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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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短暫的空白, 意識消散,他好像是睡了過去,也有可能是暈了過去, 再次睜開眼時桌上的時鐘往後跳了十分鐘。

腿部的疼痛已經過去,取而代之的是滾燙和燥熱, 因為身體的高溫, 血液幹涸的速度快得異常,他稍稍一動,凝固著鱗片的血痂從腿上掉了下來。

喉嚨好渴,仿佛咽喉裏有炭火在燒, 他跌跌撞撞撲到桌邊, 將一杯白開水一飲而盡, 但這只是杯水車薪, 反倒加重了幹渴。

姜離憂恍惚中以為自己變成了一只魚, 掙紮在快要蒸發的淺水池裏,如果再接觸不到水, 他就要渴死了。

水,水……哪裏有水?

他扶著墻壁, 跌跌撞撞一路摸索, 眼前忽然出現一道玻璃房門,醫療室和露天泳池是相通的,門後就是一片波光粼粼的池水。

姜離憂打開門,一邊走向泳池, 一邊脫掉自己的衣服,他的指甲變得尖尖的, 指縫間長出了透明的蹼, 衣服的束帶糾纏在一起, 但被指甲輕易劃斷。

終於,他來到了池邊。雙手掬了一捧清透的池水,把臉深深地埋了進去。

太舒服了,仿佛身上的每個毛孔都張開了,靈魂深處仿佛被輕柔地撫摸了一遍,舒服到顫抖。

意識漸漸飄遠,他放任自己跌進了泳池中。

包圍上來的池水緩解了全身的燥熱和疼痛,驚人的變化正在姜離憂身上發生,仿佛是一場蛻變,又像是一場新生。

如果姜離憂置身的不是泳池,而是水族館一樣的玻璃魚缸裏面,站在魚缸外面的人就會看見這樣一幕:一條修長的銀白魚尾取代了青年雙腿的位置,銀白的鱗片順著腰臀蔓延到平坦的小腹,而飄散在水中的黑色發絲以驚人的速度生長,從發根處開始變得銀白。

他又做了那個在大海裏的夢,夢境中一片空靈聖潔的白光,白光裏無數條人魚的身影在眼前浮現。這些人魚有男有女,即便身形模糊,但依舊能下意識感覺到那份驚人的美麗。他們手拉著手,輕哼著不知名的歌謠。那是一種已經失落的遠古語言,但不知為何,他就是能聽得懂這些話的意思。

“——小東西,歡迎來到人魚之境。”

姜離憂唰地睜開雙眼。

發現自己在水中,他下意識撲騰起來,但很快發現,即便咽了好幾口水,他也沒有嗆水,他好像可以在水裏自由呼吸。

在水中睜眼,雙眼也沒有任何不適,視線非常清晰,可以看到一條長長的魚尾橫亙在眼前。剛才他掙紮時,魚尾也像被按在砧板上一樣奮力地甩來甩去。

尾巴通體銀白,大概一米五左右的長度,比他人身時的雙腿要長得多。在泳池中豎直立著的話,尾鰭會觸及池底,姜離憂不得不把尾巴蜷起來一點。

姜離憂伸出手,看見指縫之間透明的蹼。狠狠掐了自己一把,痛得眼前發昏,他才不得不接受這個事實,不是夢境——他真的變成人魚了!

暈死,這要怎麽和姜鶴見說啊?

“對不起哦,哥哥其實是一條魚呢。”

嘩嘩,像是門被推開發出的噪音,然後是一陣軍靴接觸地面的腳步聲。

別說姜鶴見了,眼前的危機就有一個。

聽見這個聲音,姜離憂下意識往水裏一躲。泳池邊有一只椅子,姜離憂甩甩尾巴,悄無聲息地游到了椅子投射到水面的陰影下。

透過縫隙,他看見西瑞斯將自己脫在池邊的衣服撿了起來,冷淡的面孔少見地浮現出了一絲困惑。

衣服扔在門邊,一般人都會推測對方是通過泳池的房間離開了吧。但西瑞斯卻遲遲站在原地不動,姜離憂緊張得直甩尾巴,都忘記可以在水下呼吸,幾乎快把自己憋死。

終於,西瑞斯動了,離開了泳池邊朝著門外走去。

待到他的身影徹底從視線中消失,姜離憂這才松了口氣,從水下浮了上來。他雙手撐著地面,拖著沈重的尾巴坐到了池子邊。

好了,現在麻煩到頭了。他必須想一個辦法,在被西瑞斯撞破之前把尾巴變回去。這個世界有帝國,有皇室,有機甲,有第二性別。但是人魚呢?從未在原著中出現過的人魚,在這個世界扮演什麽角色?

