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8章 補天?6

關燈
梅城,街頭人頭攢動,叫賣聲起此彼伏,紮兩個沖天辮的小孩拽在母親的手哭鬧著要買糖葫蘆,大姑娘小媳婦含嬌帶怯地挑選脂粉,包子鋪的大叔連吆喝都帶著股豬肉大蔥味。

我和清朗在街頭的一家茶鋪坐定,灌下大半壺涼茶,壓下腹中的嘔吐欲和鼻腔內的腐臭,我的精神總算清明了一些。

看著這安樂人間的場景,怎麽也無法相信之前看見的那副修羅場也是人間。

“這裏也許很快也會變成之前那個村落。”

清朗頓了頓繼續道:“也許會更慘,等到裂縫足夠大,魔界大軍就能到人間來。”我大腦放空,自動忽略清朗的話。

“這位姑娘,這位公子,今個是小店開張的第十年,這盤茶點啊,是送您們的。”

中年大叔笑著將兩塊糕點放到桌上,接著又給別的桌子送糕點去了。

他的笑很樸實,裏面是歡喜的滿足。我撚起一塊糕點,放入口中,淡淡的米香和甜味在嘴裏蔓延開,我感覺得老板的平淡的歡喜。

“也許,都用不到魔氣蔓延過來,或者魔界入侵,這一切就都能毀了。”

“邪念和貪欲在魔氣的滋養下欲烈,諸侯割據各地,好多地方已經燃起戰火,也是民不聊生,比魔氣直接入體也好不到那裏去。饑荒,易子而食,餓殍滿地,疾病,白發送黑發,頹然等死……”

“走,早就聽說人間梅城繁華,美女如雲,這次來了可要好好見識。”

沒等他說話,我一口喝幹凈碗裏的茶,拋給攤主幾個銅板,起身而走。

“阿彩姑娘,你要去何處?”清朗趕忙起身追上。

“妓院,酒館,賭坊,你跟我來麽?”我回頭朝他笑著。

這臭道士的神色居然沒什麽變化,還是臉還是一本正經的死板嚴肅。

“你才多大年紀,能不能能別像塊石頭,有點反應好麽?我要去妓院,酒館,賭坊,你還要不要跟我來?”

“阿彩姑娘若是要去,就算是十八層地獄,我也是要陪著的。”

“行啊,你來啊。”

我們先去了梅城最大的風月之地,紅袖招,大白天的裏邊基本沒人,老鴇起先見了我們倆一個姑娘一個道士,不免驚異還以為是搗亂的,打著哈欠揮著小碎花手絹的只想趕人,但在我們扔出一錠銀子之後,老鴇就笑得和一朵菊花一樣,熱情地招呼姑娘們過來。

幾個環肥燕瘦各有特點的姑娘饒住小道士上下其手,小道士抿著嘴一本正色不茍言笑,蒼白的面色中透出幾分緋色,更是秀色可餐,惹得姑娘們咯咯直笑,這模樣倒像是花錢來被嫖的。

我起初看著還挺有趣的,但有幾個實在是過分了些,比如那個整個人都快掛上去的,真真是太討厭了一點,要了兩個比較矜持的姑娘,一個彈琴,一個唱小曲,我兩就這麽萬分文明地聽了一場戲。

倒還算是不虧吧,畢竟唱地這麽百轉千回,餘音繞梁的也不容易。最主要是看那個鐵石心腸的吃癟不容易,不容易。

第二站去了賭坊,也是掀起了軒然大波,果不其然,兩個啥都不懂的楞頭青幾乎輸光了所有的錢,快哉,快哉!

