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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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濃濃贈夫君◎

陸時寒抱的極緊,幾乎要把沈扶雪嵌入骨髓一般。

沈扶雪雖有些不解,但還是乖乖讓陸時寒抱著。

屋內,鵝梨香的味道漸漸蔓延。

暖融的暮光灑在屋子裏,似是將整間屋子都染上了一層光暈。

半晌,陸時寒才松開沈扶雪。

陸時寒問道:“濃濃,你可有哪裏不舒服?”

不舒服?

陸時寒這麽一問,沈扶雪的記憶逐漸覆蘇,她想起了她在桂花樹下暈倒的事。

怪不得。

所有的一切都有了解釋,怪不得那花枝竟然要枯萎了,怪不得陸時寒守在榻前睡著了。

沈扶雪的眼睫輕眨,“還好,只是有些虛弱。”

沈扶雪如實回答陸時寒。

她想起了當時她暈倒時的感受,頭暈目眩,天地仿佛都在旋轉,有一種瀕死的感覺。

不過現在倒還好,只是覺得身子有些軟綿無力而已,其他的癥狀暫時是沒有的。

陸時寒道:“我去叫張太醫過來給你診診脈。”

張太醫等一眾太醫一直在清韻館的側殿候著,若是沈扶雪這頭有什麽急癥的話,他們也方便趕過來。

這不,有了陸時寒的吩咐後,張太醫等人立時便趕到了。

張太醫等幾位太醫輪流給沈扶雪診脈,待診完脈以後,張太醫道:“太子妃現在身子有些虛弱,得好生休養,臣等這就去為太子妃開藥方。”

至於沈扶雪的病情,則是一絲口風都沒透。

陸時寒也道:“濃濃,我出去看看張太醫他們還有什麽要交代的,你先好好在屋裏待著,可以讓雲枝她們幫你梳洗一下。”

這兩日兩夜裏,一直是陸時寒幫沈扶雪擦洗換衣服。

他知道沈扶雪最是愛潔,這會兒醒過來肯定是要梳洗的。

沈扶雪點頭:“好,夫君,你去吧。”

等陸時寒離開後,雲枝等丫鬟打了清水,過來服侍沈扶雪梳洗。

沈扶雪墨黑的長發披了滿肩,她垂下眼睫:“雲枝,我昏迷了多久了?”

雲枝一邊浸濕帕子,一邊道:“姑娘您睡了有兩日夜了。”

兩日夜了,沈扶雪頷首,表示知道。

另一頭。

陸時寒去了太醫所在的側殿。

這下張太醫等人就不必隱瞞了,他們說出了沈扶雪真正的病情。

許是這兩天研制的藥起了效果,沈扶雪才會醒來。

不過這藥的效果也僅至於此,對於沈扶雪虛弱的身子,是沒有任何效用的。

張太醫等一眾太醫竭盡全力,也就能保證沈扶雪不再陷入昏睡,至於沈扶雪日漸衰弱下去的身子,他們實在是回天乏術。

若是依著沈扶雪現在的脈象來看,沈扶雪最多能再活一個月。

一個月……

陸時寒的身子有些踉蹌,不過他極力穩住了自己的身子:“勞煩各位太醫了。”

陸時寒回了清韻館。

陸時寒到清韻館的時候,沈扶雪已經洗漱完了。

沈扶雪的墨發全都用發帶綁住,束在身後,幹凈又清新。

沈扶雪的身子還有些軟綿綿的,她擡眼:“夫君,你回來了,張太醫他們可說了些什麽,我的病情如何?”

沈扶雪的眼睛一如既往的清澈,像是一汪澄澈的泉水。

陸時寒卻不得不騙她:“沒什麽大礙,是你體內之前弱癥的緣故,再者說了,一向都是張太醫調理你的身子,有他在,你不必擔心。”

張太醫說了,此時的沈扶雪最忌諱情緒的起落和憂心,最好是能瞞住沈扶雪,若不然沈扶雪很可能會因為憂心而導致病情越發嚴重。

陸時寒又道:“只不過這次你病的突然,張太醫得仔細給你調理身子,接下來的一段時日,你都得繼續喝藥了。”

小娘子心思簡單純稚,又格外的信任他,幾乎是他說什麽便信什麽,陸時寒想他一定能瞞住小娘子的。

沈扶雪點頭:“嗯,夫君,我不怕苦的。”

