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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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珩, 好久不見。”魚歡歡神情無波無瀾高高在上,眉目間含著幾分悲憫,仿佛看上旁人一眼都是施舍。

不, 魚歡歡從不會這麽直呼他名。

而這熟悉的目光, 讓白珩猛然間從記憶中,回想起了某個人, “你不是魚歡歡。”

“將她還給我。”

‘魚歡歡’擡起手摸了摸自己這張臉蛋, 口中感嘆著,“怎麽,這張臉有我那張更為美艷嗎。”

白珩皺著眉, 腰間的青鈺劍錚錚作響,似是只要白珩一聲令下, 隨時它都會直取魚歡歡的性命。

青鈺劍躍躍欲試:雖然不明白怎麽回事, 但是, 我想砍她確實是好久了。

這個機會,請給它。

白珩像是明白了什麽, 卻依舊不肯相信,只是固執的望著‘魚歡歡’,沖著她伸出了手,“過來,歡歡。”

他什麽都不想去想,去計較,只要她還是歡歡, 依舊軟軟的叫聲“仙君”, 便一切都不重要了。

‘魚歡歡’諷刺的看著白珩沖著她祈求的模樣, “很可惜,我屬於這裏。”

展開雙臂, ‘魚歡歡’閉眼深深的吸了口氣,臉上盡是沈醉,仿佛這裏才是她的歸宿。

“神女,隨我回去吧。”時雲霆拉住了‘魚歡歡’的手,神情中既癡迷又帶著幾分隱藏的恨意,看上去矛盾極了。

‘魚歡歡’低頭瞟著時雲霆那拉住自己的手,雖不滿卻也沒有掙開。

時雲霆不由得勾著唇,下意識的看向白珩,沖著他得意的笑了笑。

“你們要做什麽我且管不著,但將她還給我。”白珩攔住了他們,臉上是說不出的認真,只一味的盯著‘魚歡歡’看。

魚歡歡指尖顫了顫,唇角向下撇了撇,“我便是她,她便是我,白珩你還不明白嗎。”

“你啊,又被騙了呢。”真可憐。

“所以,還你什麽。”無論是良善的魚歡歡,亦或是幽冥族的神女,都不過是她一人罷了。

白珩望著‘魚歡歡’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有些恍惚。時雲霆最是願意看這幫神仙失魂落魄的模樣,真是快意極了。

撞著白珩的肩膀,時雲霆扶著‘魚歡歡’的手,姿態放的極低,隨著‘魚歡歡’一同離去。

遠方遙遙傳來震耳欲聾的喊聲,“恭迎神女歸來。”

白珩楞楞的看著掌心的那枚墜子,神色晦暗不明。

‘魚歡歡’站在最高處,俯視著底下黑泱泱的一群人跪拜著自己,臉上的冷淡似是與白珩如出一轍。

或許連她自己也不知道,不知不覺間,她身上竟有了白珩的影子。

“起來吧。”魚歡歡語氣無甚起伏道。

時雲霆看著‘魚歡歡’興致不高,表情中透著幾分不耐煩,“神女可還有什麽吩咐。”

四處隨意的看了下,‘魚歡歡’伸出只手指向底下,略帶嫌棄道,“這顏色死氣沈沈的,換個色吧。”

祭師烏蒙大著膽子擡起頭,低垂著眼眸問道,“那依神女所見,應當換什麽顏色為好。”

‘魚歡歡’神色有些恍惚,似是隨意說了句,“便白色吧。”

幹凈。

“這……”烏蒙擡起頭,只看到‘魚歡歡’的背影,連忙轉頭看向時雲霆,“主上,白色可是——”

時雲霆擡起手打斷了他的話,語氣不容質疑,強硬道,“不論如何,聽神女的便是。”

看出了烏蒙的不甘不願,時雲霆只是淡淡的說了句,“只要能達到我們的目的,現在這些又算的了什麽。”別忘了他們的初衷。

是了,這算什麽。烏蒙站直了身,去準備按照‘魚歡歡’的吩咐去做事。

乍一離開他們的視線,‘魚歡歡’便不受控制的捂住了額頭,神情痛苦不已。腦海裏的那道記憶在體內橫沖直撞,霎時間‘魚歡歡’嘔出口血來。

怕被人發現,‘魚歡歡’匆匆的將血用法術掩飾住,裝作若無其事的模樣,面向走來的時雲霆。

“陸遙,那殺了我全族的人定然逃不出這三界,你去尋,你現在便去尋,好不好。”

江籬醒來第一件事,便拉住陸遙衣角,神情是從未有過的卑微,簡直將她作為鳳凰的驕傲全都放下,只為了報仇。

撫著江籬烏黑的發,陸遙口中只道,“江籬你該明白,許多事,不是本君一人便能做的了主的。”

聽得這話,本還在尋求依靠的江籬,突然頓住了動作,眼角含著的淚珠如碎玉一般,墜落於地。

半晌後,江籬端正了身子,正襟危坐在此,斂著神色,讓人分辨不清她的情緒,“天帝教訓的是,是本後魯莽了。”

