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藝術的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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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覽入口模仿1880年坐落在巴黎街頭的畫廊大門,招牌LaMaisonArtNouveau(現代之家)向藝術家薩穆爾?賓致敬。

在大門的櫥窗裏,張貼者此次展覽的宣傳海報,畫報上有四個分別代表藝術、技術、東方、西方的畫筆、機器、遠東植物、西方女性的幾何形圖案交錯,展示著此次展覽的主題「藝術與技術」——新藝術運動的魅力。

走進展覽序廳,是金屬彎曲成植物的曲線和模擬石材切出的水面波紋,正是建築師吉瑪常用的手法。

在序廳的入口處,站著袁本。

他穿著件白色立領襯衣,搭了條深藍色領帶,套亞麻色雙排扣馬甲,外套深藍色散步西服,下身是條同色系格子西服長褲,一副細框的眼鏡,斯斯文文的,仿佛19世紀英國貴族的樣子。

“工作服,為了配合展覽氣氛。”袁本解釋了他隆重著裝的原因,“領導特意找人定制的。”

“非常帥。”寧鈞挑起大拇指,“統一的西裝工作服確實很無聊,你們細節做得可真好啊。”

“為人民服務嘛。”袁本推了推眼鏡,露出了一副人民公仆的笑容,“Thomas在做最後的確認工作,開幕之前我先帶你們轉轉。”

袁本的展覽確實是細節之處見黃金,序廳通往主題的走廊上利用幻燈投影技術在墻上投射出七盞燈,每一盞燈下都有一行說明。

“這是取自約翰拉斯金的《建築七燈》,第一盞燈獻身,手工藝制品是人為上帝獻身的證明;第二盞燈真實,用手工勞作的方式真實地反映材料和結構。”

袁本指著墻上的一張黑白照片解釋,“這是英國水晶宮,建造於工業革命之後,技術的進步帶來了材料應用的泛濫,也改變了建築的造型,約翰拉斯金曾經說過,水晶宮是他們時代中的穿著大玻璃和生鐵外衣的龐然大物。

他是個典型的保守主義,如果活在今天恐怕不會同意參加這個展覽,畢竟cbd的整體造型正是他最痛恨的樣子。”

“第五盞燈生命,建築只有通過手工建造完成才能將工匠勞作時的喜悅心情轉化為能夠打動人心的藝術;第七盞燈忠順,沒有自以為是的創造,只有從已存最好的精品中提取精華。”

“我倒是能夠理解拉斯金的想法,機器制造的東西確實會影響生活的情趣。手工藝的產品更有故事和性格。”

“哈哈哈,你這是典型有產者的審美情趣。當時很多家庭優渥的人擔心機器的標準化生產會造成生活情趣的全面下降。”

“難道不是嗎?”

“作為一個無產者,我更認同尼古拉斯佩夫斯納所說的如果不是人人都能享受的藝術,那藝術跟我們有何關系。”

“藝術本來就會挑選受眾,比如說老許,他就無法享受藝術。”

寧鈞把一直默默陪著的許竇逍舉了出來,“我敢說他根本一個字都沒聽見。按照你的說法,這個藝術展意義全無呀。”

“老許這樣的人是藝術的買主。”

“此話怎講。”

“因為他有你這樣一位懂得享受藝術的未婚妻,必然要為藝術買單呀。”

袁本引導著他們進入主廳,“所以我們不能評判金主的品味,只要尊重他們就可以了。”

寧鈞為袁本鼓掌。

“我們畢竟常年從事服務行業。”

許竇逍根本不反駁,他沒品位,沒有藝術感知力,但是他有消費能力啊,沒有必要掙紮,袁本已經就此嘲諷過他一百遍了。

他現在只想跟在他們後面,聽他滔滔不絕的賣弄,以此偷來一點舊時光的甜。

“無論如何,不論保守的理論家怎麽據理力爭,手工是無法和機器對抗的,無論水晶宮殿的建造者或是新形式的創造者,他們最終都沒有成為真正的變革者,森佩爾所提倡的回到源頭,尋找原型的觀點或許更具啟發性。

立足當下,在面對高速疊代的科學技術發展,盲目套用新技術的實踐以及歷史主義的思想都無法帶來較大的改變,重要的是迎面時代洪流並發現屬於這個時代的「新感受」。”

“在古為今用,發展變革上穆夏是個很成功的藝術家。”袁本指著以四季為名的組畫,“這種對植物、幾何圖形的利用,對女性美麗的描繪,確實十分的優秀……”

就在這個時候,袁本身上的對講機響了起來,他聽了聽,抱歉的要和他們告辭:“開幕式馬上開始,我還有點事情要做,你們先隨便逛逛,等會讓Thomas給你們講解,他在西洋畫上要比專業的多。”

袁本離開之後,許竇逍問了一個他一直想問的問題。

“你們倆怎麽這麽聊得來,到底是怎麽認識的?”

