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龍潭?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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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有人冷哼一聲。棺木旁突然出現了一個穿著中山裝的男人。

一邊看著的小黑根本沒反應過來到底發生了什麽。太快了,實在太快了,即使小黑一眨不眨的盯著棺木,也沒看到來人到底做了什麽。

只見,棺木中的屍體大張著嘴,暗青色的皮子軟趴趴的耷拉在骨頭邊,鮮活起來的血肉癟了下去,化成流動的粘稠液體,從屍體各處流出,惡臭滔天,可怖程度更勝從前。

“你做了什麽!”小黑驚聲尖叫,想要沖向前去。但身體如植物般僵在原地,動彈不得。

一邊站著的男人並沒有回答,他一揮手,屍體燃就起了熊熊大火。

火光不是普通的紅色,而是詭異的綠色,更可怕的是大火裏傳出了聲聲慘叫,像尖刀劃在玻璃上,尖銳的根本不是人能夠辦到的。片刻慘叫聲停了,火光也恢覆了正常的顏色。

大火漸漸熄滅,屍體化成了一堆黑灰,屍體下的棺木卻是完好無損。

小黑看著眼前這堆黑灰,默不做聲,雙眼通紅的不像話。

“我說,李家的小鬼,收起你那吃人的表情。諾,還你的千年靈芝塊,洗洗還能湊活用。”那人丟過來一塊粘乎乎濕答答的東西,落在小三腳邊。

“我不要什麽千年靈芝,你把三娃子還給我!還給我!”小黑崩潰的喊叫。

“嘖嘖,這麽浪費麽。”那人走過來,撿起那塊靈芝塊,擦了擦放到衣兜裏去,“拿千年靈芝餵屍體的你還是頭一個啊,你知道你在做什麽嗎?”

“我不管我只要三娃子活過來。”

“活過來?”那人冷笑,“什麽東西能活過來我不確定,但三娃子那是活不過來了。他魂魄還是我今天剛押送的,你整這一出啊,呵,搞的他都不能安心上路了,人死燈滅,你節哀。”

“你,你,你!”

“你,你,你那什麽表情,想殺人啊,對救命恩人能有點感激之情不,要不是我,就你這點道行,這點肉,不夠人屍體打牙祭的。”

“我不信,我不信,你賠我一個三娃子,你賠我。”

“唉,算我倒黴,遇到個小瘋子,我不就視察一下下屬工作麽,我容易麽。算了,你自己一個人在荒郊野地瘋一會吧。”

