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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 ? 第八章 並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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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   第八章 並進

◎無需自怨自艾,無需避而不見。◎

酉時時分, 旭陽宮裏張羅開一桌席,紅木桌繞著緙絲錦面團圓魚紋桌圍,宮女魚貫而入, 逐一擺上四喜丸子、鮮燴鱸魚、水晶蝦仁、紅扒肘子、八寶團圓飯……

如家宴般, 宮裏德妃、淑妃幾位還活著的高位嬪妃都來了,三位以儲君之儀培養的公子也在,雖裴劭一家是外臣,倒沒人有異議, 大家面上都帶著和樂的笑。

小公子們先向聖人行禮, 奶聲奶氣地道“皇祖父”或者“太祖父”,到了裴劭這,一個個小孩皆目露隱隱崇拜,鄭重道:“裴將軍。”

裴劭頷首, 看來是收服了小孩,卻神色淡漠,沒打算回應。

也不知他用的什麽手段, 把小子們哄得團團轉。

石頭和阿軟能吃點濕米飯, 但阿軟呀呀吵著, 想吃桌上那些色澤明亮的菜,口涎從嘴角流出,都要滴下來。

石頭看到,伸出圓圓的手, 很認真得幫她擦,反而把口水抹得阿軟臉上都是。

這一幕,逗得桌上大人都笑出聲。

用完晚膳, 回府的馬車內, 阿軟已經禁不住在裴劭懷裏睡去, 石頭還玩著手裏的九連環,林昭昭也有些困意,手指遮著唇,打了個呵欠,隨口問:“你和幾位郎君都見著,感覺如何?”

裴劭說:“比他們爹出息,”有道是三歲看老,五六歲的小孩,性格也已有端倪。

他抻好阿軟的袖子,給阿軟蓋好小被子,又說,“他想讓郎君八歲就接觸朝政,問我推舉哪個。”

這種事,倒問上裴劭了,林昭昭壓低聲音:“那你怎麽回?”

裴劭:“我私心底覺得,該選一個疑心輕的,不然以後他知道我的身份,又看我手握西北西南軍權,不得天天睡不好覺,指定老得比我快。”

聽前面,林昭昭還覺得有道理,越後面越扯,她不由提醒他:“你比人家大二十多歲。”

十二生肖都足夠數兩遍,還覺得人家比他老得快呢。

裴劭說:“那他該更睡不好了,我這二十四年積累,他就是這輩子坐千裏馬,也追不上。”

林昭昭:“……”

反正在裴劭的算盤裏,都是他優勢。

當然,裴劭心裏想是一回事,在聖人面前,他自有一套君臣道理,至少表態,誰都儲君都好,不是他就行。

他壓根不想管。

旁人諱莫如深的禁忌,在兩人之間,卻像談天氣晴雨般隨意。

接著,兩人一同去北寧伯府——如今的楊府,探視老太君,老太君精神不太好,家中遭巨變,她記憶已經錯亂了,身體也垮了,但還是記得林昭昭,拉著林昭昭說了好一會兒話。

李歡家的出來送林昭昭時,林昭昭往她手裏塞了袋銀子,李歡家的一直在抹眼淚。

之後,裴劭著人看顧老人家,添補用物銀錢,讓老太君最後幾年過得舒坦點。

此時,馬車沒朝東街京城的靖國公府去,而是往東郊,林昭昭一直陪石頭玩,等到下馬車,看到“閑雲山莊”的牌匾,才斂了笑意,瞪一眼裴劭。

他又擅自替她做主。

裴劭手指掠了下鼻尖,道:“這裏清靜。”

山莊一直有仆從住著打掃,下午歸雁也先過來整頓,小石徑兩旁花草葳蕤,穿過寶瓶門,一盞盞圓燈高懸,亮如白晝,入目亭臺高樓檐牙高啄,奇石疊疊,布局不拘泥於一方天地,有寫意之美感。

裴劭跟在她身側,低聲說:“這是前朝南野先生的別居,我著人翻新,你看,可還行?”

