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馮旭攙著齊老走在前面，馮向身體不好，出來前還在醫院做治療，他只能走幾步歇幾步，手腳已經出現非常嚴重的浮腫了。

馮旭擔心他，走幾步就要回頭看一眼。

齊老出言訓斥，“怎麽？不想要息壤了？如果那些人趕上來之前，你沒把我送到指定地點，那大家就一起死吧。

連這點魄力也沒有，要什麽息壤？”

馮旭狠了狠心，朝後面喊：“向子，你坐下歇歇再走吧，哥先把大師攙上去，你不要急，慢點來就行。”

見哥哥走遠，馮向腿一軟，半跪下去。

寒冬臘月，他身上出的虛汗，已經把內裏的衣服打的濕津津的。

又爬上一個坡，半空的空氣忽然出現一陣波動，一團黑漆漆好似人形的東西破空而出。

是魑魅[chī mèi]！

馮旭的手慌忙去掏口袋，打算拿符篆和經幡。

沒想到，這魑魅竟沒朝他們發動進攻，而是恭恭敬敬的朝他們單膝下跪了。

確切說，是朝齊老單膝下跪。

大山矗立於天地間，受日月精華可生成山靈，也可生成魑魅。

山靈是山中之主，天地靈寶。

魑魅卻完全相反，由山間一點邪惡不斷滋生壯大，最終形成自主意識。

山林是魑魅力量的來源，它們一般不會離開大山，除非認主。

看眼前這只魑魅，對齊老恭敬的模樣，顯然是認了他當主。

堂堂修習界泰山北鬥竟豢養這等邪物，這要傳出去……

馮旭想到這裏，脊背發涼，齊老應該不會讓事傳出去，那他！

果然，魑魅拜完齊老，目標就轉向了他。

他的手正攙著齊老的胳膊，魑魅將目標對準他，他連忙抽手，準備去包裏拿武器。

別看齊老已經被何仙姑封印了丹田，可他一雙手十分有力氣，死死拽住馮旭，讓他無法脫身。

人形魑魅化作一團翻滾的黑煙，黑煙上一張血盆大口不斷蠕動著。

齊老脫去正人君子的外表，臉上滿是貪婪的表情，“哈哈哈……這是賞給你的，別急，後面還有一個。”

黑煙速度極快，眨眼就到了馮旭面前。

遠遠望去，馮旭下半身正常，頭部卻被一團不正常的黑煙籠罩著。

“弟弟……快跑！”

正在遠處喘息的馮向隱約聽到聲音，好像是哥哥讓自己快跑。

聲音如此淒厲，怕不是發生了什麽事？

馮向平息氣息，強撐自己站起來。

父母去的早，全是哥哥一手拉扯他長大，兩人剛賺了些錢，他就得了這該死的病。

嫂子快生了，哥哥為他辛苦付出半輩子，一定不能在這裏出事。

否則，他怎麽向嫂子交代，怎麽向未出世的侄子交代？

冷風吹來，濡濕的裏衣涼颼颼的貼在身上，馮向用力的裹了裹。

黑煙籠住馮旭的頭部，猩紅的大嘴裏獠牙叢生。

馮旭強硬擺脫齊老，伸進包裏的手還未摸到任何護身法器，那大嘴就已經含住了他的頭部，獠牙刺開皮膚，鮮血四濺。

人類堅硬的頭部，在魑魅的獠牙下，脆弱的如同面團。

馮向趕來的時候，正好看到哥哥沒有-頭-顱-的身體癱倒下去，半面山坡染血，紅的刺眼。

那團黑煙咀嚼完，又一口叼上無~頭~身體，動作像鳥兒銜蟲般利落。

獠牙不斷咬合著，馮旭的身體，各個部位都以不正常的弧度扭曲著，就像被扔進了攪拌機。

馮向什麽都看不到了，只有血液的猩紅色在眼前來回搖晃。即使他是個修習者，可眼前發生的一切還是超出了他的認知。

緩了好半天，他才叫出聲，“哥~”

小時候的一幕幕像過電影似的在腦海晃過，那時年紀小，他吃完了自己的冰棍，就想去搶哥哥的。

哥哥不依，年幼的他曾放出豪言：哥哥你大我兩歲，一定會比我早死兩年。

哼，你不讓著我，等你老了，我才不養你……

前陣子他在醫院透析的時候，還跟哥哥開玩笑說：他沒法遵守小時候的約定了，他可能要先走了，沒法養他老了。

哥哥笑他，大老爺們多愁善感。

現在哥哥就在他面前走了，兒時的話一語成讖，心裏酸疼酸疼的。

馮向從口袋裏掏出黃表紙，身體的疼和心裏的疼交織在一起，讓他手腳顫抖，難以匯聚靈力。

以燃燒生命力為代價，強硬運轉靈力，血沫子從他嘴角湧出。

那團黑煙沒有眼睛，可馮向仍能感覺到，它正死死盯著自己。

他手指沾了沾嘴角蜿蜒流下的血，迅速在黃表紙上勾勒起來。

直到最後一筆成，他擡眼看了看。

吞掉馮旭後，黑煙的體積變大了不止一倍，原本有些暗淡稀薄的地方，也變得濃稠。

它朝馮向飄了過來。

馮向眼裏沒有絲毫懼意，淩冽的寒風帶走了他的低吟：哥，我來了。

他眉眼清亮的將黃表紙貼在身上，擦掉了嘴邊的鮮血，又理了理衣服，做完這些，才笑著朝那團黑煙撲去。

猩紅的大嘴一口含住了他半個身子。

只聽嘭的一聲巨響，黑夜裏綻開一朵美麗的煙火。

天空如篩，地上已經鋪了層薄雪，潔白的雪地上，盛開著紅色的花。

黑煙被爆破帶來的威力撕開了一道口子，它發出野獸般的嘶吼，馮向的半截身體被甩上了高空。

黑煙逐漸縮小，最後縮成一個人形，踉蹌幾步，才逐漸穩住。

齊老從不遠處走過來，瞧著被爆破所傷的魑魅，冷哼一聲，“沒用的東西！還不帶路！”

魑魅好像極怕這老頭，它俯下身，四肢著地，好像猿人般在山坡上跳躍起來。

何仙姑她們一行人遠遠看到半空升起煙火。

殷冬兒皺著眉嗅了嗅，“有血腥味！”

村民的手電筒，統一朝那邊照去，幾十道光線聚集在一起，只看到一片升騰的濃煙。

他們朝那個方向加快了腳步，還未到跟前，何仙姑就用手掩住了鼻子，嫌棄似的說道：“有邪物在這裏，這味道跟屎似的，難聞死了！”

方舟嗅了嗅，“沒有啊！”

這話還沒說完，殷冬兒就引著村民找到半具-血-肉-模-糊的-屍-身。

陳十三強忍著想吐的感覺，拿手電筒仔細照了照，“是放走齊老那兩兄弟中的弟弟，我認得他的衣服！”

空氣中濃重的血腥味和屍體的慘像，讓不少沒見過世面的村民哇哇嘔吐起來。

就連殷冬兒都幾次去掩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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