“今後,再不會有。”永遠。

這段時間繁雜的事務,讓陸遙眉目中染上了淡淡倦怠,江籬這反常的行為也沒引起他太多的關註,只是又說了幾句不痛不癢安撫的話,便放她一人,起身離開了。

陸遙前腳出了門口,後腳這天帝夫妻二人齊齊變了臉色。

一個目露不耐,一個眼神冷寂。

“鸞一,你守住內室,對外便說,這段日子,天後抱恙身體不適,不宜接見任何人。”

江籬吩咐好了所有,換上一襲白衣,目光幽深的向著主殿望去,陸遙與她終究不是一路人。

緊接著,內室空無一人,江籬直奔鳳凰族地界而去。她必須回去弄個明白,是誰非滅了她鳳凰滿族不可。

“是我那又如何。”梧棲滿不在乎的輕啜了口茶,仿佛他只不過是吃了頓飯那般簡單。

對面的男人帶著面具,一把拽住他的衣襟,壓低了聲音,“你說怎麽了,為什麽要提前動手,你知不知道這會打亂全盤計劃,若是有人發覺,一切心思便全廢了。”

梧棲嗤笑一聲,像是聽到了什麽令人生笑的話,“麻煩你搞搞清楚,我不過是提前拿他們活動下手腳,能影響什麽。”

那群自以為聰明的人,還不是被他玩弄於股掌之中。

“罷了。”男子無力的擺了擺手,不欲多言此事。

事情已然發生,再與他糾纏,也不過是徒增口舌。

“我警告你,今後再做這種事,先同我打聲招呼,不然——”

“沒人給你收拾這爛攤子。”男子沖著梧棲放著狠話。

‘梧棲’毫不在意,一點沒把他的威脅放在心上,只是懶懶的擡起眼,“得了吧,我的天帝大人,你今日這麽義憤填膺的找來,不過是因為你的小寶貝得知此事,傷心的找你哭訴流淚。”

“你心疼了吧。”

被戳中小心思的陸遙,不由得臉色微紅,頗有幾分惱羞成怒的模樣,“梧棲,你不要太過放肆。”

說罷,陸遙冷聲道,“你該知道,鳳凰一族牽扯甚大,你這一動手,本就微妙的平衡自此打破,會發生什麽,不言而喻。”

梧棲無所謂的擺弄著手邊的顱骨,看得出是絲毫沒聽進去,“既然已經要亂,不如便亂的更徹底點。”

“你是說——”陸遙突然沈思,像是在分析著是否可行。

二人在此像是達成了什麽共識。那點微妙的劍拔弩張,也就到此消失無蹤。

“這裏的布置,全是按照千年前神女您的房間一點點恢覆出來的。雖算不得一模一樣,也有個七八分。”

時雲霆墨綠色的眼眸中滿是深情的望著她,“暫時委屈神女了。”

‘魚歡歡’有些不自在的避開了身,“無妨,這裏便很是不錯。”

看著魚歡歡心情不錯,時雲霆眸中一轉,“那麽現在該談談你我之間的事吧。”

躲不過這事,魚歡歡一臉的‘她就知道’。

“神女應當也想起之前,你我之間的婚事。”時雲霆試探的問道。

‘魚歡歡’沒有否認,點了點頭,有些疲倦的扶著額頭,“這事改日再說吧,我這頭有點疼。”

哎呦了兩聲,‘魚歡歡’含糊著,將時雲霆打發走。

在周遭只剩她一人時,‘魚歡歡’松了口氣,這才回想起剛剛發生的事。

在那團五彩的光霧順著她的指尖進入體內後,魚歡歡腦海中便平白多了一段記憶。

她似乎變作了另一個人,看著她上了戰場廝殺,聯合著眾人共同抵抗著那他們口中的‘濁邪之氣’。

隨著時間的流逝,事情都在朝著好的方向發展,直到,她被背叛,卻依舊拼盡最後一口氣,將濁邪之氣封在了幽冥海底。

而神女也消散在這天地之間,這本是她輕信於人,怨不得他人。

可這幽冥族本是神女帶領著,最是聖潔、有信仰的一族人,在她死後,怕是她的名聲都被人汙蔑,唾罵。

幽冥族也隨之被染上汙名,被那道貌昂然之輩困在幽冥海,再無法見天日,只得日覆一日的在這裏,被那溢出的濁邪之氣侵蝕。

可在眾人眼中,幽冥族才是同濁邪之氣同流合汙的卑劣之輩,不得不令人唏噓。

魚歡歡忍不住嘆息,她自是同情於他們,可她並不覺得,她便是神女。

只平白多了段千年前的記憶,便讓她忘了同仙君一起的點點滴滴,去承擔起那神女的職責,魚歡歡自認為自己做不到。

魚歡歡揉了揉腮幫子,唉,裝神女好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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