當然最後買酒的錢我還是留下的,留下的錢只夠買幾文錢一碗的烈酒,酒不算好,就是夠勁,專門給老酒鬼們備的。

我自知酒量還好,騙小道士和我對飲,還好我準備的杯子不大,才一杯,這個小道士就醉地不行了,拉著我的手一會兒抓緊,一會兒松開,一會兒哭,一會兒笑,一會兒喊著讓我走,一會兒喊著跟跟他走。

面前人的雙眸迷離,裏面有我的倒影,有瀲灩的水光,還有些說不出道不明的情緒,唇也沾著酒色,似兩瓣沾雨桃花。

也許是今晚月色太撩人,或許是因為酒太過濃烈,再或許是醉酒的小道士太聒噪,我把頭湊過去,在他兩瓣唇上啃了一口。嗯,味道不錯,是吃了糖麽?竟然是甜的。

他不鬧了,看著我傻笑著,竟然也學著我的樣子把臉湊了過來。

撲通,撲通,我聽到了自己劇烈的心跳聲。

就差一張紙的距離時,他忽然扭過頭去哇哇大吐起來。

我這是該慶幸他沒吐到我身上來麽。我黑著臉替這個醉鬼收拾殘局。

吐完後他人好像清醒了一點收斂了一下臉上天真爛漫的傻缺笑容,跟在我身後不說話。

等三件事情都完成了,天色已近黃昏,我走出酒館伸了個懶腰。

天邊夕陽映著緋色晚霞嬌羞地向大地告別,不禁想到某個人微紅的臉,艷色無邊的唇,轉過身去,果不其然一張死人臉。

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啊,我嘆息道。

街上的燈火一盞接著一盞亮了起來,夜市熱熱鬧鬧的擺了開來,人們或是邁著匆匆地步伐向家的方向趕去,或是喚兩三同伴,怡然自得地光著,燈光影影綽綽下,大姑娘們身材纖秾合度,臉蛋兒也是蒙了層紗,美的不真切,夜換上她華麗的盛裝,悄然開始她的舞會。

“過來,走到我前頭去,別走丟了。”我本意是想讓小醉鬼走到我前面,省的走著走著人沒了,結果小道士走到了我身邊,拉起了我的手,又露出了一個二缺般得傻笑,得了,人還沒醒。

我們這麽走著,就像是一對普通人,什麽魔氣啊,補天啊,離我們太遠了,此刻的寧靜與心安,似乎永遠也不會消失。

“讓一讓!讓一讓!”有一士兵騎高頭大馬疾行。

行人四散奔逃,或躲避不及的摔倒在地,撞掉幾個小販的攤子。

“怎麽了?怎麽了?”

“看那人的樣子好像是有什麽不好的事?”

“好像是紅巾軍與南軍打起來了!”

“這消息確切了麽?”

“鬼知道啊,不是之前有幾個逃難過來的富家人說的麽。”

“怎麽要打到這一邊來?”

“哎這世道哦,怎麽這麽亂啊,連一塊樂土都沒有了麽?”

“趕緊回家準備東西去吧,能逃得都逃吧。”

“能逃哪裏去哦!這世道!”

轟炸一般的議論聲後,大街上人消失的一幹二凈,幾個站不住腳的竹簍倒地,在街上溜溜地滾著。

手裏一涼,小道士已經松開了我的手,眼神清明,醉意全無。

“還是有魔氣感染到這邊來啊,這麽繁華的一座城市,也要毀了麽?”他嘆息道。

“若我現在就跟你去補天呢。”

他笑了是一種悲天憫人的笑:“或許梅城難免於難,人間終歸是有凈土存在的。”

“不行,梅城絕對不可以受魔氣幹擾。”我道,“只要我在這裏布下結界,絕對可以擋住那些魔氣的。”

“不要把靈力浪費在這裏,留著補天,可以救更多的人。”

“不行,梅城,絕對不可以。”

這裏有我的回憶啊。我在心裏念著。

我知道也許這一次可能是十死無生。

小道士拗不過我,我們花了一個晚上將梅城保護在結界內。天邊第一道晨光出現,我和小道士踏上了補天的征途。

後來的記憶是混亂的,我化成了原形,接受高溫的炙烤,我的靈魂被抽出本體,忽然魔氣大盛,痛苦一寸寸啃食著我的靈魂,我堅持不住了……

我看到小道士的笑,我聽到小道士瘋一般的哭喊,還聽到天邊那威嚴地聲音。

“功德已成,司命星君,歸位。”

