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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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弈◎

禦花園風景如畫,四下栽種著皇帝和林貴妃喜歡的花草。

戚鈴蘭微微錯落半步跟在陸伏生的身後,兩人從石子曲徑中穿過,目光所及處處草木茂盛興榮,游園的人心思卻不在此處。

“聽說太子送了你一支玉簪,可有此事?”

陸伏生的聲音忽然在前方響起,戚鈴蘭腳下停頓了須臾,思緒也是一怔。

猶豫了一下,她如實答道:“是,確有此事。”

“好看嗎?”

“啊?”

陸伏生回頭看她一眼,從那雙明眸中看到了幾分怔楞,又問了一遍:“他送的玉簪,好看嗎?”

戚鈴蘭自然不是沒聽清他說了什麽,她是不明白五皇子為什麽問這樣的問題。這些個姓陸的男人,一個比一個古怪。

參也參不破,悟也悟不透,她索性由著自己的性子答了:“寶華閣的工藝自是無可挑剔,玉簪雕琢精細、白玉剔透素凈,只是這般貴重的首飾,臣女恨不得供在家裏每日瞻仰,哪敢輕易戴出門呢。”

“白玉而已有什麽不敢的,就太子那個摳搜審美恐怕送的也不是什麽奢華物件。”陸伏生不屑地說,“要我說像戚姑娘這般年輕貌美,就該大膽些簪金戴銀,別虛置了青春容顏。”

戚鈴蘭不以為然。

都是年歲漸長才要往自己身上貼金,端的是一個富貴架子,扮的是華貴姿儀。小小年紀插一腦袋金花,是嫌脖子不夠沈嗎?

見她不接話,陸伏生想起母妃說端信伯府初入京城家底單薄,於是欣然道:“聽說姑娘生日在五月,到時我叫工匠打一支純金的簪子送去,姑娘不必供著,只管戴出門就是。”

戚鈴蘭心裏是抗拒的。

正愁怎麽婉拒陸伏生,只見他突然停住了步子。

不遠處的涼亭下,竹林環繞,時有清風習習,竹葉搖曳發出細微的沙沙聲響。皇帝和太子對坐石桌兩端,桌上一盤棋局已經走到了僵持不下的地步。陸之珩沒想著贏,可他要輸也沒那麽容易。

“誰在那?”皇帝走神了,一眼望見不遠處樹蔭下一男一女的身影。男女同行,這在宮中實為罕見。

陸之珩順勢看過去,待看清了兩人是誰,不由得眉心微凝,“父皇,那是五弟和端信伯之女。”

皇帝扭頭又看向身後的尚寶:“端信伯之女怎麽在宮裏?”

尚寶回道:“回稟陛下,貴妃娘娘說是與戚姑娘投緣,今日閑暇無事,便傳她進宮作陪。”

皇帝目光一沈,不置可否。

“你在這等一下,我去向父皇請安。”不遠處,陸伏生扔下這麽句話,便向涼亭走去。

“兒臣叩見父皇,恭請父皇聖安!”

涼亭下,陸伏生俯首行禮。遠處戚鈴蘭自是不能直立站在原地,她就在原處低頭蹲禮,目不斜視。

皇帝瞇著眼睛透過陸伏生的右肩看向遠處身影,隨後似有深意地看了太子一眼,倒是沒說什麽。

“免禮吧。”皇帝欣然放下懸了半晌的棋子,對陸伏生道:“你來的正好,朕與太子下的這盤棋已是僵局,你來看看可有破解之法。”

陸伏生摸摸耳後,不好意思道:“兒臣的棋藝父皇是知道的,讓兒臣來解這盤棋,怕是只有抓耳撓腮束手無策。”

皇帝笑道:“無妨,朕也不指望你如何奇思破局,棋解不開就解不開,朕就是許久沒看著你了。”

好一個父慈子孝的溫馨場面。

陸之珩無言坐在一旁,端起已經冷卻的淡茶,獨自抿了一口。

陸伏生應了下來,只是剛沾著石凳,又想起戚鈴蘭還在外邊等著,“兒臣也想時時侍奉父皇身側,只是今日……母妃要兒臣送戚姑娘出宮,戚姑娘還等著呢。”

“這有何難。”皇帝不以為意,轉頭看陸之珩,“太子要回東宮,與宮門同路,叫他替你。”

讓本朝儲君屈尊降貴送一個大臣之女出宮,還真是荒謬的提議。

陸之珩心中卻是早盼著如此,聽到這話立即起身向皇帝行一禮:“那父皇與五弟對弈吧,兒臣先行告退。”

皇帝忽而挑眉,“朕聽你這語氣,是有不滿?”