林昭昭沒吭聲。

她提著裙子往前走,穿過園子就到一座院子口,那園外栽種竹林,夜風拂過,傳來一陣娑娑的聲音。

裴劭又說:“如今四月,正是聽竹聲的好時候。”

林昭昭挑起眼皮子,烏黑的眼瞳往左下一移,輕睨他,收回目光,拾階而上。

屋內熏過艾草,又用桂花香蓋住,一樣樣物什也極為富麗堂皇,林昭昭走到桌子旁,屈膝坐下。

裴劭拿起牡丹玉蘭青瓷杯,給她倒了溫茶,也坐下。

他手指在桌面點了點,“歷來是盛極必衰,京城國公府延續百年,聖人本就盼它落寞,我與它無血緣牽扯,沒有理由要帶著這一大家子負重走。”

“所以,你不需面對他們。”

林昭昭端起茶盞,終於應了:“那若是我自己想呢?”

裴劭手指不著痕跡地用力,按在桌上。

她垂眼,笑了笑:“是你告訴我要去面對過去,怎麽,我要去面對我的過去,你卻不肯了呢。”

裴劭沈默。

他給自己斟杯茶,茶水從尖尖的壺嘴,跳出茶杯,碰到他的拇指上。

他慢慢抹掉。

林昭昭小口啜完茶,重重把茶杯一放:“還有裴劭,你不打商量,隨便幫我決定事情的毛病,能不能改改。”

今天的事可大可小,只是林昭昭驟地想起,除去今天,為她生產之事,他還寫信送到宮中,裴劭背著她,幹了好幾件大事呢。

這得是她不清楚,楊蘭英當初被裴劭設計,否則定不會還坐著好好說話。

畢竟她便是把楊蘭英配給農戶當娘子,也不會讓她矮一頭做妾,太不厚道。

裴劭倒不怕,他手下人做得幹凈,能漏出來的事,也就瞞不住的這幾件,此時,見她口吻放緩,他搬著凳子,挨近林昭昭些許。

“日後有事,我都和你商量。”他手放在林昭昭手上,眉宇透著鄭重。

他言出必行,林昭昭心口松快許多,不過,該做的事還是要做的,她拉著人站起來,又把他一路牽到門口。

裴劭看著她,向來神采飛揚的眉宇些微落寞,眼角微微垂,不言而喻。

林昭昭不去看他的神態,將人往門外一推,關門上門閂,只丟下一句話:“明白了就好,今晚在外面反省吧!”

又落下一句:“不準爬窗!”

裴劭:“……”

嘖。

裴劭蹲在走廊下,發覺不遠處有個身影在假山處徘徊。

是胡天。

胡天不再是跟在裴劭身後的小廝,這幾年,裴劭讓他做了不少事務,他如今在兵部也混了個武官官職,機會是裴劭給的,卻也是他憑真本事拿到的。

此時胡天跑來,笑瞇瞇:“爺!”

裴劭指指身邊,胡天提了提褲角,一起蹲下。

胡天從一旁草叢扯出幾根草,裴劭勾了下手指,胡天挑一根最肥美新鮮的草,遞給裴劭,二人嘴裏叼著草,蹲在廊下。

裴劭一眼看出他掩藏的愁緒,說:“怎麽回事。”

胡天:“唉,歸雁姐姐看到采荷,突然不理我,我摸不著頭腦呢。”

“摸不著頭腦就去問,”裴劭說著話,嘴裏的草根一動一動的,“委婉點,先送點什麽後再開口。”

胡天一喜:“這個好,我怎麽沒想到,還有呢?”

裴劭侃侃:“不要太油嘴滑舌,女子最不喜歡滿口花裏胡哨又做不出實事的。”

胡天說:“對對,歸雁姐姐跟在夫人身邊,可有見識啦,我不能魯莽。”

裴劭講起與女子相處之道,又是送東西又是學做飯,信手拈來,十分老道,聽得胡天直點頭,目露崇拜:“爺真是太厲害啦!難怪夫人最後還是和爺結成連理!”

