來,抿了抿嘴巴,最後一言不發地出門去上班。

在醫院樓下的便利店買了一份早飯,三明治加雞蛋,再配一杯熱豆漿的老三樣。

和路上遇見的幾個有交集的同事點頭打了招呼。電梯來得有些慢,查房的時間也快到了。

江承航啃完包子的時候看見拿著早飯悶悶不樂的陳嘉措。

他低頭檢查著自己口袋裏的筆,又檢查了一遍病人的病歷。有些打趣地瞥了陳嘉措一眼:“終於你到了上班的時候也開始愁眉不展了,我現在要正式歡迎你成為一名合格的社畜。”

陳嘉措快速解決著早飯,用豆漿最後壓下去,還有一些哽得慌:“沒心情和你開玩笑。”

“哎喲,沒心情?”江承航聞見了八卦的味道:“吵架了?”

“嗯。”陳嘉措換上大褂,嘆了口氣。

江承航挺意外:“吼,厲害啊,還和律師吵架。”

陳嘉措唾棄他此刻把快樂建立在自己痛苦上的行為。

查完病房後,三明治仿佛還哽在嗓子眼,讓陳嘉措有些不舒服。

灌了幾大口水時,一個病人家屬摸到了值班室裏,硬是要給陳嘉措塞個感謝的紅包。

陳嘉措連連拒絕,費了好多口舌,再三保證自己不收紅包,但是對每一個病人都會一視同仁。

江承航不擅長和病人打交道,一遇見這種情況他總是躲得遠遠的:“就連我老婆幼兒園都是這樣的,給阿姨給老師塞紅包,希望人能多照顧自己孩子。”

聽著江承航說一句‘我老婆’,陳嘉措就想到了周搖也,從口袋裏拿出手機,今天微信列表挺熱鬧,但全是公眾號的消息,置頂的人已經好久沒有給他發過信息了。

鼻尖不知道縈繞了多久的咖啡香味,周搖也站在咖啡機前,腦子裏不知道在想什麽。奶泡機已經停止運作好一會兒了,後腳進茶水間的同事看見了好似在發呆的周搖也,輕手輕腳地走到她身後,小聲叫了一聲:“周律師。”

周搖也聞聲,回頭看向自己的同事。

楞神了幾秒,大腦就像是卡機了一樣,她一時之間想不起來自己究竟為什麽會在茶水間,記憶和意識都發生了斷檔一樣的空白。

她將裝著萃取咖啡液的杯子從咖啡機下拿走,將咖啡機位置讓給自己的同事,同事有些擔憂地看著周搖也,指了指奶泡機:“周律,你的牛奶。”

對,還有牛奶。

她忘記了。

她沒有立刻回辦公室,站在茶水間的落地玻璃前,周搖也覺得自己整個人有點狀態不對,整個世界正在運動的一切落在她的眼睛裏就像是缺幀了一樣,畫面模糊,腦子游離在身體之外。

喝了一口咖啡,嘴巴裏只有苦澀的感覺。

再細細品,她完全沒有以前喝咖啡時覺得好喝的感覺。周搖也扶著額頭,這時候才發現咖啡有點燙,舌尖發麻了。

端著咖啡杯回到辦公室,遠遠就看見前臺從辦公室裏出來,她走到辦公室門口,看著辦公室裏的宋鐸昀和丁瑜,兩個人表情不是很好。

他們兩個相互使著眼色,最後丁瑜考慮到宋鐸昀被周搖也加仇殺的可能性,深吸了一口氣之後,周搖也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

丁瑜小心翼翼地觀察著周搖也的表情:“季遠川那個案子你還記得嗎?那個捅傷你的女人剛剛來通知,說是死了。”

“死了?”周搖也大腦在這一刻徹底退化了,她反應不過這句話的意思:“不是死刑啊,我記得不是死刑。而且在監獄裏,不可能是他殺啊。”

丁瑜把前臺剛剛送過來的信封遞給了周搖也:“自殺,而且留了一個字條給你。”

信封裏裝著一張不大的紙條,紙條上面的字不好看,和小孩子似的。

周搖也手有些抖,看清楚紙條上的字,一瞬間窒息感隨之而來,今天原本就糟糕的狀態在這時候達到了她能保持表面體面生活的零界點了。

丁瑜看見周搖也在看到紙條的之後表情變得不好,起身從辦公位繞道,走到周搖也面前,看了眼紙條。

紙條上只有幾個字:求求你了,周律師。幫幫我們母女。

丁瑜看著這個紙條不是很理解:“什麽意思?”

母女兩個都已經去世了,還要周搖也幫她們母女兩個什麽呢?

作者有話說:

感謝在2022-02-26 15:10:37~2022-02-27 00:05:57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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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新評論:

不鳴則已,一鳴驚人,地雷就是我對你深深的熱愛】

【好心疼就是說嗚嗚嗚嗚嗚】

"近"給作者大大捉個蟲~靜】

【可是我覺得陳嘉措那句話說得有點過分了】

【哎,兩個人在一起即使再相愛也要磨合想,但還是求輕虐!】

【兩個人都沒錯但是大海沒有稍微偏向周周他是以旁觀者的心態看這件事周周又特別固執】

【哪…哪個案子?】

【哎周周好令人心疼,但是大海哎好像也沒什麽錯】

【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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