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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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禱》, 一位隕落的音樂天才在獄中所作的最後的絕曲。

千百年前,它曾感化過牢獄中最窮兇極惡的罪犯。

全場皆暗,唯有一束明亮的光束從場地中央打下來, 將淺藍色西服的姜離憂籠罩在其中。

他雙眼微闔,明明沒有表情, 眾人卻從那張清艷的面容上看出了慈悲,恍若世上最後的神明在雲端俯瞰人間,淺淡的哀傷卻讓人感到深重的悲戚。

曾經有一次, 他在無人的小教堂,在副社長的要求下單獨排練了這首曲子。

副社長聽完沈默很久,問:“從來沒有聽過的曲子,這是你自己譜的曲嗎?”

姜離憂的答案卻讓他困惑。

“這是我窗前的百靈送給我的。”

一曲終了, 全場寂靜, 恰來一陣風吹拂, 眾人只覺面上冰冷,下意識摸了摸臉, 才發現自己早就不知不覺間淚流滿面。

“咦,我為什麽哭了……”

“嗚嗚, 我想我媽了。”

“好難過啊……明明這麽好聽的曲子, 為什麽會讓人這麽難過?”

“好像談了一場無望但勇往直前的戀愛。”

姜離憂神色恍惚,宛如看見了蒼藍色眼眸的青年在陽光下澄澈的笑靨。

輕微的嘎呀一聲——

這個聲音很細微, 連站在舞臺中央的姜離憂都沒有發覺,寧望瞳孔驟縮, 視線凝固在舞臺上方的橫欄上。

懸掛著大功率LED燈和舞臺帷幕的橫欄本應該是全場最牢固的建築, 此時卻鐵釘飛射, 火花四濺, 在觀眾臺上一片尖叫聲中砸向下方的姜離憂。

千鈞一發之際, 有道人影豹子般敏捷地躥上舞臺,猛地將他撲倒。

轟隆巨響,煙塵彌漫,玻璃和尖叫一並飛濺。

“池……修雨?”

燈一滅,戲劇院陷入徹底的黑暗,姜離憂看不清他人,但聞得見他身上的味道,很能讓人安心的味道。

啪嗒、啪嗒。

漆黑中,有什麽滾燙而腥氣的液體滴落在他額頭和臉頰。

“池修雨。”姜離憂略顯慌亂地摸了摸他,“你是不是流血了?”

池修雨沒吭聲,姜離憂快要摸到他傷口,才被一把攥住手腕。

他的聲音聽起來和平時沒有兩樣,只道:“別亂摸。”

緊急備用的照明燈終於打開,兩人被循聲趕來的自願者小隊找到,同時也為池修雨找來了止血紗布。

姜離憂把他攙扶起來,池修雨壓根不到需要人扶著的地步,一擡眼看見了往這邊跑來的寧望,忽然人就虛弱了,一邊攬著姜離憂的腰,一邊把大半邊身體的重量都壓在了他身上。

姜離憂被突然增加的重量壓得一個踉蹌,差點摔倒,好懸才險險攙穩。

“憂哥,你沒事吧?”

親生哥哥頭破血流地站在一邊,寧望視而不見,關切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就差把“我倆有一腿”寫在臉上。

姜離憂搖了搖頭:“沒事。”

他的目光在來往的人群中搜索著,觀眾席上早就沒有了荀念的蹤跡。

姜家父母滿臉焦急地走過來,握住姜離憂的手,姜離憂心下微動,下一秒卻聽姜母問道:“小憂,看見你荀念哥哥了嗎?讓他和我們坐在一起他不肯,剛才好混亂,現在找不見他人了……你可要幫我們找一找呀!”

姜離憂:“……”

原來還是為了荀念來的。他們看不見自己滿身狼狽,也不顧剛才差點將他砸中的事故,滿心滿眼只有他們優秀的養子。

如果是原主站在這裏,還不知道有多心涼。姜離憂冷淡地甩開他們的手,一指墜落的橫欄底下:“我看見被壓在下面了,找去吧。”

姜母當即哭叫出聲,哭天搶地去扒橫欄了。

騙人的,荀念在哪裏,他也在找。他懷疑橫欄墜落事故和這癟三脫不了幹系,要把人揪出來秋後算賬。

秋季晚會鬧成這個樣子,也沒辦法繼續下去了,校方臨時宣布解散,學生們抱怨著倒黴往外走時,卻發現所有的出口都被鎖上了。

戲劇院是自動感應門,電源總匣就安置在戲劇院吊燈上方,剛才已經隨著橫欄隕落一並損毀了。這個情況大家都沒法離開,相當於學生們包括工作人員,都被困在了戲劇院裏。

姜離憂正蹲在椅子前,給池修雨處理額頭上的傷,不遠處忽然傳來一陣爭執,循聲望去,就見副社長拖著荀念的輪椅正把他拉拽過來。

林念南素來吊兒郎當的樣子,姜離憂少見他發這麽大火,輕輕放下手上沾了血的棉簽,問道:“怎麽了?”

