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足夠(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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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儒沖開人群,跑了上去。

言儒沖開人群,跑了上去。

跑出去時,剛好與還被擠在人群外面的教導主任撞了個正著。

“言儒你幹什麽!大家都安靜!” 主任用力喊道,想要維持秩序。

言儒顧不上搭理他,徑直往樓頂跑去,他一路順暢的跑到五樓,通往天臺的門卻被從裏面鎖著,對方看來是做足了準備。

“簡安億,簡安億我來了!你開門!” 言儒邊晃著門,邊大聲喊道。

門被從裏面打開,言儒被一把拽了進去,撞到一個熟悉的懷抱裏。

“簡安億你這是幹什麽,你到底又想幹什麽。” 簡安億身上熟悉的氣味讓言儒浮躁的心情漸漸平穩下來,他緊緊抱住面前這個人,用盡了最大的力氣仍覺得有些不真實。

言儒很怕,他害怕簡安億在自己眼前從樓頂墜落,如果是那樣,他一定會當場暈倒。

而且不是沒有這個可能,簡安億這個人,只有你想不到,沒有他做不到的事。

“放心,我這次來,不是要自殺。” 簡安億說著,將言儒從自己懷裏拉出來,他再次將天臺的門從裏面鎖上,“在事情結束之前,這上面不需要再有人上來了。”

等簡安億鎖好門,牽起站在一旁的言儒的雙手,向圍著天臺的欄桿處走去。

言儒楞楞地盯著對方,眼角上還掛著淚珠,剛才簡安億那一句話像是給言儒餵了一顆定心丸,只是他現在想要幹什麽呢?

言儒隨他一起走到欄桿處,只見對方將喇叭塞到了自己手裏。

言儒不解地看著他。

“已經這個樣子了,把你想說的,想罵的全部說出來。” 簡安億說道。

言儒還是有些不明白,他看了看手裏的喇叭,又看了看樓底下烏泱泱的人群,忽然手裏的喇叭被人抽走,緊接著,簡安億的聲音從耳邊響起。

“我給你示範一下。”

言儒只見簡安億將喇叭的聲音調到最大,然後放到嘴邊,沖著樓底下的人群喊道,“都別吵了,我現在想問你們幾個問題。”

樓下竟真的因為他這一喊漸漸安靜了下來,簡安億似乎很滿意這個效果,因為言儒瞥見他的嘴角輕輕往上揚了揚。

“我想問你們都說言儒也該被開除,那麽我想知道,他錯在哪裏?”

言儒頓時睜大雙眼,有些恐慌地看向簡安億,就在這時,簡安億用手指輕輕撓了撓他手心,示意他不要慌。

“那你知道啊,這件事是你做得。” 底下立即有人說道。

“好啊,那我現在說他什麽錯都沒有,你們會信嗎?” 簡安億繼續逼問道。

“不是,他沒錯你對他幹那些事?” 底下依舊有人反駁。

“你們為什麽總喜歡給受害者加罪呢?如果照你們這麽說,是長得可愛的罪嗎?是性格內向軟弱的罪嗎?是不愛說話的罪嗎?是因為成績太好讓某些人看不慣的罪嗎?還是不與作弊人同流合汙的罪呢?還是說是喜歡男生的罪?我想問一下我們班的同學,是這些 “罪名” 讓你們孤立自己班同學,甚至嘲諷挖苦對方的嗎?”簡安億一字一句說道,語速適中,力量剛好,說出來的話有一股說不出的氣勢。

言儒看著對方,直接傻了眼,他聽得出來,簡安億這是在幫自己說。

“誰孤立他啊,簡安億你自己做那些事你還好意思說我們。”

“我做了什麽不用你來提醒我!我沒忘!”

言儒被這句話嚇的一驚,比起剛才那番看起來還算淡定的說辭,這裏簡安億已經怒了。

“我和言儒之間的事也用不著你們操心,不過我想問問各位,我做了什麽,起碼我有勇氣當著所有人的面說出來,我起碼不會忘,你們底下的有些人估計都忘記自己說過什麽了吧,需不需要我來提醒你們?”

簡安億說著嘲諷地笑了一聲後,繼續說道,“因為性子軟被你們喊娘炮,因為不喜歡交流被你們喊裝清高,因為成績好被你們猜疑是否作弊?因為性子懦弱你們越發肆無忌憚,是不是你們逃了值日,把所有的活留給他一個人,又是不是你們再收作業時刻意將對方的作業本扔進垃圾桶,然後去找老師說對方沒寫作業,你們還記得嗎?”

“胡說!” 底下立即有人不服。

此時,一聲響亮的女生從樓底傳了出來,“夠了施暴者們!真以為自己有多清高是不是!扒開你們的心臟看一看,裏面已經爛透了,散發著臭水,讓人惡心,讓人想吐!到現在還不承認!我呸!”

