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覺一個月的時間就過去了。

明天，章記錢莊的裝修啟動會就要盛大開啟了。

三人一直在錢莊裏模擬明天啟動會的流程，走了一遍又一遍，直到深夜，確保再也沒有發現問題才停下。趙掌櫃年紀大了，身體吃不消，章淩讓他早些回去歇息了。

可是章淩自己坐在椅子上，心情是既興奮，又忐忑。為了裝修順暢，這段時間章淩已經提前把錢莊的布局做了基本的調整，明天邀請過來的客人過來也能粗略一覽。

她環顧四周，看著這段時間辛苦勞動的結果，就好像懷胎十月那樣，激動難以言表，只是看著這場面就想讓今夜的時間再長一些，不願意一下子入睡。

謝韞一直在旁邊，安靜著看著她的背影。

他可以感受到小姐的心情。這段時間跟著她跑客戶，磨裝修，過程中一步步成長，那種心情根本無法用言語來表達。這時候無需說話，需要的不過是靜靜地坐在這裏，靜靜地看著，足矣。

謝韞不知從哪裏拿出一壺酒，他走上前去，在旁邊坐下，倒上一杯酒遞過去，章淩才從怔仲中醒過神來，她接過酒，仰頭一飲而盡。放下杯子對著謝韞展顏一笑，晶瑩剔透的眼中帶上一抹朦朧。

“酒真好喝，還想要。”章陵把空杯子遞到他的面前，謝韞接了過來，卻不再倒酒。

“明天晚上再喝慶功酒。”

“好，明晚喝慶功酒！”章陵重覆一遍！

第二天，章記錢莊裏面早就熱火朝天忙起來了，但是忙中不亂，謝韞把人員安排的很好，有人負責接待客人，引領客人入座，有人負責指揮表演人員。這個時間，章淩反而成了最閑的人，她坐在一邊，心裏默默念著一會兒的發言稿。

不過看來她的清閑很快也要被打破了。

“姐姐！”

遠遠就聽見一聲大呼，這變聲期的公鴨嗓，一聽就知道是章慶慶了。這小子雖說要在錢莊學習，結果卻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經常不見人影，章淩這段時間太忙沒有時間，等忙完這段時間就要來整治一下這個臭小子了。

章淩已經看到三位伯父帶著家族裏的晚輩走過來了。趕緊迎了上去。

“這什麽亂七八糟的？”說話的是二伯父，他指著一處道。

說起來，這段章淩大刀闊斧的進行了裝修，她把錢莊先給分成了四個區域，入門處為迎賓區。謝韞安排了兩位經驗豐富又機靈的小夥計在那裏迎來送往，章淩進來時已經看到了他們，兩個小夥子機靈活潑，笑容滿滿，做的很好。

然後她將過去入門處高高在上的櫃面拆除，拆除後，進來時沒有了兩邊的阻擋，空間明顯大了起來，她又把之前的櫃面移到了裏面，並且還拆除了那些圍欄，這樣夥計就可以直接與客人交流，客人也不用站著辦理業務，舒舒服服的坐在座位上等候即可。

今天舉行活動是在貴賓區域，中間臨時搭建了模特走秀那樣的長形秀臺。二伯父指著的正是這個地方，他們以為所謂啟動會，就是大家圍著說說話就是了，並不知道章淩還安排了許多精彩的節目。

“是九王爺過來了。”

“他們竟然把九王爺都請來了。”

“章記就是章記，一出手連九王爺都給面子。”

章淩正準備回答呢，就聽見已經入座的賓客區域忽然熱鬧起來，大家都在議論紛紛。

章家三位長輩聽到大家的話，來不及聽章淩說話也趕緊湊上前去伸長脖子看。九王爺於大多數商人來說都是高高在上的，很多人根本沒有機會得見尊顏。這會兒都像看明星一般，圍了上去。

章淩遠遠看到九王爺、岑子祺還有幾個隨從一同過來。不管看見幾次，九王爺這顏值都能殺到章淩。

他好像十分喜歡穿白色。今天穿的也是一襲白色長袍，袖口鑲嵌著淡金色流雲紋的滾邊，腰間束著同色系祥雲寬邊錦帶。不同於前兩次看到的一支簡單玉釵束發，他今天特地將烏黑的頭發高高豎起，用銀冠扣上，銀冠上的白玉晶瑩潤澤襯著他的膚色如玉。他的面色清冷，唇色帶著抹紅，氣質如謫仙。章淩忍不住又擦了擦嘴角。

