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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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修雨本來正向他走去,走了兩步,覺得自己這麽著急的樣子很奇怪,就停下腳步,站定片刻,在褲腿邊擦了擦汗濕的掌心。

“卷子做完沒?”他裝作漫不經心地問道。

走過去一看,姜離憂根本沒在寫卷子,草稿本上畫滿了塗鴉,一個小人把另一個小人翻來覆去狂揍,被揍的小人旁邊還標了一個箭頭,特地寫出池修雨的名字。

池修雨:“……幼不幼稚啊,你是小學生嗎?”

姜離憂深吸一口氣,似乎在忍耐著什麽。

池修雨毫無所覺,還拉了把椅子在他面前坐下來,正要開口,姜離憂倏地站起來。

“是,你一點也不幼稚,行了吧?”他把卷子在手上揉成紙團,砸到池修雨身上,被兇完之後先是委屈,然後越想越生氣。

息燼都沒兇過他,池修雨憑什麽啊?

怒氣醞釀好幾個小時,正值爆發當口,就差個送上門來的導火線。

“寫寫寫,寫個屁的卷子。我不寫了,以後也不寫了!要告訴老班就去說吧,狗崽子,少來煩我。”

他提著書包離開自習室,站在校門口,給王叔打電話讓他來接自己,但王叔的電話一直不通。姜離憂踢了一腳校門邊的柱子,結果給他自己疼得不輕,眼淚花直冒。

池修雨在他身後追上來,拽了一把他手臂:“姜離憂,你鬧什麽脾氣?!”

“我鬧脾氣?是我在跟你鬧嗎?”姜離憂半點不是吃虧的性格,柳眉倒豎,咄咄逼人,“所以你丟下我去打籃球就很對?池修雨,你不想來就別強迫自己來,跟著我坐著相看兩厭有意思嗎?”

“籃球場邊站著的人那麽多,你隨便去挑一個,保準聽得比我認真,還比我聰明,用不著你費心教。不如你就去跟老班說不想帶我了,這樣咱倆都解放,行吧?”

糟了,剛才踢那一腳真的太疼了,好像指甲蓋給踢裂了。雖然是他自己發脾氣踢柱子,但惹他發脾氣的不還是池修雨嗎?他這麽疼都是池修雨害的。

池修雨總算知道為什麽以前那些兄弟有了女朋友後三天兩頭愁眉苦臉,姜離憂發起脾氣來,牙尖嘴利的刁蠻程度也不遑多讓。

從前姜離憂是對所有人都驕縱,只對他和顏悅色。現在姜離憂是對所有人和顏悅色,只對他驕縱。

池修雨臉色沈沈,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抽什麽瘋還要為他特地跑回來一次。

門衛室的保安聽見聲音探出頭來,見是小情侶吵架,為避免成為被殃及的池魚,又趕緊縮了回去。

“行,你說的。”池修雨戴好頭盔,長腿邁上機車,擰動把手,頭也不回地開車走掉。

說走就走?等著他來安慰的姜離憂心裏的怒氣再上一層樓。

委屈,生氣,指甲蓋疼,還很想老公。

他蹲在校門口,抱著膝蓋,放聲大哭起來。

池修雨在後視鏡裏瞥見他難過又委屈地蹲下去,恍了一下神。就這麽一遲疑的功夫,車子又竄出去老遠。

最終,他煩躁地煩躁地嘖了聲,剎停車。把機車隨意停放在路邊,拋著鑰匙往回走。

他心想,姜離憂果然只是嘴硬,現在心裏肯定很後悔對自己發了脾氣。

走到近處,看見姜離憂惡狠狠抹了一把眼淚。

“嗚嗚嗚嗚……池修雨,小王八蛋,別讓我逮住你!我錘死你,混賬狗崽子!嗚嗚嗚嗚,氣死我了……”

池修雨:“……”