裴劭仰面,嗤笑:“那是,阿暮最喜歡我。”

胡天拔出嘴裏的草,疑惑:“不過爺為什麽蹲在這,進屋裏不好嗎?”

裴劭:“……”

他站起來,這個角度剛剛合適,踢胡天的屁股:“滾滾滾。”

那日晚上,裴劭蹲在門外餵了大半夜蚊子,後來林昭昭放他進來,他手背脖頸都抓得紅紅的,甚至有的還破皮了,擠出點血,看著好不可憐。

林昭昭一邊給他抹草藥膏,一邊道:“這蚊子,真會挑地方咬。”

裴劭捏她的手指:“蚊子狠毒,世道險惡,日後,可不再把我關外頭。”

林昭昭心裏明鏡似的:“你就沒有專門往蚊蟲多的草木地方站?”

被她直接拆穿,裴劭也不惱,狹長眼眸微瞇:“那也是它們咬的我,我逼它們了?”

“歪理,歪理,”林昭昭把藥膏往他身上一扔,挑起眉頭,道,“你出去吧,隔壁東西廂房都能睡,別傻站著餵蚊子,攪我睡覺。”

她話音還未落完,裴劭二話不說,立刻抱起她,林昭昭壓著聲音驚呼,裴劭幾步走到床榻前,將她放下,踢掉鞋子膝行爬床,低頭用力啄吻她的唇舌。

林昭昭嘴唇發燙,好不容易推開他,爭到一口氣:“你!”

裴劭手掌嫻熟往下游走,林昭昭悶哼一聲,便看他眼眸亮若星辰:“阿暮,我給蚊子付的報酬,得拿回來的。”

說著,他低頭,輕輕咬在她脖頸處,齒間磨蹭,吮了吮:“就這樣拿。”

紅痕細細碎碎,在白皙的脖頸處,留下若桃花般的斑斕。

桃花沿路盛開。

林昭昭:“瘋狗……”

裴劭聲音極為喑啞,“嗯”了聲,應下來,卻不為所動。

這倒是他唯獨在聽到她這麽罵,卻不會收手的情況。

正所謂,「桃花春水生,白石今出沒。搖□□蘿枝,半掛青天月」*。

及至最後,林昭昭捂住眼睛,極輕極輕地啜泣著,拿腳踢裴劭,卻不知是惱的,還是羞的。

.

第二日,林昭昭困倦極了,又在閑雲山莊歇息一天,才在第三天回到靖國公府。

國公府的大門口,卻沒有她記憶裏的威嚴了。

她有些恍惚,六年多前,她是絕對想不到,自己會這般光明正大地,站在國公府門口,與國公府的一眾人正正對上。

裴劭嘴角抻得平直,他虛虛攏住她的手。

他的手掌,竟比她的還要涼一些,林昭昭無聲笑了笑,反而握緊他的手。

二人朝前走去。

過去確實有過痛苦,但今時不同往日,她會好好面對所有問題。

這不代表原諒與遺忘,但忽視問題的存在,遲早會出事,正如她當年未曾將諸多事情說出口,卻變成造成傷疤的第一刀。

朝前看,無需自怨自艾,無需避而不見。

因此此刻,她與裴劭,攜手並進。

【作者有話說】

番外一到這裏結束啦。

番外二是if線,假如林昭昭才是大將軍,裴劭是火頭兵,身份互換的故事,或者青梅竹馬線,補充他們當年甜甜的事,二選一,看看大家哪個比較有興趣,要是大家都覺得可以的話,我就挑我有興趣的寫了嘿嘿嘿。

*「桃花春水生,白石今出沒。搖□□蘿枝,半掛青天月」詩句引用《憶秋浦桃花舊游時竄夜郎》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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