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龍潭?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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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村後,孫老頭帶著眾人直奔曬谷場。那曬谷場有半畝地左右,用黃土夯實,邊上只有一顆曬半死的老樟樹。

整個曬谷場基本可以做到從早上太陽升起的一瞬間到太陽落下的一剎那的全天候日照。

現在是下午日頭最毒的時候,地面的熱度達到了峰值,就算是隔著鞋底踩在地面上,也能感覺到火辣辣的刺痛,每一步都不敢踩實,生怕不知道什麽時候空氣中飄出烤肉的味道。

孫老頭把魚雙手捧出,輕放在地面上:“對不住了,若真求得雨,你也救了這一村的老弱病殘,功德無量嘍。”

接著他又在魚周圍一圈貼了五張符,對著眾人道:“安排幾個人輪流看著吧,別出什麽意外嘍。”

“好咧!”

人群散開了,三娃子走向前看著地上的魚無助的翕動著嘴,出了神。

“你這孩子還站在大太陽地下幹什麽,快走,快走!”樹蔭下大虎用草帽扇著風,催促著三娃子離開。

三娃子瞇著眼看了看天上毒辣的太陽,又看了看地上的魚,“大虎哥哥,你看著魚一點,不要讓它有事啊。”

“行了,行了,知道了,不就是個魚麽,沒事沒事。”大虎再一次催促。

三娃子點點頭,一步三回頭的離去。

“這孩子,平時上山掏鳥下塘插魚的時候,怎麽沒見這麽有善心。”大虎靠著樟樹坐下,百無聊賴的等著。

又熬過了一個日頭,沒了日光的直接曝曬,溫度算是稍稍下來了一些,村子恢覆了一點生氣。

晚飯後,村民沒有很往常一樣聚在村口的樟樹前反倒是很有默契的聚在了曬谷場,各異的目光投在那條奄奄一息的魚上。

地上沒有一絲水汽,沙土幹燥,風揚即飛。魚僵直在地上,魚鱗大面積脫落,魚皮暴露在空氣中,皺巴巴魚皮縫裏似見有銹紅的血痂粘沙粒。

“你們倒是看,死了沒。”

“沒呢,這嘴剛才動了一下呢。”

“真神了,曬了一個下午還不死啊,也不知道有沒有用,都曬成這個樣子了,也不知道能活多久。”

“唉,它活不活不是重點,重要的是,天下不下雨。”

“唉,是,曬了一個下午不見起效,也不知道孫老頭這偏方管不管用。”

“讓一下,讓一下,孫先生讓我把它裝桶裏帶回去。”

大虎撥開人群把魚從地上拾起來,放到水桶裏。魚入水,沈入底,魚身上的泥沙還沒來得急下沈,混沌了水面。還好,魚沒翻肚皮,沒死。

“先歇你一個晚上,明天再曬嘍。”大虎擡腳要往孫老頭家走去,衣袖卻被人扯住了。

“大虎哥哥,你趕緊回家吃飯吧,這魚我替你送到孫爺爺家裏去。”三娃子說。

“唉,你這小鬼頭。”大虎揉了揉三娃子的腦袋,“行,你替哥哥送過去,小心點就成。”

“好嘞。”三娃子趕忙向前接過水桶。

水也裝的不多,水桶也不重,三娃子一腳一腳走的很慢,他盡量走得穩一些,希望給桶裏的朋友能少遭些罪。

“小黑,小黑,你還好吧,唉,怎麽會被曬成這個鬼樣子,唉,他們說明天不下雨,還要接著曬你,你頂的住麽,唉,也不知道,能不能下雨。”

三娃子的聲音有些哽咽,邊走邊心疼,連他自己都不知道一路上胡亂重覆了些什麽,來來去去就是些擔心的話,也想不出什麽辦法能夠讓小黑少受罪。唉……要不,去求求孫爺爺放了小黑,再換一條魚曬?