那人擺手,轉身離去,沒走幾步,身影就消失在了白恍恍的月光中。

小黑像是被抽幹了所有的氣力,頹然坐在枯草地上,呆呆地看著那口只剩下一抔黑灰的棺材,萬念俱灰。

天際漸漸發白,小黑呆坐了一夜,不甘,懊惱,想見那個人最後一面……

各種想法,情緒在大腦中發酵,就快要爆炸,想哭,熬紅雙眼確是一顆眼淚也沒掉。最後一切念頭化作一片空白。

呵,拿個藥花了五天,五天之後物是人非,還想去地府要人?呵,那人早不知轉了幾世了。

“唉,三娃子,下輩子,我們有緣再見吧。”小黑用手撐地,起身,頹然向前,每一步走得都不知東西。

走著,走著,路上的景色就變得愈加蒼涼了起來,日出東方,即使也在野外應該也是可以感覺到一點熱度和朝氣的,更何況也是在這麽一個酷熱的大旱天,沒理由連太陽也是蒼涼的。

小黑一腳一腳的拖沓著步伐,腳底給身體一個踩到規律硬物的反映。

低頭一看,腳下的泥路已經換成了平整的青石路,身邊的景物也都白茫茫罩上一層薄霧。

路綿延向更遠的荒野和未知,回頭看,亦是如此。

無所謂了,小黑繼續他腳下的步子。

不知走了多久,雙腿已經完全失去了知覺,眼前的景物總算有了變化,正前方顯出一棟樓宇的輪廓,隱隱有人聲嘈雜。

小黑沒有多想,腳下步伐未變,還是深一腳淺一腳地向前。

“有家客棧。”小黑忍不住念出了牌匾上的字。

“就這樣李錦山成了我的一位客人,我扔給他一潭好酒,他給我講了他的故事,故事的內容和蘇小姐所說的相差無幾。

走出客棧以後,他便回龍界尋那位接引的仙官。次日,天降大雨,南林一代恢覆生機。潛心修煉30年,李錦山終得化龍,佑一方水土,保一方平安。”白老板喝了口茶,接著道,“他走之前,用那株千年份的靈芝和他三年的靈力跟我換了一個消息。”

“換了什麽消息?”蘇瑞配合地問道。

“三娃子轉世的時間以及地點。”白老板看著趙可馨,沒有說話。

“你指的是,我麽?我是三娃子的轉世?”趙可馨瞪圓了眼,“我的前世有這麽慘麽。”

“是挺慘的,死的莫名其妙的,因為就一條魚被自己親爹揍死,夠有個性的死法。”蘇瑞成功收獲淑女趙小姐的一個斜眼,乖乖閉上了嘴巴。

“那小黑呢,他,他,是誰?”趙可馨問道。

“你等的人,還沒來,而且我不知道,他今天會不會來了。”白老板轉身看了看門外。

“喲,今個這麽熱鬧啊!”王先生熱情地打招呼,慢悠悠地晃蕩過來。

“是他麽?”趙可馨看著眼前這位爺似的人物,覺得有些別扭。

白老板搖頭,道:“他是燒了你前世屍身的那位鬼差。”

“喲,小李子他童養媳啊。”王先生自顧自坐到了一邊的空位上,給自己倒了一杯茶。

趙可馨立馬紅了臉低頭喝白開緩解尷尬。

“小李子呢?”王先生問道。

“應該不會來了吧。”白老板說著,用餘光看了一眼另一桌。

“不來了啊。”王先生瞇眼掃過去。

蘇瑞不明所以地跟著看過去,眼前是一桌桌形形色色吃飯的人,都是三三兩兩的一桌,看不出什麽不同來。

“抱歉了,趙小姐你要等的人應該不會來了,如果有緣,我相信該見到的人一定會見到的。”

白老板帶笑起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嘿,對美女下起逐客令也是毫不含糊啊。

趙可馨只好起身道別,稀裏糊塗不親不願地走出了客棧,走出門前還回望了一眼,但很可惜故事的另一個主角他就是沒出現。

“小李子,你看了多久了。”王先生笑嘻嘻的說。

“在趙可馨來之前。”白老板淡淡地說,“說不來但還是來了,來了吧,又不敢出來。”

鄰桌一個毫無存在感的背影動了動起身走來。

蘇瑞一看,好嘛,正是上次那個頭上長角威儀萬分的漢子,哈哈,沒想到他也會不敢出來。

“來來來,小李子,坐我這來。”王先生拍了拍長凳的另一邊,“老板,上酒上酒。”

老板沒有說話,不知從哪裏變出一只海碗,從那個裝茶的壺裏直接往碗裏倒,卻倒出一碗酒來,酒色清醇,酒香濃厚。

“我不需要醉。”李錦山沒有動眼前那碗酒。

“讓你喝,你就喝,廢個什麽勁。”王先生又把碗向李錦山推近了些,“一醉解千愁啊,情這一字,無論誰都是難關啊。”

“我看他,已經夠醉了。”白老板道,“既然選擇了默默守護,卻為何要在她訂婚宴上露臉。”