言儒和簡安億一同朝樓下看過去,只見人群中羅珂拿著一個喇叭,大聲喊著。

言儒只覺心裏一暖,他從簡安億手裏搶過喇叭,學著對方的樣子大聲喊了起來。

“我也有想問的!因為長得漂亮就要被嘲諷為娘炮,因為成績好就要被針對,我想問長得漂亮是罪嗎?成績好就活該被針對嗎?不愛說話就應該被排擠嗎?被嘲諷嗎?不要跟我說你們是在開玩笑,因為玩笑是不能毀人的!但是你們所謂的玩笑已經被人毀了,還有某些人,我提醒你們,不要只顧著看熱鬧並慶幸這件事沒有發生在自己身上了,或許有一天等輪到了你,今天的我們就是以後的你!”

言儒喊完,感覺全身都輕松了很多,他緩緩舒出一口氣,好久沒有那麽暢快了,他看著簡安億笑了笑,同時對方也在笑著看自己。

接著,言儒再次將喇叭放到嘴邊,繼續喊道,“張忠和秋卓,他們死有餘辜,他們曾做得那些禽獸不如的事時就註定他們會有今天的下場,他們才是咎由自取,就應該能下十八層地獄,受盡所有的折磨,收手吧,無知的同學們,不要有一天落得和張忠和秋卓一個下場,我沒錯,簡安億也沒錯,該死的不是我們,而是校園暴力!去死吧!存在這個世界上所有的校園暴力!”

言儒說完,扔掉手裏的喇叭,往後退了幾步,順勢躺在了地上。

簡安億在他身邊躺了下來。

兩個人一時無言,只是靜靜地望著天空,天空有幾多火燒雲,趁得天空很美,偶爾有幾只鳥飛過。

“這個世界有時看來還是很美的。”

言儒聽簡安億在旁邊說,他點點頭,“對,特別是在這種心情愉悅的時候,更美。你怎麽會想到今天要這樣。” 言儒側頭問。

“想了很久,從看到那一篇文章開始,就開始琢磨,到底是為什麽?”

簡安億說話時眉頭微微皺在一起,看得言儒很不舒服,就像伸手替他揉開,結果右手剛伸出去,就被人從半空中攥住,進而放置了胸口處。

“一開始我以為我證明了你的清白,就會解決問題,後來我想明白了,根沒除呢,我只是把葉子擼禿了,有什麽用,它還是會長出來,所以還是要把根拔掉,這個根可不好除啊。” 簡安億說著,嘆了一口氣,“你拔完這裏的,其他地方也會長出來,像是除不盡一樣,總有某棵植物,要受這除不盡的雜草迫害。”

“是的。” 言儒也跟著嘆了一口氣,最該死的是雜草,所有人都清楚,所有人都滅不了它。

“不過沒關系。至少我們可以告訴其他的植物,也是可以反抗的,以前我一直搞錯了,我一心想要覆仇,卻搞錯了該報覆的對象,我不應該把自己遭受的一切定點到某個人身上,而是某件事,現在我想明白了,不知算不算晚。”

“不晚。” 言儒看著他說道。

簡安億也側頭看他,突然,他往前一傾,在言儒額頭輕輕落下一吻。

而此時的樓底下,正爆發著一場由羅珂帶頭的 “校園暴力去死” 的吶喊。

“火燒雲的位置動了。” 言儒突然說道,那塊雲朵似乎正在往此刻他們躺的方向移動,“真的很美。” 他由衷感嘆道。

“是很美,只是…”

見簡安億欲言又止,言儒又側頭問,“只是什麽?”

簡安億笑了笑,用看似開玩笑的口吻說道,“世界不愛我。”

言儒低笑一聲,也跟著附和說道,“這麽一看,世界也不愛我。”

他話音剛落,只覺身邊的人突然有了大動作,等自己反應過來,自己已經被人壓在了身下。

言儒感覺對方呼吸變得急促,眼神也變得越發熾熱,就像是正在向他們緩慢移動的火燒雲,沒一會兒,言儒聽他說道,“既然世界不愛我們,那我們相愛可好?”

就在這一瞬間,言儒感覺周圍全部安靜了下來,聽不到樓下一波又一波的呼喊聲,反而那句深情款款的話不停在耳邊盤旋,視野也漸漸定格在簡安億的臉上,以及對方那神情滿滿的眼神。

言儒楞住了,直到對方的聲音又再次在耳邊響起,“言儒,可好?這次不行的話,我下次再來問。”

就在對方想要起身時,言儒突然拽住對方的衣領,用力吻了上去。

即使他們之間曾發生過很多不愉快的事,即使他們都曾對對方犯過錯,即使自己也曾想過將這段關系恢覆平常。

但心地最深處的聲音,是永不熄滅的渴望,渴望相守,渴望相愛,渴望成為對方生命中最特別的人。

一吻結束,簡安億松開了言儒,再次躺到了言儒身邊,手緊緊攥起言儒的手,笑著溫柔說道,“估計又得被討伐了。”

“你怕嗎?” 言儒側頭問。

簡安億毫無在乎地笑了出來,“有你在,我怕什麽。”

