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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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池父暴怒無比,巴掌高高揚起,眼見就要落下。就在這時,一道窈窕人影從樓梯徐徐走下來。

那是池修雨的母親,池父的妻子。

父子倆沒想到她也在,不約而同地停下爭執,氣憤陷入冷淡的僵持。

能生下池修雨這種顏值的兒子,池母當然也是一個大美人。五官明艷,曲線玲瓏,肌膚像剛剝開的荔枝肉一般,白潤泛光,腰如柳枝婀娜,唇如櫻桃嫣紅,年紀的增長不僅無損她的美麗,反倒更醞釀出成熟的風情。

因著婚姻的不幸,眉宇間常年繚繞著一股蒼白的脆弱感,像一只瀕臨破碎的瓷瓶,有著勾人而病態的吸引力。

“怎麽了?”她疑惑地問了一句。

池父揮了揮手:“婦道人家懂什麽,你先去睡覺。”

池夫人卻看了寧望一眼,提醒道:“小望,你的頭發在滴水。”她遞過來一張幹凈的毛巾,“擦一下吧?”

此話一出,父子兩人都神色古怪地看向她。

姜離憂:……

姜離憂敲1028:“怎麽了?我說得應該沒問題吧?”

1028委婉道:“你有點奇怪。”

“哪裏奇怪?這不就是一句普通的關心嗎?媽媽對兒子的。”

“可是池夫人很討厭寧望,平時根本不會這麽親昵地叫他。就算喊名字,也是連名帶姓喊池紓望。”

所幸,寧望盯了他一會兒,還是把毛巾接過去了。姜離憂給他遞毛巾的任務完成,怕多說多錯,隨便找了個借口上樓了。

不過他真的沒想到,寧望會向池家提要求,讓自己做他的未婚妻……

這是不是代表,在寧望的心目中,自己的地位已經很不一般了?

“1028,查詢攻略進度。”

1028嘟嘟兩聲:“攻略進度超過百分之五十,進度條隱藏,查詢失敗。”

為什麽攻略進度超過百分之五十進度條就要隱藏啊?這合理嗎?

1028理直氣壯地給出解釋,之前有宿主因為攻略進度高,所以肆無忌憚地作死,最終導致任務失敗的例子。隱藏進度條是為了讓宿主沈下心來做攻略的措施。

姜離憂這時已經回到家中,寧望離開後,別墅裏又黑又冷清,仿佛回到了息燼離開後的宮殿。姜離憂輕輕嘆了口氣。

他一邊脫衣服,一邊走向浴室。動作神態都慵懶,脫掉的衣服如一條美人蛇蛻皮般堆疊在通往浴室的道路上,迤邐出滿室活色生香的春色。

1028說:“不過當對兩位角色的攻略進度都達到百分之九十以上時,我們這邊會有大禮包放送哦!”

“什麽大禮包?”

“就是你玩兒得好,就可以得到跳躍時間線,直接來到大結局的獎勵。”

聽起來很不靠譜。

姜離憂泡了個熱水澡,蒸發滿身疲倦。困意來襲,他跪坐在床上,把寧望的衣服都收攏起來,堆成一個窩巢。

姜離憂那麽高挑的個子,盤起來卻是很小的一團,他把自己縮進衣服搭建的巢裏,懷中抱著寧望抱過的可達鴨,埋在衣服上,聞著上面令人心安的氣息,就這樣慢慢睡著了。

……

姜離憂環視四周,這裏是某座別墅的二樓,面前有一條長長的木質旋梯。

他沒有來過這個地方,感覺很陌生。看向自己扶著欄桿的手,那只手白皙稚嫩,看起來只有十三四歲,掌心卻有厚厚的繭,像是幹慣了農活的人。

這不是姜離憂的身體,也不是姜離憂的夢。他不可能有這樣粗糙的掌心。

果然,下一秒1028的聲音響起:“這裏是原來‘姜離憂’的回憶。”

姜離憂對原主並不了解,也缺乏興趣去了解,一手搭在扶手上,有點懶散,有點不解:“他不是已經死掉了嗎?”

“人雖已死,但執念未消。執念強得能讓你都入夢,這多半是他此生最濃墨重彩的不甘了。”1028說道,“而且這裏面有關於‘霧藍塔’副本的關鍵線索,神祇閣下,請您還是看一看。”

姜離憂停下腳步:“噢噢這樣,好的。”

他從‘姜離憂’的身體中退出,站在旁邊。以第三人視角,‘姜離憂’真的算不上好看。比起迎面走來、光彩照人的荀念,簡直像一只灰頭土臉的鄉下鵪鶉。

“哥哥。”荀念走到他身邊,‘姜離憂’囁喏地喊了一聲。

荀念擡手就扇了他一個耳光,表情猙獰:“臭表子,你也配喊我哥哥?”

荀念在人前素來是彬彬有禮,姜離憂還沒見過他的這一面,挑起一邊眉,直覺有好戲看了,順手抓了一把瓜子來磕。

‘姜離憂’無緣無故挨了一個巴掌,茫然地捂著臉,伴隨著哽咽輕輕啜泣。

荀念薅住他的頭發:“你是不是覺得你是這家的親生少爺就很了不起啊?小賤人,看清楚狀況,是誰更受寵啊?我過了這麽多年的好日子,憑什麽你一來就要搶走?!告訴我,為什麽!!”

