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算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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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大梁國的冬天。

這年,天氣格外寒冷。窗外下起了鵝毛大雪。棲鸞殿外的樹木都裹了一層銀裝,不覆本來的面貌。只有園中角落幾株梅樹靜立在一旁,不時地吐出新蕊,於刺骨寒風中送來幽香陣陣。

棲鸞殿內門窗禁閉,竹炭在火盆中明明滅滅地燒起。步飛煙裹著銀白色的貂裘,身著寬松的碎花襖子。此時,她已經有身孕七個多月,小腹已經隆起的很高了。一頭烏發只用發簪輕輕挽起。她斜斜的倚在湘妃榻上,眼睛透過窗外,看著墻角數枝梅樹呆呆出神。

梔畫擔心如夫人的身子受不住天冷,在一旁多添了一些炭火,說道:“夫人,天氣冷,您還是進寢宮內去休息吧。”

步飛煙道:“近日總是覺得困的很,睡覺卻又睡不安穩,本宮再賞一番窗外的雪景便去休息。你先去把本宮的紫色小火爐拿過來”

說著偏過頭來,繼續欣賞著窗外的梅花。不一會兒,梔畫遞來了一只小火爐,裏面燃著新碳。

不一會兒,梔畫又過來稟報:“夫人,李太醫求見。”

步飛煙思考了一會兒,道:“把脈問診的日子不是還有小半月嗎?本宮又沒召見他,他來做什麽?”

梔畫回答道:“李太醫說是王上擔心夫人體弱,入冬天冷。特命他前來診脈。這會兒還等候在門外面呢。”

步飛煙淡淡道:“王上倒是有心了,既然是王上的意思,那便讓他進來吧。”

梔畫應諾,開門將李太醫帶了進來。眉梢間透著隱隱約約的喜悅,時不時的擡頭看一眼李太醫,然後又不好意思的低下頭。

李太醫凝神診脈,完後道:“夫人近來是否睡不安穩,常常多夢?”

步飛煙答道:“大人醫術高明,確有其事。”

李太醫又道:“夫人脈象紊亂,微臣開一副安胎藥,按時服用,三日後方可見效。”

步飛煙點頭,道:“有勞李太醫了。”

李太醫道:“夫人不必客氣,這是卑職職責所在。”說完不經意的瞟了一眼梔畫,便退了出去。

梔畫目光依依不舍的望著李太醫出去,良久才低下頭來。

步飛煙把梔畫這一舉動看在眼裏,問道:“梔畫你很喜歡李太醫?你們認識?”

梔畫聽到夫人這麽一問,把頭埋的更低了,小臉漲的的通紅,說道:“哪、哪有。”

步飛煙笑道:“李太醫年輕有為。儀表堂堂,醫道高明。是個很不錯的人,我們梔畫也是個很好的姑娘,郎才女貌,天造地設的一對兒。”

梔畫頭搖的跟撥浪鼓似的,說道:“不、不、不,梔畫只想一心侍奉夫人,不敢高攀。”

步飛煙想起了從前坊中的姐妹們,說道:“我待你如同姐妹,有本宮替你撐腰,還怕配不上他?別說是個小小禦醫,便是大梁國皇親國戚你也攀的了。待你年滿二十,到了出宮的年紀,本宮便將你許配給李太醫。”言語間有姐姐的慈愛,更有銳不可當的強者風範。

待她的孩兒一降臨,他便要在這大梁國後宮翻雲覆雨!

梔畫聽的心驚,卻也感動不已。她心底裏知道這位夫人來路不簡單。絕不可將她等同於後宮中爭風吃醋的夫人。梔畫長這麽大以來,第一次有人這樣誠心她。她暗自下定決心,無論生死,都要追隨這位琯夫人。

梔畫激動的忙跪下,道:“夫人是奴婢的再生父母,梔畫願為夫人赴湯蹈火,在死不辭。”

步飛煙道:“本宮將你當做親妹妹,怎麽會舍得要你去死,本宮乏了,扶本宮進去休息。”

說著又命一旁候著的另一名叫做青兒的宮女去醫閣抓藥。

寢殿著實溫暖許多,步飛煙懶懶問道:“你與李太醫是舊相識?”