林念南大聲嚷嚷:“我跟你們說,這事保準是這癟犢子幹的。這次戲劇院安檢是我負責的,橫欄的釘子是我們前天才重新加固過一遍的,不可能出問題。”

“我剛才打算去後臺看一眼,卻看見這個人鬼鬼祟祟地從後臺離開。後臺非工作人員禁止入內,你去幹什麽?老實說清楚!”

荀念冷冷瞪了一眼姜離憂,甩開林念南的手:“我只是離開的時候剛好路過,你別疑神疑鬼的行不行。”

姜離憂心想,林念南把你拽過來,你瞪我幹什麽,看我好欺負?

心思轉圜,剛要開口,餘光卻看見姜家父母跟嗅著發黴味兒的蒼蠅似的撲了過來,把荀念牢牢護在身後。

“小憂,你就讓同學這麽欺負小念?我對你太失望了!”

姜離憂舉起手機,義正辭嚴:“姜先生,姜女生,我現在懷疑是你們一手策劃了這起事故,目的就是為了陷害我,我已經報警了。作為受害者,我相信警察能給我一個真相和公道。”

不就是蓋帽子嗎,誰不會啊?姜離憂不僅會,還能給他倆蓋個更大的。

池修雨原本還想幫他說兩句,結果發現姜離憂伶牙俐齒,根本沒給他發揮的空間。

“你瘋了!你怎麽能這樣說?我是你媽,我怎麽可能害你!”姜母怒視著他,一臉難以置信。

“是啊,虎毒尚且不食子,我真希望你能好好反思一下你的惡毒行為!”姜離憂聲量拔高,靠氣勢牢牢鎮住了她,“我已經在錄音了,如果不怕暴露馬腳,你就多說兩句。”

姜母氣得快要暈厥,但她畢竟養在豪門裏的貴婦一個,吵不過姜離憂。

姜父急忙安撫妻子,免得她當真氣厥過去。荀念眼見偏心自己養母被這麽一懟,卻一言不發,陰沈地躲在這對夫婦的後方。

冷不丁一擡頭,對上了寧望的視線,那探究意味濃重的目光叫他膽寒。

池家的小兒子微微瞇起眼,忽然大踏步走了過來。

“我真的很好奇,為什麽從一開始,你就一直把右手背在身後……你在手裏藏了什麽?”

荀念臉色勃變,那副明顯有鬼的模樣看得眾人都楞了。

姜母擦拭掉眼淚:“小念,咱們不受這平白冤枉,他要看就給他看,如果什麽都沒有,媽媽一定讓他給你道歉。”

荀念一直以來在她心中塑造出的形象太好了,她打心底是不相信荀念會做出壞事,才敢如此坦然。

荀念卻怒瞪向她,眼球裏全是猙獰的紅血絲:“閉嘴,老太婆你懂什麽!”

姜母一楞,愕然地退後兩步:“小念……”

“憑什麽,憑什麽我的獨奏機會要被姜離憂這賤表子搶走,憑什麽我不是姜家的親生孩子……”荀念胡言亂語,絮絮叨叨,整個人明顯已經在精神崩潰的邊緣,“憑什麽我這麽努力,卻比不上他這個不學無術的廢物!你們告訴我,憑什麽啊!!”

眾人看他的目光也漸漸變了,從疑惑到同情,最後變成了嫌惡。這目光更加刺激了荀念,他抱頭嘶吼著尖叫起來。

姜離憂看熱鬧不嫌事大地嘖嘖兩聲,從褲兜裏掏出瓜子:“真精彩。”

池修雨好奇他為什麽隨時都能從身上掏出吃的,姜離憂見他眼神,以為他也想吃,順手給他手裏也塞了一把。

池修雨隨手接過他的瓜子,冰冷的目光卻落在荀念身上:“嘴巴放幹凈一點。”

荀念仍舊逃避現實、歇斯底裏地尖叫著。

“荀念,你冷靜一點……”