只要藥能醫好她的身子,再苦她都會乖乖喝下的。

沈扶雪說完湊到了陸時寒懷裏,柔軟的像是棉花團一樣。

“怎麽了,濃濃?”陸時寒問沈扶雪。

沈扶雪的聲音低低的:“夫君,我有些餓了。”

剛才醒來時沈扶雪還未覺得什麽,這會兒卻覺得很餓。

陸時寒怔松了一下。

他最近也是太忙了,竟忘了小娘子已經許久未用膳的事,“我這就讓宮人擺膳。”

膳食是一早就備好的,就是為了防備著沈扶雪忽然醒來。

一忽之間,宮人就進來擺膳。

因著沈扶雪身子太虛弱的緣故,廚房準備的膳食都很清淡,只有雞絲粥並著幾樣小菜,清甜可口。

沈扶雪拉著陸時寒一道坐下:“夫君,你陪我一起用。”

瞧陸時寒這模樣,怕是沒心思惦記用不用膳的事。

陸時寒點頭:“好。”

兩人一道用了膳。

沈扶雪兩日夜未進食,按說是很餓的,不過她只吃了一點兒就吃不下了。

用過膳沒多久,沈扶雪靠在軟枕上打了個哈欠。

沈扶雪的眼睛因為困倦而水霧蒙蒙的,像是江南四月的煙雨:“好困。”

她不是才昏睡了兩日夜嗎,怎麽剛醒不久就又困了。

陸時寒知道,這是因為沈扶雪身子太弱的緣故,不過他不能讓沈扶雪知道,只好扯了個謊:“許是張太醫開的藥裏面放了安神藥草的緣故。”

陸時寒抱著沈扶雪:“濃濃,你先睡吧。”

沈扶雪睡眼惺忪,她擡起細白的手指揉了揉眼睛:“好。”

沈扶雪的聲音也越發含混,說完沒多久就靠在陸時寒肩頭睡著了。

陸時寒小心翼翼地把沈扶雪抱回了榻上,又幫沈扶雪換上了中衣。

夜深人靜,更鼓遲遲。

陸時寒借著月光,定定地望著沈扶雪的睡顏。

許久之後,陸時寒才攬著沈扶雪逐漸睡去。

很快就到了第二天早上。

沈扶雪醒的遲,還是陸時寒把她叫了起來:“濃濃,該起來喝藥了。”

這藥可是一刻也不能遲的,需得按時服下。

沈扶雪迷迷糊糊地應聲,答應之後就又藏在被子裏朦朧地睡了過去。

陸時寒無奈,只得把沈扶雪抱了起來,一邊同沈扶雪說話,一邊幫沈扶雪換衣裳。

好半晌,沈扶雪終於清醒了過來。

沈扶雪乖乖地坐在那裏,讓陸時寒幫她穿衣裳,像是個精致的瓷娃娃。

瓷娃娃之後又聽話地喝了苦藥,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喝完藥以後,沈扶雪道:“夫君,天色不早了,你快出去忙吧,我在家等你。”

陸時寒一怔。

是了,做戲自然要做全套,既然小娘子的身子沒有大礙的話,他當然要外出忙碌。

若是整日都留下來陪沈扶雪,沈扶雪該起疑了。

正好,朝裏內外這幾日積壓了不少事,他也是時候該出去處理一下了。

陸時寒便道:“嗯,你在家好好的。”

沈扶雪仰起小臉,眉眼彎彎:“當然啦,我一定好好的等夫君回來。”



接下來的幾日裏,張太醫等人不斷嘗試改藥方,而藥汁也越來越苦。

就連沈扶雪這個從小把藥當飯吃的,也有些受不住了。

這一日晌午,沈扶雪喝完藥後,苦的漂亮的眉毛都皺成了一團。

沈扶雪一連吃了好幾個蜜餞,才逐漸緩過來。

雲枝上前:“姑娘,要不奴婢幫您準備些汁水來?”

沈扶雪搖頭:“不必了。”

沈扶雪說著想起了一件事:“雲枝,你去幫我把針線簍子拿來,之前的香囊再差幾針就繡完了,正好我現在有空。”

雲枝有些為難:“姑娘,太醫說您該好好養著身子的。”

刺繡難免有些傷神。

沈扶雪道:“還是拿來吧,左右我每日都是待著,今天動一動說不定身子還會好些。”