李錦山不說話,端起海碗就是一大口。

“既然給了人一個念想,為何又不出來見人。”白老板盯著李錦山繼續問道,平時看起來溫雅無害的笑臉卻壓得面前這個一米九的大漢只能低頭喝酒。

“咦,還用說麽,護了二十幾的寶貝了,要送出去了終歸有些不甘心麽,聽我的,那丫頭是真不懶,要麽收了?”王先生沒正形地說。

“大佬沒想到你也。”蘇瑞適時把吐槽咽了回去,改口道,“我是說我也挺認同王先生的說法的。”

“談何容易,莫說人妖殊途,人仙也是殊途,何況上一世,她便是因我而失去了和家人在一起生活的幸福機會,這一世,我又何苦再去破壞。”李錦山雙頰酡紅,已經有了幾分醉意。

“呵,既然想明白了,就放手。”白老板往李錦山碗裏添酒,“以後,少偷偷去看她,難保哪一天不會又像訂婚宴上那一次那樣被發現。”

李錦山苦笑,端起手中的碗一飲而盡,“我不放心啊!那小子,那小子,那小子!”

李錦山激動站起來,“那小子了。”半天也沒憋出下文。

“趙小姐的丈夫也是過你眼的。”老板輕飄飄地說了一句。

李錦山只好坐下,拿過酒壺,又給自己斟滿了酒。

“我說小李子,你這樣不行啊。你話都沒跟你童養媳講一句就這樣把他嫁出去你也甘心?”隔壁老王拍了拍李錦山的肩。

“就是麽,大佬至少要去和趙姑娘正式見一面,看人找你找的多幸苦,都找到這個鬼地方來了。”蘇瑞一旁扇風點火。

“唉!”李錦山嘆氣,“見面能有什麽用,徒增煩惱啊。”

“那你來了這又是為何,況且,你怎麽知道是徒增煩惱?”老板頓了頓,漆黑的眸子深了幾分,接著說,“趙小姐說不定和前世一樣是個有仙緣的。”

“人還沒走遠,不送。”

一眨眼,李錦山就不見了人,留了一個還剩半碗酒的碗在桌上。酒水在碗裏晃晃悠悠,在桌上灑了一大灘。

“白老板,小李子的感情問題你不是一直不表態麽,這次你?”

王先生疑惑,“而且,那趙小姐,煙火味十足,哪來一點仙靈氣?”

“趙小姐對也李錦山有感情。”老板泯一口茶。

“哇,白老板你是怎麽看出來的。”蘇瑞有點驚訝。

“光憑著前世那喝過孟婆湯之後那點執念,不足以支撐她來這裏,想必錦山每一次去看趙小姐,都沒把痕跡完全處理掉啊,有那麽一個一直守護著你的人在身邊,即使把關於那人的記憶全刪掉,那種感覺也是刪不掉的。

婚禮上那一面,只不過是個引子罷了,他倆總歸是屬於兩情相悅,我不推一把李錦山這個不開竅的,行麽?至於,仙緣,我有說一定麽?”

兩只老狐貍笑而不語。

“額,這樣真的好麽,不會被打麽?”蘇瑞嘴角一抽,交友不慎啊,交友不慎。

“就他那點剛化龍的道行?他敢麽?”王先生挑眉。

“再者,只要錦山願意付出,白頭一世也不是不可能。”白老板道,語氣淡淡。

“生前有沒有仙緣我不管,死後麽,死後當個鬼仙也是完全有可能的呀。”王先生嘴角的笑意更深。

“全仰仗王先生您了。”白老板將王先生杯中茶水續滿。

“客氣,客氣。”王先生裝模做樣的拱手還禮。

一段頗有意味的談話,蘇瑞看著琢磨著面前這兩個人的身份,似乎大有來頭啊,姓王的那個,十天閻羅裏面有九個可是姓王呀,他不會正好是其中之一吧。

“對了,王先生此番前來為的是。”

“哦,只會你一聲,那張人界暫住證又回到了我手上。”

“哦,怎麽了?”

