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再來一杯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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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越這才想起來他們早就不是大學時代的渾小子了,不再搭腔,站起來張羅著再叫一輪酒。

袁本喝光自己的那杯,一邊說著:“啤酒我可喝夠了。”一邊搖搖晃晃的往吧臺走。

他酒量不錯,酒品嘛。見仁見智。

許竇逍決定是時候和他聊一下,兩個人,私底下,趁他還清醒。

於是他尾隨袁本進了洗手間。

聊什麽呢?

在酒吧的廁所裏。

上一次他們在這個場景當中,情況可是有點微妙。

南方的夏天一向熱情如火,八月中旬的市熱情的像個巨大的烤箱,在路上走個五分鐘就能聞到烤肉的香味。

袁本以天氣炎熱,身體柔弱,工作眾多為由,逃避了籃球隊的常規訓練,拿了本書躺在學生會裏吹空調,在墻角桶裏泡了個西瓜等著開瓢。

“挺美啊!”古越拎著足球進來,滿身的汗被冷風拍回毛孔,害他抖了個激靈,“不訓練?”

不等袁本回答,跟著進來的許竇逍笑道:“我們體弱多病的楊同學哪經得住這酷暑的摧殘啊。”

體弱的宣傳部長認真的點頭,指了指墻角連話都懶得說,古越立馬把冰鎮西瓜抱出來大卸八塊。三個人圍著桌子啃西瓜,汁水弄得滿手滿臉的。

“你們籃球隊還有三天決賽,明天放假整修,有安排嗎?”

被問道的人看了一眼外面似火的驕陽說:“躺這。”

運動派陽光少年不滿他的回答:“你也太不珍惜青春了。”

完全的安逸派不以為然:“知了都叫不動的日子,你讓我出門才是謀殺吧。”

然而,想謀殺他的並非體育部的友人,而是他的手機。

在袁本手裏的西瓜皮以一個完美弧線降落在垃圾桶裏的後一秒,擺在桌上的手機傳來了略顯瘋狂的小提琴曲目「e'sapirate」。

手機的主人就著一手的汁水接通,許竇逍通過觀察判斷,能讓緩慢袁如此迅猛的只有兩個人——他媽和他的發小王曉曉。

鑒於他和母親大人講話一向是帶著和形象不符的輕微撒嬌狀態,許竇逍認為,這種不想同意又不得不同意,很想發火又不能發火的狀態,對面必然是王曉曉。

袁本掛了電話後的無奈表情證實了這一推論。

“好了,我現在有安排了。”

“哦?”古越好奇,“美女邀約?”

“妖女奪命。”他抽了張紙巾擦手機,“曉曉讓我陪她去酒吧,今晚。”

“去哪?加人不?”古越顯然對美人和酒吧都有興趣。

“她的確叫我務必帶個男生,恩,是去……”袁本皺著眉回憶,“estiny。”

他擡眼就發現兩位好友表情如遭雷劈,差別只在燒焦程度。

“你確定是estiny……”

“雖然我英文很爛,但一個單詞也不那麽容易弄錯。”

“不是那個意思。”古越維持著他的雷公臉,“你對夜生活不感興趣可以說是生活品質好,可你對它一無所知就有點……”

“不可思議。”許竇逍接著他的話說,“那是ayar。”

現在換成袁本如遭雷劈了。

“那個瘋女人……還讓我務必帶個男生。”

“做你的男朋友。”許竇逍很樂於看他不知所措的憤恨著,“你完全可以拒絕。”

“那不行。”訓練有素的王曉曉貼身保鏢回答,“她一個人去太危險。”

“她可以不去。”

“她一定會去,如果她出事,我一定會被我媽分屍。”

古越和許竇逍沈默,內心深處很默契的得出結論:她會有今天的無法無天,很大程度上是因為你的一味退讓。

袁本掙紮了一會兒開了口:“你們倆……”

古越在他提出可怕要求之前率先拿著東西往外沖,“我還有事。”

“我也……”

“許竇逍。”袁本在他逃脫前出手,抓住他的手腕要多可憐又多可憐,“老許,你不會狠心把我丟下的,你是我最好的朋友,老許。”

許竇逍站在estiny不遠處時開始後悔自己的一時心軟,他很想立即調頭,離這個徹底顛覆性取向的地方要多遠有多遠。

“我還是回去吧。”

