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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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配◎

“她呀,今日約了幾個小姐妹上戲樓聽戲去了。”趙氏說道。

“原來如此。”秦則頷首道,“方才剛到伯府門口時碰巧撞見府上的馬車離去,我還納悶兒是不是伯爺出去了。二夫人這麽一說,想來我是和書蘭姑娘擦肩而過了。”

戚明松瞇了瞇眼,口中不輕不重地‘嘖’了一聲,“小秦啊,從前在雲海的時候,你進了門不是問幾時開飯就是問午飯吃什麽,什麽時候轉了性子,對書蘭這麽上心了?”

調侃的語氣讓秦則臉上一熱,故作穩重地端起茶杯飲了口茶,隨後才回道:“還不是因為從前府裏就書蘭姑娘最是活潑,每回見將軍都能聽見她的聲音,如今耳根清凈得有些不習慣了。”

戚明松道:“嫌太清靜了?這容易啊,叫人把香蘭喊出來,保準鬧到你落荒而逃。”

原是一句玩笑話,秦則聽了不過一笑置之,趙氏卻隱隱有些不舒坦,嗔怪地看了戚明松一眼:“香蘭也就是偶爾哭鬧一會兒,哪裏像將軍說的這麽過分?”

戚明松才給她一個安撫的眼色,嘆道:“我不過是玩笑一說,你這當娘的真是一點兒不讓她受委屈。”

時近正午,廚房的人來稟報說午膳已經備好,戚明松於是大手一揮請秦則移步餐廳。

用完午膳之後,戚明松單獨和秦則說了會兒話。

一直到申時三刻,戚書蘭與小姐妹聽完戲回來了。

戚鈴蘭午膳後便在前院坐著,右手上捧了本書,左手邊茶幾上放著新鮮瓜果。她吃了兩塊冰鎮西瓜便放下了銀叉,目光落回書卷上,還未閱覽幾行文字,餘光掃見門前似有一道身影走近。

擡頭一看,戚書蘭回來了。她今日妝發也精致衣裙也漂亮,就是臉上表情不大對,看著不像是高興的模樣。

戚鈴蘭的目光緊落在她的眉宇間,溫聲問:“怎麽這麽早就回來了?”

戚書蘭往邊上一坐,神色懨懨的,手裏絞著一張淺藍色的手絹子。“戲聽完了自然就回來了。”

方才只是覺得她神色不對,此刻聽著明顯不耐煩的語氣,戚鈴蘭更加確定了心裏的猜想。

看她這樣子,指不定是在哪受了氣。

書是讀不下去了,戚鈴蘭取了桌上放著的書簽夾進去,隨後將書卷放在一旁,試探著問:“怎麽聽個戲還聽的不高興了,那些官宦小姐說什麽難聽話了?”

“何止是難聽!”正如戚鈴蘭預料的一般,戚書蘭聽了這話便要發作,滿臉氣憤地拍了下桌子。

“姐姐不知道這些人說起話來有多煩人,明面上笑盈盈溫聲細語,乍一聽還以為是好相與的,細琢磨才覺出不對!我還跟著傻樂呵了半天!”

戚鈴蘭有什麽不知道的,笑裏藏刀的嘴臉她見多了。

“她們說你什麽了?”

聽戚鈴蘭問起其中詳情,書蘭又不吱聲了。就像那河裏的蚌殼兒似的,半晌不肯開口。

她不願意說,戚鈴蘭也能猜到個大概。無非是故意戳人短處,拐著彎兒地挖苦一番。

她只是有些奇怪,這些人約著書蘭去聽戲,之前肯定已經有過交情,若是有什麽不對付,為何偏偏今日才發難?

“你前幾次見陳三姑娘,她也是這麽說話嗎?”

戚書蘭憤然道:“不關陳三姑娘的事,她原是只約了我一個人,誰知道今日在戲樓遇見吳姑娘和林姑娘,說著湊巧便拼了桌。”

戚鈴蘭聽到這兒才微微皺起眉頭,這兩個人她也是見過的,茶館那回就數林氏話最多,花朝春宴上吳悠寧不是還挺和氣?

