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樂極生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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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本接到秦沫沫電話的時候正在和高助理站在茶水間裏閑聊,這位小個子姑娘在不長的相處時間裏已經和他建立起良好的同事情誼,有句話說得好,人總是謙和有禮被擠兌急了發一次火就會被攻擊其人偽善兩面三刀,如果一直刻薄冷漠,偶爾溫柔則會被交口稱讚。

袁本多年來走的都是這條路線,他面對普羅大眾向來公事公辦,雖然工作之後不至於冷言冷語,但也絕不算和藹可親,而他對好相處或者好看的姑娘則總是和顏悅色,常愛開點無關痛癢的小玩笑,講一些風趣不下流的小段子,因此頗受女性的歡迎。

他聽見電話響,和高助理道了聲不好意思,轉出門去接,留人在茶水間裏休息。

“袁老師,前男友家住得還舒服嗎?”秦沫沫連寒暄都省了,上來就開嘲諷。

“我現在也是有工作的人,不能再做那栽面的事。”

“在哪高就呢?待遇怎麽樣?能不能帶著老朋友一同得道。”

“在顧繆繆這做個幫工而已,勉強糊口,也是臨時工,看人臉色行事。”

“可以了啊。”秦沫沫的尾音百轉千回,十分的不懷好意,“我說什麽來著,她就是對你有意,你要是有心氣可得把握住了。要我說陳小貓雖帥畢竟也是個文博民工,顧總可不一樣,身家過億呀。你嫁給她,不是你娶了她,開個自己的館都行了。”

“這都哪跟哪啊。”袁本左右看了看,確認沒人註意自己,“以前怎麽沒看出來你對金錢這麽看重呢?”

“你真沒看出來嗎?”秦沫沫不以為然,“當初跟著我在文創櫃臺賣1元領紙杯、茶水無限暢飲的人是誰啊。”

“是我。”袁本捂臉,想起了不算遙遠的往事。他們為了帶動博物館文化創意衍生品的銷售活力,在出入口處煮了那一大壺的茶水啊,其風格之粗放簡陋,猶如當年驛道邊上的茶水攤子,一個銅子管解渴,由於袁本目的在於提高格調的一張「帶走一杯秋天」寫得還行,還有小朋友要求他在紙杯上寫毛筆字,多少還算治愈了他這位年僅三十的知識分子破碎的心靈。

“和我在藝術集市上擺攤兒的人又是誰?”

“是我,也是我。”三十歲的知識分子,策展部的主任,朋友圈發的一水的高大上展覽和文旅勝地,在周末的時候被發配到年輕人紮堆兒的手作藝術集市,兜售博物館那些又貴又無聊的文創試驗品,美其名曰市場調研,實際上就是領導給的小鞋子,他那天全天墨鏡防身,結果為了在平板上看個東西,只把眼鏡推上去三分鐘,就被帶著孩子的熟人認出來了。

特別熟的朋友,都了解他的工作內容瑣碎,半生不熟的朋友圈熟人,他連自嘲的機會都沒有,只能強顏歡笑,要多丟臉有多丟臉。

秦沫沫倒是適應力非凡,和左右的攤位打成一片,甚至到了一起合著尤克裏裏合唱的地步,不僅買了單位的東西,還把自己閑著沒事做的小手工都倒騰出去了。

“秦主任,您到電話過來就是為了羞辱我嗎?”

“我哪敢啊,您馬上就要進入豪門了,我還等著您家車庫上的小房子呢。”

“打住。”袁本制止她,忍不住想要分享一下他爆棚的幸福感,“我是有男朋友的人。”

毫不意外,電話那邊傳來一聲尖叫:“是誰是誰?我認識嗎?”

“認識。”

“哎呀!你答應陳小貓了?剛才算我不對,雖然是文博民工,但他是最帥的民工。他嘴可真嚴,我們天天在一起都不漏點風聲。”

“不是他。”

“那還有誰?”秦沫沫疑惑了,玩命搜索他們共同的圈子,“不會是趙老師的兒子吧?你口味還蠻特別的。是為了繼承老爺子的那些寶貝嗎?”

“怪不得你在宣教呢,想象力真豐富,我見趙公子都是四年前的事了。”

“那可說不好,現在通信這麽發達。別賣關子了,到底是誰?”

“許竇逍。”

秦沫沫又尖叫了一聲:“你再說一遍?”

“許竇逍。”

“袁老師,原來你住到前男友家是別有所圖啊。”秦沫沫的語氣一下子嚴肅了起來,“破人婚姻可不太好。”

“我沒有。”袁本辯解道,“當時真的是只為過渡一下,顧總這的工作一確定我就搬走了。是在這邊意外碰到了。”

“哦?許竇逍的婚約解除了?”秦沫沫又問了一個關鍵問題,“他看起來不太靠譜,沒想到還挺有決斷的。”

“呃……”

那邊聽見他發出個遲疑的語氣詞立馬意識到了不對:“他腳踩兩只船?!你居然讓他踩?!”