“許竇逍。”袁本緊緊的抓住他,許諾道,“只要你陪我挨過這一天,我包你一個星期的午飯,親自送到你面前。”

“這不是午飯可以解決的心裏障礙啊。”

“最少你是1。”袁本因隨時會被拋下獨自面對未知世界的恐慌而語無倫次,“我可是連眼線都被逼著畫了呀!你不能在這種時候拋下我。”

那倒也是。許竇逍打量了一下他的裝扮,心裏稍微平衡了一點。

袁本從來的精神奕奕的頭發乖乖的趴伏著,細碎的留海甚至被臨時挑染成暗紫色,關鍵是他留海下面的眼線,硬是讓他立體的五官柔和下來,染上了幾分嫵媚。

嫵媚……

許竇逍因為自己的形容詞而笑神經崩潰,扶著袁本的肩笑到抖。

“我很高興自己的眼線取悅了你。”他自暴自棄的說,“現在你能陪我進去了嗎?”

“恩,別忘了我的午飯。”許竇逍努力調整表情,“你還真是敢,居然同意她給你畫眼線。”

“如果我反抗。最後一定會被貼假睫毛塗口紅。”袁本說這話時有著看穿命運的平靜。

“我衷心的同情你。”

“謝謝。”

他們兩個人說著話往酒吧門口走去,王曉曉和一個女生已經等在那了。

許主席對王曉曉的印象只在一年前的酒吧偶遇,她和袁本在舞池跳舞,熱烈的像朵盛放的玫瑰。

接著,他在她今天強勢的給袁本往娘裏裝扮的時候明白了一個道理。

美麗的花都是有刺的。

“你可真慢。”王曉曉抱著胳膊皺著眉,挑著的嘴角帶著同齡人少有的風情,“比女生還慢。”

“你把我搞成這樣,難道我不需要心理建設嗎……”

“我以為你什麽衣服都敢穿。”

“不包括眼線。”

在這對青梅竹馬鬥嘴的時間裏,許竇逍已經和另一位女生方芳互通姓名禮貌問好了。

“你們是?”

“好朋友。”他禮貌微笑,“我們是來做兩位女士的護花使者的。”

“哦。”女生說不出是遺憾還是什麽的嘆了口氣,“你們那麽帥。”

許竇逍從她的發言裏聽出了端倪,想起了學校裏某些對他和袁本指點竊笑的神奇生物,背後生風。

estiny和許竇逍去過的酒吧沒什麽不同,一樣的熱鬧喧囂,混沌的歡愉,除了這裏擁吻調笑的都是同性。

四個人找了個靠邊的位置坐下,點了酒水,許竇逍對面的女生一臉興奮的靠在一起低聲交談,旁邊的袁本拿著酒百無聊賴的看著舞池中狂歡的人群,用腳打著拍子。

“你不跳?”他對他的舞技印象還是很深刻的。

“不了,我沒有和男人熱舞的愛好。”

許竇逍往燈火闌珊處看了看,的確是些挑戰他們神經的場面,他有點不自在的往裏面靠了靠。

“我們什麽時候回去?”

“看兩位小姐的興致了。”袁本平靜的喝了口酒,“反正你也有寢室樓的鑰匙。”

他叮囑要去跳舞的女生們:“別離開我們的視線。”

曉曉揮了揮塗了亮紅色甲油的手,拉著方芳去狂歡。

“我怎麽覺得你完全適應了呢?”許竇逍視線轉了一圈回到袁本身上,好奇於他不同在門外的焦躁。

“如果你把它看成一次社會考察會坦然很多。”袁本隨意的往他身上一靠,放松的說,“說不定回去可以寫一篇觀察報告。”

“我學的是程序設計。”他推他,平時自然的肢體接觸在這種大環境下讓他尷尬,“坐遠點。”

“拜托。”袁本把他推拒的手固定在自己的肩上,“這是,我們坐這麽遠是相親嗎?你敬業點。還是說你想被搭訕?”