沈扶雪都這麽說了,雲枝只好把針線簍子取了過來。

沈扶雪看著針線簍子裏的香囊,有些失神。

其實,她一早便知道了,陸時寒是在瞞她。

沒有人比她自己更清楚自己的身子。

這幾日以來,沈扶雪的身子愈發虛弱無力,還很是嗜睡,雖然和之前生病時的癥狀相似,但沈扶雪就是能隱隱地感覺到,這次的病癥不同以往。

沈扶雪想,她大抵是活不長久了吧。

其實沈扶雪之前便做過心理準備,只不過她沒有想到,這一天來的這麽早。

許是天意如此吧。

不過不管如何,現在事實既然已然如此,她只能試著接受,她才不要在生命的最後一段時間裏,整日哀哀戚戚地啼哭度日。

她想要過好最後的這一段時光。

所以,陸時寒想要瞞著她,她就配合地假裝不知道。

現在,她想把這個香囊繡完,至少給陸時寒留下個禮物。

沈扶雪坐在美人榻上,繡了約莫小半個時辰,一針一線不停。

終於繡好了,沈扶雪握著香囊,輕舒了口氣。

沈扶雪的身子本就疲乏,在美人榻上坐了小半個時辰便有些受不住了,她靠在軟枕上不知不覺睡了過去。

雲枝想上前扶著沈扶雪躺下,也好睡的舒服些。

只不過正在這時,陸時寒回來了。

雲枝停下步子:“奴婢見過太子。”

雲枝回稟道:“太子放心,姑娘按時服了藥,方才是有些乏了才睡了過去。”

陸時寒點頭:“嗯,孤知道了,下去吧。”

雲枝等一眾丫鬟都退了下去。

陸時寒把沈扶雪放到美人榻上躺平。

陸時寒動作極細致,沈扶雪一絲醒來的跡象都沒有。

陸時寒拿過一旁的薄毯,想幫沈扶雪蓋住身子,也是這時,陸時寒才發現沈扶雪手裏似是攥著個東西,像是什麽布料。

陸時寒小心地把沈扶雪手中握著的東西抽出來,想讓沈扶雪睡的更舒服些。

待抽出來以後,陸時寒才發現,沈扶雪握著的是個香囊。

香囊……

這是小娘子之前未繡完的那個香囊嗎?

陸時寒垂眸,香囊是個普通的樣式,上面繡著最常見的蘭草紋,是他喜歡的樣式。

這次,小娘子繡的很好,蘭草紋不再似小娘子之前繡的那般死板僵硬,反而頗是寫意風流。

陸時寒的唇角輕輕勾了一下,他伸出手,想把香囊放回針線簍子裏。

動作間,陸時寒才發現這香囊還另有玄機。

陸時寒打開香囊,把香囊的內部翻了出來。

香囊裏面一角繡了個憨態可掬的小兔子,小兔子旁邊則繡了幾個端正圓融的小字——

濃濃贈夫君。

幾乎是一瞬間,陸時寒便猜到了沈扶雪的心思。

之前他很喜歡捏沈扶雪的臉頰,還說她像小兔子。

當時小娘子懵懵的,還問他她哪裏像兔子。

他一直以為小娘子只是隨口一問,現在看來,小娘子早把他的話記在了心上,所以才會用兔子比作小娘子自己。

小娘子是希望他不管去到哪裏都戴著這個香囊,她這只小兔子則會像香囊一樣,一直陪在他身邊。

屋內一片靜默。

只有下午時分昏黃的暮光。

陸時寒把香囊翻過來,放回針線簍子裏。

他擡手輕撫沈扶雪的臉頰,所有的一切都仿佛變的緩慢。

沈扶雪再次醒來時,已經是兩刻鐘以後。

沈扶雪睜開眼以後,就看到了陸時寒。

沈扶雪的聲音格外的軟糯:“夫君,你回來了?”

沈扶雪說著起身,軟綿綿的身子靠在陸時寒懷裏:“夫君,京裏明晚有廟會,你帶我出去看一看,好不好?”

沈扶雪不希望她人生的最後時間裏,都是在屋裏待著,她想出去走一走,和陸時寒一起留下美好的回憶。

陸時寒動作輕滯。

張太醫說沈扶雪最好臥床休息,不宜在外奔波。

不過聽著沈扶雪清甜的聲音,陸時寒還是道:“好。”



第二天傍晚,沈扶雪特意收拾了一番。

自然,所謂的收拾其實就是換了身新的衣裙。

今天沈扶雪穿了件緋色的月華裙。

裙裾流轉之間,仿佛月華流動。

沈扶雪問陸時寒:“夫君,好看嗎?”