痛痛痛!紛繁的記憶碎片,蘇瑞的腦子裏像是住了一群馬蜂,紛紛鐘要爆炸要爆炸。

白老板對阿彩,應該是親情吧,那種感覺就像是姐姐帶著弟弟啊。

艱難地睜開眼睛,蘇瑞半支撐著身體,捂著腦袋揉按著試圖減輕痛苦。

“啪嗒。”是藥碗落地的聲音,白老板快步走進房來,帶起一陣疾風。

蘇瑞只能瞪大眼睛,什麽痛苦都被眼前之人的吻帶走了。

他的吻很小心,帶著試探的詢問,他的擁抱卻是十分霸道,容不得蘇瑞有半分拒絕。

“唔。”蘇瑞哼唧了一聲,張開了嘴。兩條游魚靈巧的嬉,水聲陣陣。

要斷氣了,我的媽呀,蘇瑞的臉憋得通紅。結果白老板一口氣度過來,蘇瑞痛並快樂地繼續著。

“蘇瑞,抱歉。”

“沒事,沒事,嘿嘿,能解除你的心病,我還是賺到了呢,現在能跟我出去到處玩了吧,哦對了,李錦山的婚禮怎麽能讓我和老張他們去,你必須去。”

“嗯。”

“餵,我想知道,你從什麽時候喜歡上我的。”

“不知道,相處著,相處著就覺著離不開你了,自己的原則和習慣也為了你一點一點的變著。”

“嘿嘿嘿。”蘇瑞傻樂著,忽然開始嘴賤,仗著自己是病人調戲勾著白老板的下巴調戲道,“原來你叫小白啊,來來來小白給爺笑一個。”

“蘇瑞。”

“嗯哼?”

“你被解雇了。”

“我天!老板,老板,我錯了,我錯了還不行麽。”白老板的嘴角勾起一個弧度,在蘇瑞耳邊道。

“工作崗位是沒有了,但我身邊有個位置還缺。”

“缺什麽呀。”

“老板娘啊。”

“不不不,這個絕對不行,我要當蘇老板!”

“嗚嗚嗚,你犯規!犯規!”

門外老張懷抱抱著肥貓,露出了一個岳母般的笑容,對身邊的小刀說:“咳咳,以後見著小蘇估計是要改口叫老板娘了。”

“哦哦。”小刀點點頭,臉上的笑容萬分真切。

“哎,蘇小子,這架勢估計是要被我們老板寵上天。”

“哪方面的?”

老張露出一個你懂得的表情。

“各方面的。”

“師傅啊,年紀大了,思想要正直。”

“哎,你這小子!欠打啊!”

迷霧繚繞中,一個十七八歲的小姑娘茫然的走進了這棟古色古香的酒樓,瞧著眼前這個古裝帥哥怯怯地問道:“這裏是哪裏?”

“有家客棧。”

“有家客棧?”

“嗯,能說說你的故事麽,說不定,鄙人還可以幫上什麽忙。”

每一個來到有家客棧的人,都帶著他的故事,悲傷的多,歡喜的少。

白老板會為每一位來到這裏講故事的人沏一壺茶,也許也是酒,在一個清冷的雨夜,或是一個昏黃的傍晚,聽他把故事講完。故事的結局也許會改變,也許不會。

講故事的人講著他的故事。也許在不知不覺中,聽故事的人也就成了故事。

“你願意付出什麽酬勞?”

“我……”

“什麽什麽酬勞啊!人家小姑娘很不容易的!幫人家一把怎麽了!”

蘇瑞暗戳戳掐了一把白老板身上的軟肉。

“你這是要上天啊。”白老板瞇上了眼睛,露出一個危險的表情,用低沈暗啞都的嗓音道,“晚上在收拾你。”

----END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