林念南見他狀態不對勁,剛要去拉他,卻被荀念狠狠甩開。那揚起在半空中的手忽然張開,把手中的東西迅速扔進雜亂的舞臺中央。

裝瘋賣傻,銷毀贓物才是主要目的。姜離憂都沒想到這一出,完全楞住。

扔出去的東西,卻在半空被一只手攔截。

姜離憂看過寧望的球賽,小狗攔球一向是很厲害的。

寧望站在原地,低頭看了看手心,慢慢把掌心裏的東西遞出來,攤開在眾人視線下。

一枚螺絲釘。

“還給我!”荀念尖叫一聲,撲上去搶。

是的,他一個殘疾人,竟然利索地從輪椅上站了起來,像頭兇狠的豺狼一樣撲到寧望面前!

換任何一個人,都要被這惡鬼般的模樣嚇到。

但這是寧望。

寧望直接給了他一腳,把他踹翻在地。

姜家父母直接楞在原地,荀念已經殘疾多年,現下的站立不可能是忽然出現醫學奇跡。

只有一種可能……殘疾根本是他裝出來的。

當時醫院說他脊椎並未損傷到殘疾地步,不信邪的姜家夫婦甚至大罵主治醫師是庸醫,聯系輾轉了多家醫院,就是為了把荀念的病給治好。

沒想到、沒想到……他根本就是裝的!

林念南看著寧望手上那枚螺絲釘,叫喊出來:“我認得這種釘子,它和老式釘子不一樣,是我們昨天剛換上去的新釘子!”

至此,真相大白。

橫欄是十分精妙的結構,少了一個釘子,承不住力,才會在舞臺中央砸下來。

如果之前還會有人為荀念辯解,他一個殘疾人怎麽能爬到那麽高的地方去,現在卻知道了,他根本就是裝殘疾!

竊竊私語在四周響起。

“好惡毒啊。”

“天啊,居然是裝殘疾,他這麽做的目的是什麽?”

“為了博取同情唄,一想到以前我竟然可憐過他,現在就想吐。”

“惡心,惡心透頂!”

荀念像一個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狼狽地躺在滿地碎渣的舞臺中央,應急燈的光柱照亮了這個居心叵測又悲慘的小醜。

姜離憂戲看得差不多,正要站出來嘲諷,給予最後落井下石的痛擊,忽然間,腦海裏“叮”的一聲。

1028:“關鍵情節點觸發成功!攻略進度超過95%!禮包開啟,請宿主做好遷躍準備!”

姜離憂茫然站定:“什麽遷躍?”

1028:“倒計時開始,五、四、三……”

周圍的一切忽然都靜止了,隨著倒計時,一切都像分崩離析的電影落幕一般破碎、格式化,最後化為一片漆黑。

姜離憂的意識也陷入了昏迷。

……

姜離憂是被寒冷的江風吹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睜眼,發現自己躺在江畔的草坪上,天色接近黃昏,河面蕩漾著金色的餘暉。

晚風又濕又冷,吹得他打了個噴嚏。

“1028,我這是在哪裏?”

1028及時回應:“恭喜宿主開啟《霧藍塔》隱藏副本《尖叫回魂夜》,只要找齊線索,就可以通過本次副本啦!”

姜離憂一頭霧水:“線索是什麽?”

“《尖叫回魂夜》主題線索——猜猜誰是鬼?”

“什麽意思?可銀秋私立根本沒有死人啊,沒有死人怎麽會有鬼?”

還是說,有某個關鍵人物在他根本不知情的時候死掉了?

1028閉口不答,這是不打算洩題的意思。

多想無益,姜離憂從草坪上站起,打算回熟悉的地方找找線索。

站起身的時候,有什麽東西從兜裏掉了出來,姜離憂撿起一看,這是他的手機。

奇怪的是,這部剛剛還嶄新無比的水果最新款手機,居然劃痕密布,破舊無比,充滿了年代感。

把手機開機,好消息是還有半格電,壞消息是信號欄一格也沒有。

姜離憂翻了翻,發現信息箱裏躺著一條寧望的短信,讓他來銀秋私立,發信時間是半個小時之前。

沒有信號,姜離憂想給他打電話都沒辦法,只好在陌生的地方一路問著路,往銀秋私立走。

奇怪的是,當他向路上的行人問路的時候,他們都一臉茫然地搖搖頭,表示自己從來沒有聽過這個地方。

這怎麽可能?銀秋私立可是全市最有名的高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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