梔畫侍在一旁,低頭道:“梔畫三歲時曾是司徒子老太醫丹爐旁扇火的小童子。李太醫當年十歲,比奴婢先來幾年,算是奴婢的師兄了。”說完,頓了頓,又道:“雖然師兄當時才十歲,但早已經是李太醫的入室弟子,年紀輕輕,就在京城中名聲大噪。奴婢從小便仰慕這位師兄,師兄確也奴婢多有照顧。直到後來,李太醫仙逝,奴婢又被分配到掖庭,此後與李太醫少有往來,也不知他還認不認得奴婢。”語氣中帶著一絲失落。

步飛煙笑道:“真是緣分吶。你們也算是青梅竹馬,說來李太醫也暗中愛慕你多年呢。”

梔畫一臉疑惑,李太醫乃大梁國名醫,怎麽看得上自己這麽個小小婢子。

步飛煙見梔畫滿臉迷惑,說道:“你靠近些,本宮給你說一段故事。”

梔畫向前挪了幾步,認真傾聽。

“四年前,京城醉煙樓舞坊中有一位能歌善舞的歌姬。一日,她跳完舞後,正在坊中卸下裝扮,房間突然闖進來一位喝醉酒的陌生男子,盡管醉酒,但那女子閱人無數,看得出來此人是位君子。便為他奏了一首醒酒的曲子,那人竟合歌而拍,從此他們因為音樂結為知己,一直惺惺相惜。那名男子祖籍嶺南,據說是前南昭國遺民。六歲時隨父入京,因天資聰穎吧,恰被司徒子破例收為弟子。他時常來我這裏傾訴自己國破之痛,以及他一直愛慕一位小他五歲的姑娘,因為身份原因,他始終不能向她表達愛意。所以終日郁郁,花錢買醉,以解心憂,而他日夜思慕的人剛好叫做梔畫。”步飛煙頓了頓,說道:“許是緣分所致,本宮身邊恰好有一個叫’梔畫‘的人。本宮從前與他是至交,得知李太醫在宮中,本宮一早就去聯絡了他。”

梔畫聽夫人說完,得知自己的心上人剛好也喜歡自己,心中湧起一股甜蜜。她向來機警,她知道夫人絕對不會平白無故花費這麽長時間來說故事給自己聽。當下繼續凝神細聽,步飛煙看了一眼她,溫和笑道:“本宮方才與李太醫的對話,只是做了一出戲給旁人看罷了。梔畫,你也算是半個行醫之人,你摸摸我這脈象。”

梔畫伸手搭脈,見夫人脈象平穩,胎正氣足,不解道:“娘娘玉體安康,李太醫為何要說娘娘身體抱恙。”

步飛煙微笑,問道:“你可知李太醫開給本宮的藥中加了什麽嗎?”

步飛煙平靜的像個沒事人一樣,說道:“麝香”

梔畫大驚失色,幾乎尖叫。她知道這麝香具有滑胎的作用,夫人若是服下,後果不堪設想,怎能不驚。

步飛煙緩緩道:“你緊張什麽,本宮還沒講完。你過來。”

梔畫俯下耳朵,步飛煙在她耳中低語了幾句。梔畫點頭,步飛煙又細聲道:“宮中隔墻有耳,記住,今天本宮對你所說,切不可走漏風聲。”

梔畫神色凝重,應諾。

大雪紛紛揚揚了整整三天三夜後方才停止,整個大地,縱眼望去,全是白茫茫的一片。就在雪停下的這日清早,宮女青兒推開窗戶,讓外面的清新客氣進來,見墻角梅樹上立了三五只寒鴉,嘶啞低啼。步飛煙還在熟睡,梔畫因家中有事,請了小假,今日暫由青兒接替梔畫的班,服侍琯夫人起床梳妝。

忽然裏面的琯夫人失聲尖叫,道:“啊!來人吶!快來人吶!!!”聲音刺耳,撕心裂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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