“不可能。”一個奶聲奶氣的童音響起。

正出神的三娃子嚇得踉蹌了一步,停下來環顧四周卻沒發現有人。

天已擦黑,陰影處景物輪廓在暗淡的光線中模糊,樹後屋旁的暗處看的不是很真切。

“誰?是哪家的小孩,出來。”三娃子問道。

“是我。”有氣無力的聲音好像是在三娃子的腦中直接響起的,驚出一身汗的虛汗。

“誰!出來!”三娃子虛著氣提高了音量。

“別怕,沒事,我是你桶裏的魚。”

“小黑?我的天!你怎麽會說話的!”三娃子差一點松手把水桶砸在地上。

“你別說話,你怎麽想的我都知道,長話短說,我所剩靈力不多,你繼續向前走。”

“如果龍王爺閉關修煉忘了降雨的話,我確實可以通知龍王爺降雨。可是,龍王爺已經死了,就是那一次的天雷,是龍王的劫,它被劈死了,其他的魚都被那雷嚇跑了,只有我想留下來和你告個別,結果就被你們捉住了,你們怎麽曬我都是沒用的啊,求求你放了我吧,如果不放我,明天我必死無疑啊。”

三娃子停住了腳步,低頭看著水桶裏的魚,魚艱難的搖了搖魚尾,對著三娃子吐了個泡。又有幾片魚鱗從魚身上脫落下來,帶起幾絲殷紅的血。

三娃子一下子紅了眼圈,腦海中浮現出龍潭和小黑魚相處的一幕幕。

“小黑,你等著,不管怎麽樣我一定求孫爺爺放了你!”三娃子漆黑的眸子裏閃著堅定的光。

“孫爺爺!孫爺爺!”

“喲三娃子啊,怎麽是你送過來的呀,大虎那小子呢。”孫老頭笑瞇瞇的從屋內走出來。

“孫爺爺,孫爺爺,求你放了他吧!”三娃子的手緊握著水桶說。

孫老頭的笑容一下子消失了,神色變得嚴肅起來,“哦?為什麽,你先把筒放下,慢慢說。”

孫老頭的手握上了水桶,三娃子一個指頭一個指頭的松開水桶。孫老頭把水桶放一邊,把三娃子拉到桌子邊坐下。

“你來跟孫爺爺講講你的原因。”

“孫爺爺,你看看這一條魚,它太可憐了,魚鱗掉了大半,都快曬死了。”

“可它並沒有曬死不是麽。”

“可是你曬它,今天也沒有下雨啊!”

“誰知道,明天會不會下呢,古書記載那可是曬了三天,三娃子這一條魚是全村人的希望,我們不能就這樣放了,這是對大家不負責。”

“可是在曬一天,他就要死了!”

“為什麽要在一條魚的生命,比起一條魚,還是收成比較重要。”

“它不僅僅是一條魚,它不是普通的魚,它會說話,他告訴我,曬它也不會下雨!”

“哦?那魚是成了點氣候啊,啊,三娃子,你怎麽知道它不是騙你的。”

“怎麽可能,我們一起玩了那麽久,我給它帶了那麽多吃的,它說龍王被那天的雷給打死了,這裏沒有了龍王,是不會下雨的!”

“是麽?”孫老頭的眉毛擰成一個結,“三娃子,你別急著放魚,也別急著跟別人說,事情的真偽等我回來再說。”

孫老頭起身走向裏屋。

三娃子在屋外聽著裏屋裏一陣乒乒乓乓翻箱倒櫃,等了好久,孫老頭背著一個大包袱走了出來。

“哎呦餵,三娃子你怎麽還在這裏,趕緊回去,再晚些回去父母要著急。”孫老頭趕人關門,動作幹凈利索。

“唉,要是龍王真死了,可就不好辦嘍。”

