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關燈
◎二更◎

朝臣散去,皇帝只留了太子一個人。本該是太子問皇帝打算如何處置林氏,先開口的卻是皇帝。

“你希望朕如何處置林氏?”

陸之珩被問的一陣莫名其妙,林氏又不是他的貴妃,為何問他的想法?

“父皇想怎麽處置就怎麽處置。”

皇帝看著他道:“她收買太醫謀害你與太子妃,你不恨她?”

陸之珩輕輕抿唇,心底自嘲般笑了笑。多年病痛纏身,面對始作俑者如何不恨。

“若是兒臣說恨,父皇會如何處置她?”

皇帝又將這個問題還給了他:“看你想要朕如何處置。”

拿德政殿當蹴鞠場呢。

“謀害儲君是死罪,父皇舍得殺她?”

如陸之珩所料,皇帝抿唇沈默了片刻。只憑他這一反應,陸之珩已經得到了答案。

他不舍得。

林盡歡當年不過是個小小女官,本不該有機會被皇帝寵幸,即便是寵幸了也未必能充入後宮,即便充入後宮也不可能讓她懷上皇嗣。

她偏偏就一路承蒙盛寵步步高升,生了皇子封了貴妃,所憑借的無非是皇帝的偏愛。

陸之珩沒見識過這位貴妃有多少甜言蜜語魅惑手段,但他確信林盡歡能保十年盛寵不衰必定是在皇帝心裏有一席之地。

再者說,皇帝如果舍得殺她,在得知她做的好事之後就該下旨了,根本不會等到朝會之後來問他。

皇帝嘆了口氣,沈聲道:“不是朕舍不得,可她畢竟是伏生的母妃。”

話音才落,尚寶便進來稟報道:“陛下,五殿下來了,在殿外跪著,說是要為貴妃娘娘請罪……”

陸之珩順勢退後一步,拱手道:“既是如此,兒臣先行告退。”

“你留下。”皇帝扭頭對尚寶說:“讓他回去,朕現在不想見他。”

尚寶出去了沒一會又回來了,手裏還拿著一個信封。

“又怎麽了?”皇帝漸漸沒了耐心,語氣不善地問。

尚寶將信封呈了上去:“五殿下寫了封請罪書,讓奴才呈給陛下。”

皇帝看了一眼門外,跪著的身影仍未離去。猶豫片刻之後還是拆開了信封,看著眼前的白紙黑字。

皇帝沈默了,殿上便靜寂了片刻。

“錯字不少。”皇帝不輕不重地將信紙拍在桌上,只留了這麽一句評價,語氣讓人辨別不出喜怒。

尚寶:“五殿下還跪在外邊不肯走……”

“他要跪就跪,不必管他。”皇帝沈下目光,翻開一本奏折扔給陸之珩,“太子看看這個,看完說說有何見解。”



午後天上飄起雪花,皇帝留太子一起用了午膳,陸伏生像是鐵了心要賣慘,硬是在殿外跪到皇帝心軟為止,明明凍得唇瓣發紫,仍是堅持著不肯離去。

他賭贏了,午膳後皇帝讓太子回了東宮,順便召他進殿見了一面。陸伏生將南陽公主的話牢牢記在心裏,沒有為母妃求情,只是請罪。

外人並不知道皇帝和五皇子都說了什麽,只知道傍晚時皇帝下了一道聖旨,廢去林貴妃的位份將她幽禁在明禧殿,又命五皇子搬出重華閣,與南陽公主一同離宮,前往燕州封地。

這般遭遇,像極了當年的芙妃與四皇子。

陸伏生回到重華閣時已經精疲力盡,他第一次嘗到身心疲憊的滋味。

南陽公主給他起了一壺熱茶,坐在邊上問道:“如何?”

陸伏生懨懨道:“父皇確實留了母妃的性命,可是你我明日就得離京去燕州……你知道我四哥嗎?他當初也是這般,去了宜州之後再也沒有回來。我這一去或許和他一樣,再也見不到母妃了。”

“不一樣。”南陽公主語氣堅決,引得陸伏生疑惑地看了她一眼。

“哪裏不一樣?”

“你父皇與你母妃的情分不一樣。”

“四哥的母妃當年也很受寵,甚至比我母妃還要受寵,如今不也是一蹶不振?有什麽不一樣的。”

南陽公主搖了搖頭,說:“你知道你父皇私下裏如何喚你母妃嗎?”

“我怎麽會知道!”陸伏生道。

“婉兒。”南陽公主道:“你父皇喊她婉兒。”

陸伏生楞了一下,母妃的閨名他還是曉得的,橫看豎看也沒有婉字啊,婉兒一稱從何而來?

可隨後他又搖了搖頭,這些東西都是無關緊要的,一個稱呼而已,能說明什麽?