“不是。”袁本虛弱的否認了一下。

“到底什麽情況?”其語氣之強硬,讓袁本想起了王曉曉,他特意避開脾氣火爆的青梅,選了逗比的同事分享自己的感情狀況,沒想到結果都一樣。

“我沒問。”

“你可以,袁老師,很可以,沒想到你是聖母型的。等等,許竇逍不是想騙婚吧?!

袁老師,我們都是受社會主義道德文化教育長大的,可不能做他欺騙女性的幫兇。”

“他才不會。”袁本替男朋友正名,“我就是沒來得及問。昨天,呃,太忙了。今天我出來的時候他還沒起。”

秦沫沫在他吞吞吐吐的只言片語裏用中文系特有的串珠法窺探了事情的真相,慌忙制止道:“OK了,四道普,理解了,不用在分享了,我們的友誼沒有這麽深。”

“我也沒想分享啊。”

“好啦,好啦,換話題。”秦沫沫清咳了一聲,“既然你是有男朋友的人,在顧總那還是有點尷尬吧。”

袁本在心裏吐槽,這個話題到底換在哪裏,嘴巴倒是誠實的回答:“多少有點吧。我準備這個項目忙完了就走。”

“我有個好消息通知你。”

“什麽消息?”

“最近上頭風聲變了,估計你的出頭之日要來,等著吧,隨時有可能招你。”

“怎麽回事?”袁本倒黴,他們都心知肚明是被整了,新領導上任想提拔自己人,在中層裏搞洗牌,拿最沒背景的袁本開刀,他都做好了耗著的準備了,這才幾天,風聲居然有變。

“欽差大人查過來了,上峰自身難保。資料庫你沒去對了。”

資料庫就是博物館的文物庫,當初讓袁本兼管,從工作便捷度上講,策展監管庫房,用起來更順手,可這諸館的庫房都是是非之地,文物保存是一碼事,領導倒賣文物是另一碼事。袁本怕惹麻煩,躲得飛快。

“出事了?”

“出了。”

“何必呢。”

“有人膽子大,又缺錢,沒辦法的事。”秦沫沫不置可否,“咱們也就掙掙水錢了。”

“安全點好。”

“那是。”

他倆又聊了幾句閑天,掛了電話,袁本溜達回茶水間吃午餐,舉著個三明治想要給許竇逍打個電話問候一下,號碼還沒播出去,博物館辦公室的電話就頂了進來,通知他明天上午到單位報道,配合調查,聽取組織安排。

秦沫沫的消息確實是靈通,不愧博物館第一包打聽。

接了消息,他第一時間找顧繆繆請假,對方雖然有點猶豫,但也算幹脆的準了他的假,還開玩笑:“先預祝袁老師一切順利,即便官覆原職了,也不要忘了我們的項目。”

“那是當然的,我做工作沒有半途而廢的。”

“我讓小高幫你訂票。”

“不用麻煩了。”

“要的,要的,袁老師還是我們的顧問,這點事情應該做的。”

沒過一會兒,高助理便把訂票信息發到他的手機上,因為長假將至,飛機和火車票都售空了,袁本只能坐長途汽車回去,發車時間還卡得很近,高助理如何一路擦著限速把他送到車站,他又怎麽內疚的給許竇逍打電話暫且不表。總而言之,他算是順利的坐上車了。

長途車開得晃晃悠悠的,昨晚沒怎麽睡的袁本被晃的迷迷糊糊,那點和心上人重歸於好的興奮勁這才算落下來點,他合著眼睛,靠在車窗上昏昏欲睡。

他在半夢半醒之間看到許竇逍眼角發紅的看著他,患得患失的問他:“袁本,你心裏有我嗎?”

他想回答他:“不要問我心裏有沒有你,我餘光中都是你。”

許竇逍向來受不了他的甜言蜜語,當下紅著臉笑起來,抿著唇,彎著眼,讓人不由自主的想要親親他。

他剛要親他,寧鈞突然沖了出來,紅腫著一雙眼睛瞪著他們,她什麽也沒說,沈默裏滿是猙獰的恨意。

袁本心裏一驚,覺得身型不穩,往一側傾倒,他掙紮得想要醒來,剛一睜眼,只看見一個顛倒的世界,他的臉貼在碎玻璃上,腿被夾住了動彈不了,胸口發悶,有什麽腥鹹的液體從他的嘴裏流了出來,他聽到哭聲、喊聲、男人、女人、孩子亂成一團,他眨了眨眼,沒堅持多久就昏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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