還沒等她發問,戚書蘭又接著抱怨起來:“吳姑娘文文靜靜的倒是還好,就那個姓林的嘴欠,一折戲不到一個時辰,光聽她的惡心話就聽了半個時辰,要不是顧忌她有個好姑母,我早就不想待了!”

林氏的好姑母便是宮裏正得寵那位貴妃娘娘,別說吳氏陳氏不敢說什麽,就算是丞相的女兒也會給她幾分面子。

戚鈴蘭還是有些欣慰的,書蘭在京城這兩三個月長進不少,知道忍住脾氣回家來抱怨了。

她叉一塊西瓜遞到書蘭面前,好聲安撫道:“不想說就不說了,大熱天的何必為些不相幹的人動氣,吃塊西瓜降降火吧。”

戚書蘭張口咬下西瓜,腮幫子鼓動兩下咽了下去。

戚鈴蘭笑著說道:“方才你不在家,家裏可是來了一位有頭臉的客人。”

戚書蘭聽到這話忍不住擡起頭來:“誰啊?”

戚鈴蘭道:“本屆科舉的探花郎,你猜是誰?”

“探花郎?”

戚書蘭隱隱想起聽人提起過今年科舉的事情,這一屆科舉的狀元郎是王氏子弟,探花郎是什麽人來著……

“我認識這人嗎?”

“認識。”

戚書蘭認識的讀書人一只手都數得過來,得了這番答覆非但沒想起是誰,眉頭反倒皺得更緊了。

她依稀想起兩個月前楚家三口人來家裏做過客,婢女跟她說起過楚二公子要參加春闈的事,於是盲猜道:“難不成是楚家二公子?”

“當然不是。”戚鈴蘭說:“楚睿殿試失利只得了二甲,還是個五十多名。”

“那能是誰?我真想不出來了。”

戚書蘭的話音剛剛落下,戚明松和秦則的身影便出現在門外的庭院中。

秦則爽朗的笑聲從門外傳來。

“書蘭姑娘真是把我忘得幹幹凈凈,虧得從前我有什麽好玩的都想著你!”

聽見這個聲音,戚書蘭的眼睛陡然亮了一下,扭頭看向門外,正好與秦則四目相對。

她欣喜地從椅子上跳了起來,驚呼道:“秦則哥哥!居然是你?”

“沒想到吧。”秦則剛剛擡起手習慣性的要戳她額頭,隨即想起兩人年齡都大了不應像以前那麽毫無顧忌,一個懸崖勒馬把手按了回去。

戚書蘭玩笑著說:“連你都能考中探花,那我讀兩年書是不是也能考科舉了啊?”

秦則也不惱,反倒順著她說:“那可說不準,你束個冠發穿身男裝,再畫兩撇胡子,指不定下一屆換你做狀元郎。”

戚明松是聽不下去了,一手按著書蘭的腦袋,另一手拍在秦則肩膀上。

“差不多得了,小秦你別以為她名字裏帶個書就是文化人,她連字兒都認不全呢。你要說鈴蘭能考狀元,我還能相信幾分。”

戚鈴蘭在一旁看熱鬧忽然就被點了名,雖然知道父親開起玩笑不著邊際,心裏還是有些不好意思。

但不得不說秦則真是戚書蘭的良藥,三言兩語就讓她忘了方才的煩事。

秦則又在前廳喝了杯茶,才向戚明松告別。

戚明松看了一眼天色,扭頭問道:“時辰還早,眼下你又沒領差事,何必這麽著急回去?留下來跟我下兩盤棋,吃完晚飯再走也不遲啊。”

秦則擺擺手道:“伯爺,不是我不肯久留,實在是住得遠了些,用完晚膳再回去怕是天都黑了。”

戚明松若有所思,思索片刻後問他:“你住在什麽位置?”

秦則道:“長安南城,樂安街那一片。”

“那確實是遠了些。”戚明松又問:“租的院子?”