九王爺大約沒想到今天會來這麽多人，隨從們護著他一路往前走，章淩和幾位長輩趕緊迎上前去，把王爺引進二樓早已經準備的小室。

人群中的討論聲才稍微小些。

“九王爺能來，真是讓章家蓬蓽生輝。”章乾正雙手作揖，聲音中忍不住的顫抖，真沒想到侄女真把九王爺請來了。剛才商人們的艷羨看在他眼裏，他知道章家由今天開始地位已經不同了。

九王爺一擺手，道“章家之前多有支持賑災，今上感念在心，本王今日過來，也是來坐坐，你們且忙，無需候在此處。”

“是…”幾人說完退了出去。章淩也準備轉身出去。

“章家小姐如果不忙，在下有幾個問題想要請教一番。”岑子祺突然開口，留下了章淩。

章淩知道，這是要兌現當日承諾的時候了。讓謝韞去前面坐鎮安排，自己留了下來。

九王爺一進來就已經註意到章淩。

她在一群大老爺們中格外顯眼，一個月時間不見，她瘦了一圈，臉上的兩坨肉已經消失不見，完全褪去了嬰兒肥。漂亮的鵝蛋臉上能看到杏眼顯得更大了一些。水汪汪的眼睛像是兩汪春水，遠遠的甚至能看到眼睫毛像是一把小刷子，撲閃撲閃地扇動。

九王爺看著一群人圍著她，她好像解釋著什麽，言笑晏晏。自信的樣子和第一次見面已經是截然不同。

“那日小姐說今天要宣布章記錢莊不收管理費，還給萬兩以上儲戶派發利息，不知道是否作數？今日還會宣布嗎？”岑子祺開門見山直接問道。

“自然，說到做到，一會兒就會宣傳。”章淩確實已經做好了決定，一個月的時間也走了許多商行，摸清楚了底細，現在萬事俱備只差東風。

而這好看的東風還就坐在自己面前，可得好好把握住機會呀。

“那在下也是好奇，錢莊本身運營成本不小，如果不收取管理費用，如何能夠做到收支平衡？”這段時間岑子祺也沒有閑著，那日和九王爺聊過以後，他日常多去市場調研，希望找到思路，找到人才，能夠為王爺分憂。

“其實岑少爺說的很對，行行業業要做到的必然是一個收支平衡！岑記能夠對大客戶免管理費，想必是用小客戶的管理費進行補貼，以此做到收支平衡，然，收支平衡是一點，更重要的是要開源節流。目前各大錢莊的銀子要不就買田置業，要不就躺在銀倉裏睡大覺。咱們晉國對於高利借貸管理甚嚴，當然我本人也不願意參與此。那如何把這些銀子再投出去就是最重要的一點了。”

章淩梳理了一下思路，一口氣把自己對這個時代錢莊的想法說了出來。

看九王爺明顯有了興趣，兩個人四支眼睛齊齊盯著自己看。她故意咳嗽一聲，繼續又說“但是為什麽我們只願把銀子投在房子、田地、商鋪上面，而不願意投在人身上呢？買產業，價格也是不確定的，有虧損也有盈利，但是借給人卻要約定一個價格？”

“現在晉國的商業早已經被三大家族牢牢抓在手裏，其他人想要分一杯羹非常難，前番幾次有幾個小家族想要做些相關的生意，都被三大家族趕盡殺絕，甚至直接破產了。既然如此，我章家願意做這個壞人，接下來，我會從錢莊分出一部分銀子，專門用於扶持有志於做生意的家族，只要他們的生意方案就好，我就願意投資，當然我扶持他，所獲得的利潤我這裏需要按照比例抽取。”

這些想法章淩早就在腦海中過了一遍又一遍，無論是投資於商鋪或者田地，都是需要長時間，並且利潤微薄的投資方式，要想要通過這些投資方式獲得大的利潤根本不可能。

但是如果用上現代的PE投資概念就不同了，借款人不再是借款人，而是成為了真正的創業者，就算是最終生意失敗，也不用擔心會負債累累，最終一輩子毀於一旦。當然錢莊需要的是好眼光，能夠找到真正的金子。

章淩相信把這個方案宣傳出去，必然會有許多人對此感興趣。當然錢莊的投資眼光更重要，因而前一個月自己都在走訪各家不同的商行，願意通過讓利的方式把這些經驗豐富的商人引進來，一同參與，利潤共享，風險同擔，況且只要十次投資中有一兩次成功，所獲得的利潤就會是投出去的十倍不止。

通過這種方式，一是能夠為錢莊創造更多的利潤，另一方面也能夠活躍經濟，幫助更多有才華的年輕人，何樂而不為？在現代，章淩一直都在銀行工作，其實她有著自己的抱負，更願意去投行，孵化一個項目的過程才是最快樂的。

九王爺和岑子祺聽得十分專註，聽完俱停頓了一下，然後兩個人相互對望了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神中的驚訝。

章淩所說，不正是二人所求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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