荀念一邊薅他的頭發,一邊使勁扇他耳光。打得‘姜離憂’尖叫不已。不過兩個小孩的位置在二樓,在客廳會話的大人並沒有聽見這見的吵鬧。

姜離憂往樓下看了一眼,一對面目黝黑,相貌樸實的夫婦正局促地坐在沙發上,他們是來接自己的親生孩子——也就是荀念,回家的。

被他們接走,意味著荀念要離開燈紅酒綠的城市,離開萬眾矚目的追捧,離開他漂亮的房間和昂貴的小提琴,在鄉間沒日沒夜地勞作,就像之前的真少爺一樣。

他受不了這種落差,心靈在怨恨中備受煎熬。

姜離憂正磕著瓜子看熱鬧,餘光瞥見一道人影走來,那是十三四歲的池修雨。他剛打完籃球,在二樓的衛生間洗完手,一邊用紙巾擦手,一邊低頭看時間。

荀念也看見了,轉瞬之間,一個大膽而瘋狂的主意出現在腦海中。

能不能逃離暗無天日的下半輩子人生,成敗在此一舉。

他猛地抓住‘姜離憂’的手腕,推向自己胸口,臉上帶著瘋狂又猙獰的笑意,背對著木質旋梯,直直往後倒下。

鮮紅的血浸染了地板,父母的尖叫聲隨之響起。荀念被送往醫院,雖然得到及時的救治,但摔下樓梯時傷到了尾椎骨,下半輩子都失去了站立的可能。

場景一轉,姜離憂抓著瓜子被瞬移到了夢境中的醫院。空氣中有刺鼻的消毒水味,連前臺盆栽裏的綠植紋路都很清晰。

如果這個夢境源自‘姜離憂’當時的記憶,那麽他當時一定是記憶十分深刻,才能讓整個夢境如此清楚地具現化。

“姜離憂,你為什麽推念念!”姜母崩潰著哭叫出聲,上前狠狠推了他一把。

“他現在一輩子都不能走路了!你滿意了吧!”

‘姜離憂’在農村過得不好,養父母把他當一個可以隨意使喚的勞作力,動輒打罵。被認領回來之後,‘姜離憂’非常喜歡溫柔又漂亮的親生母親,一舉一動都在小心翼翼地討好他。

但他不知道,他所有的討好都拙劣得可笑,沒有被任何人放在眼裏。

“我怎麽會生出你這樣惡毒的孩子,我寧願從來沒有你!”姜母撲進丈夫懷裏,捂臉大哭。

‘姜離憂’的表情茫然,像一個把真心傻乎乎捧上去卻被狠狠碾碎的孩子。原來心痛是會這麽痛,比荀念抓他頭發扇他耳光還痛。

他茫然著流出淚來:“我沒有,我沒有,是他自己倒下去的……”

但他笨嘴拙舌,根本沒有人相信他的話。荀念那麽優秀,那麽善良,怎麽可能撒謊呢?一定是姜離憂推他的,這是事實,沒得跑。

姜父姜母都對他不喜至極,而養父母臉上帶著卑微討好的神色,對這對豪門夫婦說道:“要不我們還是把姜離憂帶回去吧?你們知道的,壞孩子就該好好管教。”

姜離憂是現成的勞動力,而荀念細皮嫩肉,一看就不能做農活,這對鄉下夫婦還怪嫌棄他的。

知道姜離憂不是自己的親生孩子後,更符合他們的心意,這下就更可以肆無忌憚地壓榨了。誰會在乎一頭吃得少還出力多的好用畜生呢?隨便打罵也不心疼。

“我沒有,我真的沒有!嗚嗚嗚嗚,你們明明是我的爸爸媽媽,為什麽不相信我呢?”‘姜離憂’捂著臉,眼淚像失控的水龍頭一樣從指縫裏源源不斷地湧出。他哭得真的很傷心,連原本鐵石心腸的姜家夫婦都有所動搖。

“池修雨,你說。我們信你的。”最終,這對夫婦轉向唯一在現場見識過兩人爭執的池修雨尋求答案。

荀念戲做得充足,再加上自詡和池修雨青梅竹馬的交情,對方肯定會向著他說話。半點不慌張,甚至自信滿滿地問道:“修雨,你看見的吧?是他推的我。”

池修雨從游戲裏擡頭,神色淡淡。

“我沒看見。”

他看了一眼啜泣的‘姜離憂’,思考片刻,又回道:“不過,我覺得他膽子很小。”

言下之意,幹不出這種能推別人下樓的事。

荀念的臉色瞬間難看至極,‘姜離憂’也停止了啜泣,楞楞地看著他。

姜離憂磕瓜子的手一頓,忽然詭異地明白過來,為什麽原主會那麽喜歡池修雨了。

在這種人人指責的絕境裏,一個面無表情,客觀陳述事實的旁觀者,只用了一句話,就將你從地獄帶回天堂。

宛如無垠黑暗裏,照亮人生的那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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