陸之珩心裏一陣煩悶,硬著頭皮回道:“兒臣並無此意。”

皇帝默默片刻,才道:“退下吧。”

對於父皇這樣莫名其妙的火氣,陸之珩兩世一來已經經歷過無數次,早已習以為常,也不會再有心酸、自苦這等無用的情感。

他躬身退出涼亭,走向不遠處的戚鈴蘭。

“臣女叩見太子殿下。”

戚鈴蘭離得遠聽不清涼亭中發生了什麽,但憑她對皇帝和太子的了解,大抵猜出了七七八八。

比起應付陸伏生那個大大咧咧的草包皇子,她更抗拒和太子獨處。陸之珩步步走近,她感受到的壓力便逐漸增加。

“起來吧,陛下留五皇子對弈,換我送你出宮。”

戚鈴蘭還沒應聲,就看見陸之珩向她伸出右手。陸之珩的手生得很漂亮,骨節分明而修長,肌膚白皙,還不像其他男子那樣青筋猙獰。

她盯著這只手恍惚了一瞬,從前十幾年間,他似乎從來沒有主動向她伸過手。

“太子殿下日理萬機,臣女豈敢勞殿下相送。”她沒有回應陸之珩的示好,依舊端著應有的禮數徑自起身,回話時也始終垂著眸子不曾看他。

陸之珩默了,悻悻收回右手。“陛下命我送你,你我遵旨行事即可。”

於是兩人一前一後向宮門走去。

陸之珩見不得鮮花,還得繞開禦花園中那片花團錦簇。日頭正盛,以他的身子骨沒走多遠便發了一身汗,戚鈴蘭從後面瞧著,正好能看見那挺直的背影畫著一片深色。

一直到宮門前,往東是東宮,往前是端信伯府的馬車。太子還在往前走,沒有轉身回東宮的意思。

戚鈴蘭猶豫了一下,正要開口說話,巧了陸之珩也停住腳步,回頭看向她。兩人的視線驀然在空中相撞,只有戚鈴蘭慌亂地低下頭。

陸之珩目光灼灼:“我送你的簪子,怎麽沒戴著?”

戚鈴蘭道:“太子殿下的賞賜自是貴重不凡,臣女不敢簪戴,已經供在家中,日日感念殿下恩重。”

陸之珩心裏一堵,清冷的面容上漸漸增添薄薄怒意。他看著女子畢恭畢敬不敢僭越的模樣,和記憶中那個向來張揚跋扈的身影相差甚遠,怎麽也無法相融。

一陣煩悶。

“花朝那日,我確實言語有失冒犯了姑娘。這玉簪是作為禮物向姑娘賠禮的,並非什麽賞賜。”

“殿下言重了,當日之事臣女從未放在心上。”

又是一副油米不進的模樣。

陸之珩忍不住貼近一步,見她要退,又眼疾手快隔著衣衫握住她的手腕,“既然如此,你為什麽還這麽厭惡我?”

他實在想不明白,今生他和戚鈴蘭相見僅僅兩面而已,究竟是哪裏來的隔閡與防備?

戚鈴蘭也想不明白,陸之珩哪根筋搭錯了。

“太子殿下何以認為臣女厭惡您?”

“每每相見你一避再避,不惜簪戴鮮花引我發病,這還不足以見得你厭我至深?”

戚鈴蘭越發覺得眼前人很是陌生。

她故意戴鮮花去見他,令他咳嗽不止,在大臣府中丟了臉面,他不借故降罪,還問她為什麽厭惡他。

這哪裏像是陸之珩的心性?

她掙脫了腕上禁錮,匆忙退開三步,做出誠惶誠恐的模樣欠身道:“殿下誤會了,臣女當日身體不適氣色不佳,也不曾盛裝打扮,唯恐尊駕前有失儀容,才想著簪一朵海棠稍稍點綴……”

陸之珩手中一空,心裏湧上一股深深的無力感,還夾雜著些許挫敗。“你明明知道我見不得花粉。”

“花朝那日大夫說殿下是因滿園桃花而病發,臣女以為換了海棠便無礙了。是臣女的過錯,萬望太子殿下恕罪!”

她越是恭敬卑微,陸之珩心裏越是刺痛如銀針穿插。

他面上已有疲憊之色,沈默良久,嘆了口氣。

“我送你玉簪,你真不明白是什麽意思?”

◎最新評論:

【皇帝這一出,是看出太子的心意了麽?】

【太子……還在宮裏呢你就想拉人家的手,一點不把姑娘家的名聲放在心上,其實根本不尊重女主,只覺得他“付出”了人家就必須歡欣鼓舞回應,呵,狗男人,還有臉問人家為啥不喜歡他?】

【皇帝的態度,感覺在嚴格培養太子,溺愛做廢五皇子】

【不更了嗎?】

【哈哈哈,好直接,女鵝這一世給他點態度看看,如果誠意滿滿再嫁給他】

【啦啦啦啦啦】

【哦吼】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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