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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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滋生著黑暗,黑暗中隱藏著危險,無知無畏的人們稍有不慎,便會落入他們的陷阱。

孟府盞盞紅燈中參雜著白幡,長廊下,婢女目不斜視的做著各自的工作,只是每個人的臉上都是木然的。

一隊婢女端著茶具經過,魚歡歡噠噠噠的小跑過去,試圖搭話,“姐姐,你們這是要去哪兒啊。”

婢女目不斜視,像是根本沒聽見魚歡歡的問話,步調不變的向前走去。

魚歡歡追著人家挨個搭話,沒一個人回應。直到最後一位婢女,魚歡歡問到有氣無力,晃悠著身體,就想一屁股坐在地上,沒成想,壓到了婢女的衣角。

“啊。”婢女手中的托盤甩了出去,人也栽倒在地。

“對不起,姐姐,你沒事吧。”魚歡歡滿心歉意的將托盤撿了回來。

狐二搖了搖頭,還是上前幫著魚歡歡扶起了婢女,不經意的碰到了婢女的手背。

正想一把握住婢女的手,卻聽得孟修的聲音,不得不中斷了這一行為。

“長夜漫漫,二位可是出來賞月的呢。”孟修攜著月光緩緩而來,端的是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樣。

但在魚歡歡看來,那種違和感卻在心頭越發的強烈起來。

孟修帶著些許責怪,“唉,怎的這麽不小心。”

魚歡歡站在了婢女身前,“這不管她的事,是我不好,連累了這位姐姐摔倒。”

“這樣啊。”孟修瞇著眼,笑著說道,“小意,小公子不怪罪你,但終歸是你打翻了東西,去管家那兒自行領罰吧。”

魚歡歡明顯的看到這名“小意”的婢女身體輕微的顫抖了一下。

“等……”

狐二以拳抵唇,咳了兩聲,魚歡歡左右看了下盯著她的二人,眾目睽睽之下,默默的咽下了未盡的言語。

孟修似想要觸碰魚歡歡,直覺令魚歡歡,想要遠離他,向後一步躲開了他的手。

“二位既然睡不著,不若同我一道去前廳,如何。”雖是詢問,卻帶著幾分不容拒絕。

狐二心中已有了定數,同孟修一道走在這庭院裏,看上去還算和諧。

一股刺激嗆鼻的味道,順著風飄了過來,魚歡歡好奇的慫著鼻子吸了一口,多種香料混合著腐爛味湧了過來。

味道太過霸道,惹得魚歡歡“啊湫”打了個噴嚏,揉著鼻子誹腹著,“這孟修究竟放了什麽在身上,這味道說是將爛肉放了三月也不為過。”

“爛肉?”電光火石間,魚歡歡似乎想通了什麽。

為了驗證自己的想法,魚歡歡向孟修的衣袖看去,廣袖之下隨著孟修的走動,露出了半截手腕,一絲紅線赫然出現在眼前。

許是魚歡歡註視的太久,孟修自然的向後擺動這廣袖,遮擋住了魚歡歡的視線,“小朋友,看到什麽呢。”

“這裏有朵花花,很好看。”魚歡歡裝起了懵懂無知的孩童,指了指孟修衣服上的暗紋刺繡。

孟修盯著魚歡歡的雙眸,再次問道,“是這樣嗎。”

不知為何,註視著孟修的眼睛,魚歡歡突然想說出自己剛剛所發現的一切。

“孟兄這是做什麽,若是不歡迎我們姐弟二人下榻,我們走便是,何苦為難我弟弟。”

說著,狐二拉了一把魚歡歡的手,這才逐漸恢覆了神智。魚歡歡默不作聲的低著頭,失去掌控自己身體的感覺,絕對稱不上好。

孟修逆著月光,瞥了狐二一眼,看似笑意盈盈,實則眼中無波無瀾,“姐弟?”

“公子莫與孟某說笑了,您是姐姐,還是你手裏的娃娃是姐姐呢。”

是了,從今天的那一刻,孟修叫的就是公子。

“哈哈哈,狐兄緊張什麽,不過是開個玩笑罷了。”孟修眼中盡是勢在必得。

自他們踏入這裏,這場戲的開場、落幕,就由不得他們決定了。

“二位這是聊什麽呢,怎得不進來。”遠遠的,就聽得這女子嬌笑聲。

孟修連手都忘記繼續背在身後,整個人十分激動的喊著,“夫人。”

眾人視線都落在來人身上,魚歡歡趁機掙脫了狐二的手,小跑著離開,“不行了,我內急,這就去上個茅房。”

“哎?”狐二伸手沒能攔住她。

孟修早已臉色鐵青,對著管家說道,“你去,陪小公子去茅房,別走丟了。”

這會兒,孟修倒是不急著揭穿他們的身份了。

狐二聽得孟修著重的咬著字吩咐著,心下焦急又帶著怒意,面上不顯一分,“不必麻煩了,還是我去找回弟弟吧。”

他自是明白魚歡歡要去做什麽,才更要攔著她,不過——

孟夫人攔在了狐二身前,“別走呀,在府內小公子不會有什麽事,姑娘不若先去前廳坐坐,喝杯茶,也能等會兒小公子回來。”

這夫妻二人左阻右擋的,狐二被絆住了手腳,失去了去找魚歡歡的時機,只得隨他們往前廳而去。他倒要看看這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魚歡歡一口氣跑出了很遠,這才停了下來,擦了下額頭,這才發現不知不覺間,後背已打濕了一片。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跑,看到孟夫人的那一瞬間,腦海裏告訴她,跑,快跑。更為重要的是,她必須去辦一件很重要的事。

緩了口氣,魚歡歡這才有空看自己跑到了哪兒,四周盡是雜草,看的出這裏很久沒人打理了,破敗不已。

推開半掛在門沿上的,應該稱之為門吧,魚歡歡的手剛沾了個邊,沒怎麽使勁,只聽得“吱呀”,門晃悠著打開。

魚歡歡拍了拍手上的灰,小心翼翼的往裏走,“有人嗎?”