南陽公主見他眼神茫然,沒有再繼續說下去。

那天夜裏她聽見皇帝喊林氏婉兒,而林氏柔聲回應:“陛下,臣妾是歡兒。”

緊接著皇帝說:“朕說你是婉兒,你便是婉兒。”

她雖不知婉兒到底是誰,但她清楚皇帝很在意這個名叫婉兒的女子,而林氏和她很像。只要林氏還頂著這張臉,一切就還有機會。



彈指一揮間半個月便過去了,林育賢多年以來犯下的種種罪行被刑部查了個底朝天。

皇帝不忍心殺林貴妃,便賜了林育賢一頓斷頭飯。

除夕來臨前,朝廷歸於平靜。

除夕當日,皇帝下了恩旨準許戚明松和雲家人到東宮與太子、太子妃小聚。

兩家本來沒什麽關系,只是住的近一些,如今一個是太子的母族一個是太子的妻族,人為地將兩家綁到了一起。

戚明松想到和雲家人一起難免不能和女兒說太多話,特意提前了半個時辰到進宮。

陸之珩知道他愛女心切,借著書沒看完的理由,讓戚鈴蘭一個人先出去接待了。戚明松為此感動不已,戚鈴蘭只能說這男人很會邀買人心。

“這兩個月家裏一切都好吧?”

“都好,都好。”

戚鈴蘭讓人給父親倒了杯茶,又讓廚房做些糕點送過來。

“書蘭妹妹也是談婚論嫁的年紀了,父親有什麽打算?”

“說起這個,這兩個月來提親求娶書蘭的人家還真不少。”戚明松說著笑了笑,“秦則也不知是什麽時候動的心思,聽說了之後也請了個媒婆來提親。”

“在雲海的時候我就發現了,他對書蘭不是一般的好。”戚鈴蘭也笑了,“那父親答應了嗎?”

戚明松道:“我問了書蘭自己的意思,她說願意,我自然就答應了。”

戚鈴蘭感嘆道:“他們倆也算是兩情相悅,將來成了婚必定恩愛諧和,羨煞旁人。”

話音才落,便看見陸之珩的身影從門外走進來。戚明松頓時收斂了神色,恭敬地向他行了個禮。

“臣拜見太子殿下。”

“免禮。”陸之珩上前兩步扶住岳父,扭頭對戚鈴蘭說:“旁人羨慕,你就不必羨慕了。”

言外之意顯而易見。

這幾個月,太子與太子妃恩愛甜蜜的傳聞也數不勝數。

戚鈴蘭只回了他一個虛假的淺笑。若不是不想讓父親擔心,她連這一笑都懶得敷衍。

陸之珩不是感情遲鈍的人,自然察覺到了這半個月來戚鈴蘭態度的轉變。他不明白這又是為什麽,明明前段時間她已經心軟了,兩人才有那麽一絲半點的進展,如今又回到原點……

“今日廚房準備了你喜歡的牛乳糕,一會兒就送來。”

“多謝殿下。”

“你今日這妝容甚是好看,花鈿畫的可是紅梅?”

“是,我平日不喜歡濃妝艷抹,今日裝扮都是為了除夕宮宴。”

“宮宴時你打算穿哪套宮裙?”

“就上個月新制的如意鳳尾裙吧。”

戚明松聽著這二人一言一語,實在是插不上話。扭頭端起茶杯抿了口茶水,暗道鈴蘭對太子的態度還是冷淡了些,只盼著兩人日久生情,來年能更親密些。

三人閑話了沒多久,敬文侯雲淮和世子雲翊也來了,話題自然而然向前朝形勢偏移。

兩家人留在東宮用了午膳,隨後各自回府。除夕之夜向來是團圓之夜,總不能把人強留在東宮不許他們和其他親人團聚。

傍晚時分,金極殿裏通火通明,隨著絲竹管弦聲奏響,除夕宮宴自此開始。

人人都以為戚鈴蘭是第一次參加宮宴應當手足無措,事實上她有這前世的經驗,在這樣的場合也不覺得局促。應對旁人敬酒、搭話,都十分從容,誰看了都得感嘆一番太子妃好氣度。

酒過三巡,皇帝大手一揮,有舞女樂姬上前獻藝。

陸之珩的目光忽然定在某處,戚鈴蘭察覺他心不在焉,便循著他的目光看過去……舞女身姿搖曳如弱柳扶風,肌膚白皙好似吹彈可破。

他在看舞女?

戚鈴蘭眉頭輕蹙,心下嘲諷一笑。果然嘴上說的甜言蜜語不可信,貪戀美色才是男人的天性。

“你喜歡?”

陸之珩驀地聽到這麽一問,思緒回籠,扭頭看她一眼,“什麽?”

“喜歡就收了,我又沒限制你納妾。”戚鈴蘭似乎沒有察覺自己語氣的怪異之處。

陸之珩隱隱嘗到一絲酸味兒,不禁笑了笑,說:“你想什麽呢?我看她又不是看上她。”

“呵。”戚鈴蘭哪裏會信他這番辯解。

陸之珩道:“你仔細看看她,不覺得她長得像某個人嗎?”

戚鈴蘭微微一怔,這才仔細打量眼前的舞女。舞女忙著跳舞,正臉總是對著皇帝,她盯了好一陣子才發現端倪。

“好像是有點像……”

像昔日的林貴妃,如今的庶人林氏。

作者有話說:

今天慢了一點,第三更得零點以後半夜了,建議睡醒來看

◎最新評論:

【這皇帝是年少有心上人,念念不忘?老的小的都是癡情種嘛】

-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