姜離憂盯著尾巴,試圖用意念把它變回腿,但是失敗了。顯然,兩者之間的轉換並不是他本人能自控的。

該不會就要一直拖著這條尾巴完成這次攻略吧?那他的活動範圍就極為有限,這可不行。

姜離憂揉了揉頭疼的太陽穴,伸手去拿桌子上的果汁。第一次沒夠到,第二次有人幫他拿了過來。

“謝謝啊。”姜離憂下意識說道。

——等一等。

身後傳來西瑞斯客客氣氣的回應:“不用謝。”

池邊的人魚瞬間睜大了眼眸,驀然回頭,一頭濕漉漉的銀發緊貼肌膚,琥珀色的眼瞳,眼尾處點綴著銀白色的鱗片,唇色鮮艷得像春天樹梢上的桃花。

四目相對,姜離憂硬著頭皮打招呼:“西瑞斯上將。”

西瑞斯沒應,氣氛陷入了尷尬的沈默,以至於被抱回醫療室的路上,姜離憂都一直很老實。

西瑞斯把他放在躺椅後,走到桌邊搗鼓著什麽。姜離憂心下發怵,覺得他該不會是想把自己解剖了?後來又想了一想,西瑞斯還不知道自己的真實身份,應該不至於這麽變態。

就在姜離憂胡思亂想時,西瑞斯開口問道:“你身上還疼還發熱嗎?”

得到否定的回答後,他看了看塑料袋裏的止痛劑,把它放回了抽屜。

“我沒在倉庫裏找到抑制劑,不過,你的發情期好像已經過去了。”西瑞斯剛才忘記戴防毒面具,但是空氣中已經沒有了多少信息素的味道。

姜離憂心想,這不是廢話嗎,軍用艦船裏找到omega抑制劑才不正常。

“對了,你們omega發情周期是多久一次?”西瑞斯又問道。

“一個月一次吧……”姜離憂眨了眨眼,“怎麽了?”

西瑞斯態度公正,堪稱鐵面無私:“ao授受不親,我盡量在這個時間段避開你,以免你強行要與我發生關系。”

姜離憂一臉假笑:“呵呵,好有意思的笑話呢。”

得知姜離憂無法控制魚尾和雙腿的轉換時,西瑞斯推了推不知何時戴上的透明防護眼罩:“omega人魚雖然少見,但歷史上也出現過,有可能是你祖上有人魚的血統。我的個人終端裏有以前下載的數據庫,可以幫你查查。”

他手上多出一條浴巾,忽地蓋在了姜離憂尾巴上,雙手則是隔著浴巾按在了魚尾上。他的手掌寬厚有力,虎口和指腹處生著一層厚繭,掌心溫度很高,隔著一層浴巾燙著他。

姜離憂不自在地動了動尾巴:“幹嘛?”

“抱歉,第一次看見人魚,有點好奇。”說著抱歉,但西瑞斯臉上並沒有抱歉的神色,他正直又坦誠地提出了自己的要求,“可以摸一下嗎?”

話音剛落,指腹就落在了銀白的鱗片上。

姜離憂還沒有同意,他就已經上手了。所以詢問只是個形式,不管同不同意,都是要摸的。

鱗片冰冰涼涼,帶著濕漉漉的水漬,觸感像玉。西瑞斯摸得好認真,仿佛手底下的不是人家的尾巴而是什麽頗具研究價值的樣本。

姜離憂輕輕嘶了一聲,西瑞斯看向他,很詫異:“你臉紅什麽?”

姜離憂:“……還不是因為你摸得那麽、那麽仔細!”西瑞斯掌心溫度偏高,對人魚冰涼的尾巴來說,存在感無法忽視。

兩人談話間,西瑞斯的手隨意落到了尾巴根部,靠近魚鰭的地方。一股奇怪的激流從尾巴根直躥天靈蓋,姜離憂渾身一麻,差點叫出來,尾巴則下意識一甩。

啪!

空氣都寂靜了。

西瑞斯萬萬沒想到,自己有一天會被魚尾抽一記耳光。

姜離憂連忙道歉:“對不起,我也不知道為什麽,突然就……”

“沒什麽。”西瑞斯淡淡轉過頭來,似乎察覺了什麽一般若有所思,在尾巴根部又按了一下,那股奇怪的感覺又來了,這次西瑞斯及時一閃,避開了扇過來的尾巴。

“……”姜離憂瞪著他,不說話了。這次西瑞斯分明就是故意的,明明知道尾巴根部不能摸,偏偏還要去摸,被扇一巴掌也一點也不值得同情。

離岸的一個小時後,鱗片幹涸,出現了不合時宜的刺痛感。姜離憂察覺到人魚狀態下的他並不能離水太久,不得不回到泳池,百無聊賴地吐起了泡泡。

此時的西瑞斯正在餐廳,他在終端搜索“如何餵養人魚”,但顯然資料庫也沒有這個問題的答案。

西瑞斯思索片刻,換了個問題。

“怎麽餵魚?”

他找到姜離憂,問他是否需要進食蚯蚓以補充蛋白質,雖然艦船上沒那個條件,但西瑞斯上將手工課成績非常優秀,可以用艦船上現存的面粉和色素做到外觀方面的合一。

姜離憂讓他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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