“有沒有人在啊。”沒人在,她就在這兒先休息會兒、兒……

“啊~”魚歡歡的音調還沒喊出半個,便自己捂住了嘴,憋了回去。

不為別的,就為了對面那個女孩子手裏的鐮刀,她也得保持安靜。

魚歡歡看著比自己高不了多少,但臉上沾著血跡,手裏拿著鐮刀,眼神“兇悍”的女孩子,咽了咽口水。

她現在該說些什麽才能保住一命,說自己是不小心誤入的,她能信不。

破落的角落,兩個孩子互相對視著對方,那女孩突然沖魚歡歡笑著,高高的舉起了鐮刀。

“我錯了。”

“你是來陪我玩的嗎。”

!!!!

跪在地上的魚歡歡楞住了,同樣楞住的,還有對面的小女孩。

“你這是在幹嘛?”

“哦,鍛煉身體。”魚歡歡揉著膝蓋,裝作無事發生,站了起來。

“哦,那我能……”

“不能。”

“哦,好吧。”

兩小只坐在臺階上,望著月亮,儼然是一副手拉手好朋友的模樣。

小女孩告訴魚歡歡,她也不記得自己叫什麽了,只記得似乎記憶中有人叫她小丫,有個溫柔的女子撫摸著她的頭,很溫暖,也很美好。

“你為什麽這裏,嗯,紅紅的。”魚歡歡盡量委婉的點了點臉頰。

小丫抹了一把臉,指尖上沾著一點紅,“你說這個啊。”

說著,將手指送到了嘴裏,一邊含著一邊含糊著說道,“剛吃的柿子,這兒還有點,要不。”

魚歡歡神色覆雜的看著懷中紅彤彤的柿子,“那,鐮刀是?”

“當然是為了割草啊。”魚歡歡心梗了一瞬,小丫嫌棄的眼神,成功的傷到了她。

“你一直住在這兒嗎?”

小丫拄著下巴,停頓了片刻,嘟著嘴“唔”了一聲,“應該是吧,反正從在記憶裏,我就在這兒了。”

不知是月色太好,還是小丫眼中的落寞觸動了她,魚歡歡鬼使神差的將自己藏在懷裏的糖拿了出來,肉疼的皺了下小臉。

雖然不舍,但還是分給了自己的新朋友。

“喏,這是槐花糖,很好吃的,給你。”這還是同仙君在一起時,她偷偷藏下來,準備留下來慢慢吃的。

想到仙君,魚歡歡連口中的槐花糖都沒那麽甜了。無聲的嘆了口氣,也不知仙君什麽時候能找到她。

仙君不會不要她了吧,魚歡歡連忙搖了搖頭,不可能,她可是韶昀池裏至今為止,唯一化形的魚,就這獨一份,仙君也會找她的。

小丫看著手中的糖,虛虛的握在手中,像是怕弄壞了,再沒人給她糖。

趁著魚歡歡不註意,小丫將糖藏在了懷中。

“好吃嗎。”

“哦,啊,”小丫手忙腳亂的裝似整理衣服,做出咀嚼的模樣,“好吃,很好吃的。”

魚歡歡一拍胸口,很是自豪的說,“嗨,你放心吃,等我爹,不,美人,也不對。”

“哎呀,反正,反正就是他來了的話,讓他買給我們吃。”

白珩剛到,就聽到這麽一句,臉上的風輕雲淡差點沒掛住。

這就是他養的魚,很好,就記得吃。

魚歡歡疑惑的擡起頭,看向四周,輕嗅著周圍的氣味。

“怎麽了?”小丫跟著魚歡歡的看了一遍,沒發覺有什麽不同。

“總覺得……”有誰來了,很安心的一種感覺,魚歡歡再次看向周遭,搖了搖頭,“沒什麽,是我想多了吧。”

要不是白珩清楚魚歡歡的法術是個什麽鬼模樣,他真以為魚歡歡看見了自己。

“那裏應該有個人的。”魚歡歡看著左前方的角落低喃著。

小丫看著魚歡歡低落的模樣,忍不住擡起手,卻又想起了什麽,收回手說道,“你怕是太累了,出現了錯覺,不如進去睡一覺吧。”

魚歡歡眨巴著眼睛,看著眼前搖搖欲墜、似乎隨時會倒下的房屋。這在裏面咳嗽一下,都怕不是,會被灰糊了一嗓子吧。

魚歡歡艱難發聲,不敢置信的問道,“你確定嗎?”

我希望你是在開玩笑。

小丫想起自己平日裏的日常,尷尬的撓著頭,“要不,還是算了,我們重新找個地兒。”

魚歡歡莫名有了種不太好的預感,直到——

拿著鐮刀興奮不已的小丫,咧著嘴對她說,“我剛砍完南邊那塊地方的雜草,我們去那兒睡吧。”

作者有話要說:

魚歡歡:謝謝,但,大可不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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