“你可真敬業。”嘴上說得不甘願,手卻沒有拿開。

兩個人都不再說話,開始放一首很老的慢搖,躁動的人群隨著音樂平緩下來,兩兩相擁的緩慢晃動,暧昧一下子隨著曲子流淌出來,讓人迷醉。

其實他們也沒什麽不同。許竇逍想,無非愛的人是同性,沒什麽不對的。

他微微低頭就看到了袁本的發旋,他幾乎是躺在自己的懷裏,低聲隨著旋律哼唱著,帶著慵懶的愜意。

也沒什麽不好的。他完全放松下來,慢慢的喝著酒,開始享受酒吧的氛圍。

曉曉和方芳在他們左邊不遠處摟抱著跳舞,看樣子在低聲交談這什麽。正對著的吧臺調酒師把調酒壺扔得花樣疊出,右邊……

許竇逍的視線順時針看過去,然後觸電式的避開。

他必須得承認,他對於看兩個男人接吻這件事沒那麽快適應。

還是不一樣的。他覺得自己的臉一定是紅了,他不自在的挪動了一下身子,完全把他當靠墊的袁本欠身起來問:“怎麽了?”

袁本的頭發掃過他的下巴,這讓他更不自在了:“我要去廁所。”

“哦。”袁本跟著他站起來。許竇逍疑惑的看他:“你也去?”

“不是,你一個人我不放心。你等會兒我和曉曉說一下。”

“我一男的還能出事啊。”

“這兒會出事的基本都是男的。你別動啊。”

許竇逍沒法反駁,只能等在原地。

estiny的洗手間在走廊的盡頭,門口的拐角處是吸煙區,許竇逍叼了跟煙站著,等袁本出來,就在這時他看見了個熟人。

網球決賽時的對手。

許竇逍很慶幸自己站在拐角處,這讓他先發現對方,然後他就閃進廁所了。

“怎麽?”袁本正在洗手,看他進來問。

“有熟人。”許竇逍咬牙切齒面容扭曲。誰能信一個男生來這兒是陪女生來社會調查的?

反正他不信。反正他看見熟人的時候就認定了對方的性取向不普通。

“和我熟嗎?”

沒等許竇逍回答,腳步聲已經到了門口,袁本以球場突破的速度和爆發力把他壓在墻上,隔著一根拇指覆上了他的唇。

許竇逍掙紮推拒的手在洗手間門打開的時候摟著袁本的腰。

“真狗血啊!”許竇逍努力把自己藏在袁本的影子下面哀愁的想。

我們要說,主席大人,這個場景已經頗有新意了,最少不是你把一個女人壓在墻上,而是被一個男人壓在墻上。

他用眼角的餘光看見熟人推開洗手間裏的小隔間,放下心來,神經一松懈,人的註意力範圍自然擴大。比如當下,他就覺得自己和袁本之間的距離有些太近了。

近到對方的五官越過清晰的極致變得模糊,近到他被對方濕漉漉的右手覆蓋的臉開始紅得發燙。

他推他,可壓在他身上的人只是把下巴靠在他肩上,沒有半點離開的意思。

“你……”許竇逍疑惑的看他,卻見他笑得眉眼彎彎不懷好意。

“老許——”袁本的鼻尖貼著他的耳朵,低低的聲音滿是調侃之意,“你心跳的好快。”

許竇逍只覺得一股熱流以迅猛之勢從他的耳朵爆發出來,剎那覆蓋他整張臉,他甚至懷疑自己的脖子也紅得厲害,他幾乎是條件反射的揮拳,然後沖出洗手間。

對「調戲」主席相當有經驗的袁本早就料到了他的暴力相向,輕松躲過之後,跟著出去,並且相當沒心沒肺的進一步攻擊。

“你臉紅的樣子相當純情,以前那……麽多的女朋友都是談假的啊。”

俗語有雲:見好就收。袁本如果貫徹祖先的智慧,就不會被許竇逍貼著「惱羞成怒」標簽的一腳踢中小腿了。

“許竇逍!你踢壞了咱們學校的主力,過兩天決賽的時候輸了你就是罪人!”

“等你能把整場比賽都堅持下來再說吧。”

“我是技術性的!是三井啊!三井!”

在袁本目前生命中地位僅次於其母親大人的女性王曉曉看到他一邊瘸著一邊和許竇逍鬥嘴的樣子,只說了五個字。

“孽緣,活該死!”

讓我們在此劇透的鼓掌,為女王大人的真知灼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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