“那丫頭,回人間結果發現她母親在她跳樓後一年因傷心過度去世,父親在今年年初因癌癥去世。”

聽到這裏,蘇瑞是一陣唏噓,腦中浮現出學姐那張虛弱平靜的臉,想到她講到可以回去見父母時臉上那個釋然的微笑,可悲,世事無常可嘆,時不我待,有些債,是做兒女的一輩子都還不清的,樹欲靜而風不止,更何況學姐還是用自殺這一種方式去傷透了父母的心。

“她們一家三口可有在地府團聚的機會?”

“沒嘍,丫頭可以見到她父親,母親可是早就投胎去了。”

“有勞王先生安排了。”

“哪裏,哪裏,總歸是你客人,總歸最後還要麻煩我。”

“你知道就好。”

“嘿,您還真不客氣。”

“對了,蘇瑞這小子,怎麽在這裏。”王先生話鋒一轉,把目光投到了蘇瑞身上,總歸想起來身邊還有一個不明所以打醬油的。

“給你介紹一下,這是我們店的夥計。”白老板用極為平常的口吻道。

“什麽情況,這是?”蘇瑞不明所以,但迷之有一種上賊船的感覺。

“你不願意麽?”老板一雙剪水秋瞳望過來,真是眉眼如畫。

“願意,願意。”蘇瑞頓時點頭如搗蒜。

叮,歡迎這位乘客乘坐我們有家客棧號,本次航行時間不定,從此刻客開始到您生命終結,也許一個月,也許兩個月,但我相信不會太長,本次航行路線不定,鬼界,黃泉,但我相信只有你想不到,沒有我們去不了。

旅途一定精彩紛呈,刺激異常,請您買好人身保險,意外保險,疾病保險,人壽保險等,我相信您有意想不到的收獲……

蘇瑞腦中似乎飄過老板站在甲板上,白衣飄飄,臉上帶著暖若春風的笑,用乘務員般公式話的語氣說出如上一段話。乖乖,少年,你是出現幻覺了麽。

“咕嚕。”蘇瑞的肚子很給面子的證明他是餓出了幻覺。

之前的故事太離奇,發展方向又太出乎人的意料,這讓所有人蘇瑞都忘了自己來這裏的初衷——填飽肚子。

“嘿嘿,白老板,給口吃的唄,咱店這點福利應該還是有的吧。”

蘇瑞腆著臉笑道,唉,這願意啊也得上賊船,不願意啊也得上,鬼知道為這種地方服務要冒多大的生命危險,天大地大,肚子最大嘍。

“老張,上菜。”老板招呼了一聲。

老張提著一個朱漆食盒走上來,樂呵呵地從那個看上去只能擺三盤菜的盒子端出一盤盤菜來,耗油牛柳,川汁鴨掌,醬悶鵪鶉,滑溜貝球,認得出來,認不出來的各式菜品竟擺了滿滿一桌,色彩紛呈,香氣四溢,饞的蘇瑞恨不得拿兩雙筷子,左右開弓,奈何白老板沒發話,只得先咽口唾沫,壓一壓肚子裏的饞蟲。

“難得老張你燒這麽一大桌子菜。”白老板道,“你也坐下吧,這位蘇小友以後就是我們店的夥計了。”

“我就知道,這孩子看著就和咱店有緣啊,難得有人能稀裏糊塗地過來,好不容易來個活人那總得收下,也省的廢那心思再找人了。”老張擺上碗筷,空位上坐下。

“那我今天倒是粘了這小子的光嘍,嗯,老張。你的手藝啊,沒的挑,沒的挑啊。”

“那王先生你可要多吃一點。”

“好嘞,絕對給你吃完。”

“蘇瑞啊,你也別跟我們客氣啊,都是自家人啦。”

“嗯嗯……”蘇瑞嘴裏塞滿的食物,吃的差點連自己舌頭也咬下去,只尷尬地發出兩個單音節。

管他以後是個鬼,給吃的就是大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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