秦則點點頭說:“是,地方不大,但價格著實便宜。”

戚明松道:“便宜頂什麽用啊,進一趟內城得半個多時辰,往後封了官職早晨應卯你得什麽時辰起身?”

秦則無奈苦笑,“租的房子都是這麽遠,要不伯爺替我向聖上說幾句好話,看看聖上能不能賞我一座良宅?”

戚明松自是沒有這麽大能耐。

“且熬著吧,指不定你運氣好,封了官職再賞你個官宅。”

他沒再挽留秦則。

眼看著客人準備告辭,戚鈴蘭喊了秦則一聲。

“秦公子。”

秦則腳步一頓,疑惑地回過頭:“鈴蘭姑娘,怎麽了?”

“我看秦公子方才是一個人走著來的,身邊連個使喚的人都沒有,是沒來得及雇傭還是不曾做打算?”

這一問倒是讓秦則楞住了,他自幼家貧,父親去得早,剩他一個人照顧母親到十五歲,母親也走了。

早兩年是沒有使喚人的條件,如今是沒有找人伺候的意識。

“我自己起居沒什麽不方便的,就不必雇人伺候了吧。”

戚鈴蘭道:“秦公子好歹是陛下欽點的探花郎,伺候的人可以沒有,管家車夫總是要雇一個的,最好是雇個練過拳腳的,凡事都方便一些。”

聽她這麽一說,戚明松也頗為讚成地點了點頭。

“鈴蘭總是比我想的周全。樂安街離酒肆賭坊不遠,平時裏打架鬥毆偷搶錢財的事情都不少見,進出有人跟著,他們就不敢動到你頭上。”

秦則笑著說:“我也沒那麽呆笨,他們要是沖我來我撒腿就跑了。”

“那傳出去多不體面?”戚明松拍拍他的肩膀,“你如今每個月都領朝廷俸祿,還有陛下的格外恩賞,買兩個奴仆綽綽有餘,別吝嗇這點小錢。”

秦則還是聽進了勸說,應了下來:“好吧,我多留意著,有合適的便雇下。”



客人走後戚書蘭便回房休息去了,前廳就剩下戚明松與戚鈴蘭父女二人。

戚明松望著門外,手上輕輕滾著扳指,“鈴蘭,你覺得秦則為人如何?”

戚鈴蘭回頭看了父親一眼,隱隱能猜到這一問背後的用意。

“秦公子才學出眾、前途無量,品性純善忠義,脾氣也十分溫和。”

而且他父母都已經離世,沒有什麽家庭瑣事牽絆,可以說是世間難得的佳婿貴婿。

戚明松接著說:“他十九,你下個月十七,年齡倒也相配。”

話音剛落戚鈴蘭便站了起來,朝父親微微欠身說:“父親,秦公子中意良配的恐怕不是我。”

秦則對戚書蘭顯然比對她親近,這一點她看得清楚,戚明松也看在眼裏。

“京城裏看的過眼的男子就這麽幾個,能像秦則這樣才德品性俱佳的可以說寥寥無幾……書蘭到底比你小一歲,她還能等。”

戚鈴蘭無奈勸道:“女兒知道父親是為我的婚事著急,可再怎麽著急也不能亂點鴛鴦譜啊。”

戚明松的目光不經意地轉向皇宮方向,放眼望去陽光明媚晴空如洗,他卻猛地一陣頭疼,擡起手按了按太陽穴。

他本不該著急的,若是鈴蘭不想嫁人,一輩子留在家裏他也養得起。著急就著急在,如今有人正惦記他的好女兒。

昨日他去德政殿面聖,在門口等候時免不了聽見裏邊的交談聲。敬文侯提起太子年已十九,該選太子妃了。

陛下只道知曉,命敬文侯跪安。

他進殿後悉數稟明三青縣事宜,跪安之前卻被陛下喊住了——

陛下問戚氏女芳齡幾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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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覺這個皇帝心裏還是向著太子的,果然是難以捉摸】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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