“好看,”陸時寒誠摯地回道。

沈扶雪眉眼彎彎:“謝謝夫君,那我們現在就出發吧。”

兩人坐了馬車一路往朱雀大街去。

馬車轆轆而行,周遭全是小攤小販的叫賣聲,一片人間煙火的氣息。

沈扶雪覺得她的心情似乎都跟著開闊了。

沈扶雪的嘴角微翹。

忽然間,沈扶雪想起了一件事,她在清韻館時只顧著換衣裙了,沒有上妝。

這幾日她的臉色愈發的素白,這次是要出門,可不能這麽不講究了,怎麽也要塗一些口脂,那樣氣色也會好一些。

沈扶雪一邊思慮,一邊在小幾旁的抽屜裏翻找口脂。

“濃濃,你找什麽呢?”陸時寒問。

沈扶雪低頭:“夫君,我在尋口脂呢。”

抽屜裏放了不少東西,有沈扶雪慣用的脂粉、小鏡,甚至還有幾本游記,全是沈扶雪喜歡的。

東西一多,尋起來自然有些困難。

還是陸時寒先沈扶雪一步找到了口脂。

陸時寒道:“濃濃,我幫你塗。”

沈扶雪輕怔了一下,而後道:“好啊。”

之前陸時寒好似就幫她塗過口脂,而且塗的很不錯。

沈扶雪上前,輕輕仰著頭,乖巧至極:“夫君,我準備好了,你幫我塗吧。”

陸時寒打開盒子,用指腹挑了些胭脂,輕輕塗在沈扶雪唇上。

沈扶雪的唇瓣飽滿美好,像是初綻的海棠,陸時寒隨意一塗,便已經很好看。

沈扶雪拿過一旁的小鏡,對著鏡子照了一會兒。

沈扶雪臉上脂粉未施,澄澈如朝霞,此時只輕輕抹了些口脂,眉眼便愈發突顯了出來,像是春睡遲遲的海棠,美的讓人挪不開眼。

嗯,沈扶雪滿意地點了點頭,氣色當真好了不少。

陸時寒卻有些不滿意,他道:“濃濃,我再幫你塗一下。”

陸時寒覺得塗的有些淺淡了,可以再用些胭脂。

沈扶雪上前:“好啊。”

她乖乖地繼續由陸時寒幫她塗口脂。

沈扶雪正等著看最後成果如何呢,就在這時,她忽然覺得唇瓣上陸時寒指腹輕擰,陸時寒竟是塗出了她的唇角。

沈扶雪瞪圓了眼睛:“夫君,你是不是故意的!”

這會兒馬車還在平穩地往前,一點兒波動都沒有,陸時寒是不可能因此而塗歪的,那只有一個可能,那就是陸時寒是故意的。

陸時寒:“……”

陸時寒一時還當真無法解釋。

方才也不知怎麽了,他明明在專心致志地給小娘子塗口脂,卻還是不小心地塗出了小娘子的唇角。

陸時寒沒說話,沈扶雪以為他是默認了。

沈扶雪氣呼呼的,她以為陸時寒又在逗她。

沈扶雪想到了個很好的法子回敬陸時寒。

沈扶雪像是只嗷嗚嗷嗚叫的小奶貓:“夫君,我要親你的臉啦!”

她的口脂可是剛剛塗完的,要是她現在親陸時寒的臉的話,肯定會在陸時寒臉上留下很多胭脂的痕跡。

朱雀大街上都是人,要是大家看到陸時寒臉上滿是胭脂痕跡的話,肯定會好奇地看陸時寒。

還別說,小娘子這法子還確實挺好的。

陸時寒一動不動,任由小娘子“報覆”回來。

可等來等去,也沒等到小娘子的“報覆”。

這廂,沈扶雪思來想去,還是決定算了。

陸時寒畢竟是太子,朱雀大街上要是正好有認識陸時寒的臣子怎麽辦?

當朝太子臉上滿是胭脂痕跡……

沈扶雪幾乎可以想見,等明天這事傳開來時,陸時寒會被傳成什麽樣兒,他的名聲又會變成什麽樣。

好吧,那她就大人有大量,原諒陸時寒好了。

沈扶雪的聲音軟軟的:“夫君,只要你幫我把唇角的口脂擦凈,我就原諒你這一次。”

沈扶雪以為陸時寒肯定會立時便幫她擦凈唇角的口脂。

可沒想到,沈扶雪等來的是一個吻。

陸時寒輕吻沈扶雪嫣紅的唇瓣。

沈扶雪瞪圓了眼睛,怎麽和她想的不一樣啊……

◎最新評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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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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