“我還以為你永遠不會問呢。”

兩年前……

袁本再次見到蘇唐是在半年後,聖誕節剛過去不久,積雪漸融,雪水混合著泥土滿目是骯臟的灰色。

彼時他正負擔著五本厚重的參考書,腦袋裏徘徊不去年末令人痛苦的總結,穿著白色羽絨服的蘇唐堪稱突兀的擋住了他的去路。

袁本堪堪來得及沒用厚重的靴子踩傷對方的腳,他退了一步,困惑的看著她,一時沒能想起來她的身份。

“袁本。”蘇唐露出個哀傷的笑容,“我想和你談談。”

哦。袁本恍然大悟,突然出現,一臉哀傷的要求和他談談,一切仿佛是悲劇重現,這位嬌小的女士只能是許竇逍的堂姐。

當下袁本除了奪路而逃沒有其他想法,可惜社會道德要求他站在原地,帶著強擠出來的微笑點了點頭。

“咖啡?”

袁本從來不喜歡咖啡,喜歡咖啡的是許竇逍,鑒於每次聞到咖啡味都會令他想起前男友,在咖啡廳和前男友的表姐「談談」實在不是一個好選擇,不過總比站在冰天雪地裏強。

“我去了博物館,你的同事告訴我周四你一般在圖書館準備論文。”蘇唐抿了一口自己的咖啡,“那,那挺好。”

袁本皺了皺眉,不明白她是什麽意思。他很清楚許竇逍的家庭對他們之間的感情是什麽樣的態度,蘇唐的出現,不會只是為了幾句無關痛癢的寒暄。

許竇逍出事了,而且是大事。腦中撲一閃念,心就疼了起來,連帶著表情也有了扭曲。

“小逍出事了。”蘇唐頓了頓,眼淚撲簌簌的滴到咖啡裏,“他這半年過得很不好,抽煙酗酒玩命的工作,誰勸也不聽……昨天暈倒在公寓裏,要不是,要不有人去看,我知道不該來找你,可這個時候也就只有你能勸他了,我是瞞著他爸媽過來,他們……”

袁本沒說話,靠在卡座裏聽蘇唐斷斷續續的描述許竇逍半年來的荒唐作息,他不成樣子的健康狀況,執迷不悟的離群索居,只覺得如夢似幻。

“我知道了。”他幾乎可以算是冷淡地從包裏拿出面紙,遞給蘇唐,“我看看吧。”

袁本起身付了錢,口袋裏塞著蘇唐給他的醫院地址病房號,腦子裏塞著許竇逍,還有蘇唐的欲言又止。

“姑媽她,姑媽她經不起半點折騰了。”

當然了,袁本見過許竇逍的母親,果斷亦固執,為了兒子的「正常」可以以死相拼,他想起半年前的那一場戰爭,心裏抽痛,彼時他的抽身而去只想讓許竇逍的生活回到正軌,可他忘了,他和許竇逍在一起的七年在彼此的生命中占據了多麽重要的位置,在許竇逍的生活裏,和他在一起才是正軌,他的離開不是寬容的放手而是懦弱的逃避。

袁本去醫院前給蘇唐打了電話,確定許竇逍的父母當天已經從醫院離開,他在醫院旁的超市磨蹭了將近一個小時,徘徊在一個又一個的貨架之前,逼著自己挑一個探病禮物。

然後他又在許竇逍的病房門口傻站著,透過窗戶,他看見床頭坐著個穿著寬松的衣服的嬌小姑娘,烏黑的頭發隨意的盤在腦後,黑眼圈襯得她含淚的眼睛大的嚇人,她正在幫許竇逍擦手,一邊擦一邊說著什麽,明明哀切又強撐著笑。

袁本不認識她,從來沒見過,也從來沒聽過這樣的一個人。

他看著她輕柔的把許竇逍的手放進被子裏,把被角壓好,端起水盆往門口走,袁本想躲開,又覺得自己簡直可笑,猶豫之間門開了。

姑娘顯然也被站在門口的男人嚇了一跳,她抿了抿嘴唇,把碎頭發撥到耳後,詢問的看他:“您是?”

“我是來看許竇逍的。”袁本防禦性的把果籃舉了起來,為了證明什麽的晃了晃……”我聽說他病了,呃,我是他的大學同學。呃,袁本。““他姐姐告訴你的吧。「她笑了笑,伸出手來……」還沒自我介紹,我是寧鈞,許竇逍的女朋友。“哦。袁本眨了眨眼。哦……

他也伸出手去,輕輕的握了握,她看起來可真小巧,才不過到自己的肩膀,柔軟但又堅韌,看起來就是那種什麽也難不住她的類型。很適合許竇逍。

袁本想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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