“也不知道今天過後主任會怎麽罰我們。” 想到這,言儒又覺得頭疼,按規矩成長無疑是最舒服的生活狀態,只是有些人,註定不被規矩束縛。

“沒事,這次我跟你一起去求他,再說你又沒做錯什麽,天無絕人之路,這個世界總有我存在的地方。”

言儒往簡安億的方向挪了挪,頭枕在簡安億的胳膊上,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樓上樓下簡直兩種風景,樓下熙熙攘攘,樓上安靜的無人打擾,言儒也有些奇怪,通往天臺的門不是一把鎖就能鎖住的,他有些疑惑,這麽長時間,主任竟然沒殺上來。

兩個人等到樓底下的聲音漸漸消退了才準備起身離去,一打開門,就看到羅珂站在不遠處,靠在墻邊打著哈欠,看見他倆出來,急忙走了過來。

“怎麽才出來,我差點都睡著了。” 看到兩人緊緊牽在一起的手,羅珂立即明白了,笑著打趣道,“今天估計是安康縣二中有史以來最熱鬧的一天,老師都沒遇到過這種情況,話說你們倆這個天臺喊話,很別致嘛,雖說有點怪,但是挺好的。”

“謝謝你,羅珂。” 言儒笑著說道。

“別謝我,我不是幫你們,而是和你們站在一起,共同對校園暴力說不,我剛去主任那探了探風,說不準,你們再去看看,言儒沒多大事,就是簡安億,能不能求一下,保留學籍?” 羅珂繼續說道。

言儒同簡安億相視一笑,一口同聲道,“好。”

跟羅珂告別,言儒和簡安億趁著大家都在上課的功夫下了樓,樓道裏是吵雜的討論聲,言儒和簡安億一同站在教務處門口,猶豫了很久。

“怎麽了?” 簡安億問。

“我做做心理準備,一會進去可不能支支吾吾半天說不出話來。” 言儒說。

結果倆人還沒敲門,門卻被從裏面打開,主任手裏拿了一份文件,看到他們兩個人後表情一楞,隨即側開身子,說道,“進來說吧。”

兩人一起走了進去,進門後他們還沒開始說話,就聽主任說道,“我知道你們來找我是為了什麽,但是簡安億我現在問你幾個問題,你必須如實回答。”

簡安億點點頭,“好的,老師。”

“你的家人呢?”

簡安億一楞,隨之面色淡然地說道,“一個人畜不如的爸爸和一個小三上位的繼母不知道算不算。”

他這個回答倒是給主任打了個措手不及,跟他了解的情況差不多,但又有些不同的地方,看來總有些事情,靠打聽是打聽不出來的,主任揉揉額頭,繼續問道,“沒有其他親人了?”

這次簡安億思考了很長時間,在他思考的這段時間裏,言儒一直盯著他,只是現在這個場景不適合擁抱,否則他真的想去抱一抱簡安億。

一會兒,簡安億終於擡起頭,他看向主任笑著說道,“我唯二的親人,死在了我的青春。”

這次換主任沈默了,他盯著手裏那份文件看了好久,突然,他緩緩嘆出一口氣,將手裏那份文件遞到簡安億面前。

簡安億拿過來仔細看了一眼,是一張申請將簡安億學籍保留的申請書。

“不管怎麽說,你還是有做錯的地方,做錯了就得受到處罰,但是對於處罰,我們可以另說。”

簡安億深深吸了一口氣,他將申請書交換於老師,然後給老師深深鞠了一躬。

“人生其實就是這樣,苦過之後就會甜,不管怎麽樣你也算熬了過來,老師我也很期待你的未來,加油。”

“謝謝老師。” 簡安億再次給老師深深鞠了一躬。

從教導處出來,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教學樓也漸漸安靜了下來,所有人又投入到了高三的緊張狀態中。

“你以後可得好好上課,言老師,學生以後可指望你了。” 簡安億笑著說道。

“你不回來?” 言儒問。

“我現在主要是高中的課程沒怎麽學過,基礎差的一塌糊塗,來教室也聽不懂,說不定又會引出什麽事,這樣吧,我把那間房子改成書房,白天我在家補基礎,晚上你回來指導一下我。”

“好啊。” 言儒爽快答應。

夜晚的學校很美,兩人牽手走到操場,坐在看臺上,擡頭看星空,今晚的星星格外亮眼。

“老師第二次問你時,你在想什麽?” 言儒問。

“我在想你。”

“嗯?” 言儒一楞。

“我一開始想我的言言當然是我的親人,但覺得親人這個詞又太過單調,親人可以有很多,但你是我的獨一無二。”

“與我而言,你也是。” 言儒話音剛落,只覺身邊的人突然湊了過來,在他雙唇輕輕一啄,進而將他狠狠揉入懷裏。

此時正有晚風掠過,善惡交叉的覆雜人間裏,他們是彼此的獨一無二。

黑暗或許還會存在,陽光不會遍布每一個角落。

光有一束已足夠。(正文完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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