三娃子目送著孫老頭,孫老頭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消失在通往南山的路上。

今夜對於三娃子來說是個難熬的夜,輾轉反側了好久也沒有入睡。

眼閉上腦中浮現出小黑魚那傷痕累累的身體,想到高懸不下的太陽,想到昔日餵小黑魚時它吐的泡,還想到今天吐的那一個,想到孫爺爺離去的背影,睜開眼望向窗子,他似乎看到了村口的那條路,看到了孫爺爺健步如飛的趕回來,再一晃眼,窗外又是一片點著星星的天空。想啥呢!三娃子又閉上眼,翻身。

迷迷糊糊睡了個囫圇覺,夢中各種事情混雜,有時是真分不清是醒著在想事情,還是睡著在做夢。

天亮匆匆扒拉了幾口明顯薄下去的粥,三娃子跑向孫爺爺的家。

如果是平時,孫爺爺家的門早開了,現在大門緊閉。顯然,人昨晚一晚都沒回來。

也不知道小黑魚怎麽樣了,誒,對了。三娃子把門推開了一點,在門縫裏左摸摸,右摸摸掏出一把鑰匙來。

哈哈果然在這裏,昨天就記的孫老頭把鑰匙放這裏了。三娃子麻溜的開鎖,還沒等把鎖拿下就覺得有人在身後揪住了自己的衣領子。

“三娃子,大清早的就開始調皮搗蛋啊,這不,被我捉了個現行。”大虎笑呵呵地說。

“你這猴皮的,大清早上孫先生家幹什麽?”

“沒,沒幹什麽。”三娃子把眼睛瞄向一邊。

“一看就有鬼啊,一會在辦你,我先幹正事。”大虎把門鎖取下,推開門,徑直就拿起了放在墻邊的水桶,“孫先生怎麽鎖了門,他大清早去幹什麽你知道麽。”

“不知道,唉!唉!”三娃子攔住了大虎的去路,“你不能走。”

“唉,你這小鬼,幹什麽啊,讓路嘍,誤了時辰就不好了。”

“不讓,你不能再把它拿出去曬了!”

“唉,你這小孩子。”大虎看著才過自己腰的小不點,氣笑了,“你攔得住我麽,快讓開,你再鬧,小心我把你綁到你爸哪裏去,讓他收拾你。”

“昨晚孫爺爺跟我說,等他回來再說,你不能曬魚!”三娃子攔在大虎面前一動不動。

“他真那麽說,讓我不要曬魚?”大虎放下了手中鐵桶,“那他為什麽不和我說,你是不是騙我,他到底說了什麽。”

“他說,他說,讓我不要急,等他回來再說。”三娃子支支吾吾的說。

“哈,那他也沒說不要曬魚啊,我還記的昨天他跟我交代曬三天呢,要是不曬,孫先生肯定會跟我講的,哪能輪的到你個小屁孩說。”大虎提起水桶,“對了,孫先生去幹什麽跟你說了麽。”

三娃子搖頭。

“那小鬼你不趕緊讓開,別耽誤我時間,小心我告你爸媽,你大清早跑孫先生家搗亂,你不會是想要放魚吧。”大虎盯著三娃子。

“沒沒,我就想看看,孫爺爺沒讓我放,他說,等他回來。”三娃子被盯得心虛。

“好了,我就信你是來看看,趕緊讓開,你說這孫先生,都沒跟我說什麽就是一切照常啦,一條魚麽,心疼什麽,又不是曬你,等塘裏有水了,哥哥我給你捉個十條八條活魚。”

“不一樣的,這一條和別的不一樣。”

“呵,是是是,不一樣,不一樣。反正它在這個時間點被捉就是要受這個罪,它受罪沒事,我們冬天餓肚子問題就大了。”大虎說,“還不讓開,在不讓開我就真的要告訴你爸你今天早上幹了什麽。”

三娃子挪開了身子,大虎滿意的點點頭,大步流星的走了,“孫憲生家的門,三娃子你鎖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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