沒等他走到近處,姜離憂很快站了起來。天空烏雲密布,似乎就快下雨了,他不打算等王叔了,得趁著雨還沒有落下來,趕緊回家。轉身就走的時候,也沒有發現不遠處的池修雨。

黑雲吞噬了最後一絲光線,鄉間的小路陰惻惻的,頗有幾分駭人。姜離憂問保安借了一只大功率的手電筒,照著前路回家。

泥土在潮氣中氤氳出一股雨前特有的氣息,群鳥低飛,空氣裏濕度很高,像一條冰冷的舌頭在肌膚上緩緩舔舐,姜離憂暴露在外的肌膚上起了一層細小的雞皮疙瘩。

姜離憂討厭在下雨天外出,對狐貍來說,這意味著打濕皮毛。

不遠處是一處村莊,稀稀拉拉坐落著幾家農戶。穿過這處村莊,還要再走一段山路,才能到姜離憂的別墅。

村莊的水泥地面十分破舊,雜貨店也早早地關了門,電線桿上貼滿了治療不孕不育的小廣告,發廊的霓虹招牌閃著艷俗的光。

姜離憂之前聽班上同學提及過,這個村裏的流氓小混混特別多,漂亮女孩子路過,在光天化日下都會被他們吹口哨占便宜。夜深人靜的時候,千萬不要獨自一人路過村莊。

姜離憂並不放在心上,但他沒想到自己的運氣這樣“好”,幾個流裏流氣打扮的青年尾隨著他,在一條小巷子裏將他堵住。

“艹,是個男的……”

“男的怎麽了?那張臉長得多漂亮,男的我也行。”

“好細的腰,好長的腿,好白的皮膚,跟小美女似的,呵呵,弄起來肯定帶勁兒。”

他們的汙言穢語絲毫不避諱著姜離憂,在這個年代,這個地方,是沒有針對男性被侵害的保護法的,所以這些流氓這樣肆無忌憚,甚至因為對方是男性,可以做出更過分的舉動而興奮異常。

可惜被選中的獵物並沒有如他們預想中的一樣露出驚恐神色,甚至歪了歪腦袋,好奇地盯著他們。

他歪腦袋的動作比起人類,更像是某種野生動物,棕色的瞳仁悄悄豎起,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出幾分詭譎。

姜離憂的背包帶子滑落下來,他彎腰撿包,皮帶勒著襯衫,勾出一截細韌腰身,身後的人趁機把他的衣服扯了出來,後腰的皮膚泛著瑩白如玉的光,看得周圍人雙眼發紅,呼吸驀然粗重。

其中一個臉上有著刀疤的男人上前一步,一只手放在他的肩頭,就要將他攬住:“小同學,怎麽這麽晚了還一個人在外面晃?走,跟哥哥回家,哥哥請你吃‘大香腸’。”

□□的隱喻讓在場眾人都下流地哄笑起來。

一只冰冷的手橫亙過來,擋住刀疤臉的手腕。池修雨出現在昏暗路燈下,臉色難看得嚇人。

“你是什麽人?”刀疤臉色厲內荏地喝問道,施加在他手腕上的力度如鋼筋一般難以撼動。

池修雨將他手腕反手一折,對方立馬殺豬似的痛叫出聲。

積蓄許久的雨雲終於傾盆而下,豆大的雨珠爭先恐後地砸了下來,池修雨擡腳一踹,正中刀疤臉心口,對方像破袋子似的倒飛出去。

霓虹燈在漆黑的巷道中閃爍,是朦朧雨霧中唯一的亮色,池修雨稱得上是氣急敗壞,音量都提高了兩個分貝:“他來摸你你就讓他摸,姜離憂,你他媽是傻逼嗎?”

姜離憂真沒想到,原來池修雨一直跟在他後面,他以為他早就走了。

姜離憂茫茫然地擡頭看他,豎瞳在眨眼間變回溫潤無害的淺棕,尖銳的指甲也悄悄縮了回去。

“我還以為……你走掉了。”

“這是重點嗎?幸虧我沒走,艹,服了,他憑什麽摸你?”池修雨說到一半,戛然而止。自知失言,胸口起伏幾下,咬牙忍下。

幾個小混混面面相覷。

“這臭小子又是從哪裏冒出來的?”

“壞我好事!”

“咱們人多,上,弄死他!”

池修雨冷冷地擡眸掃了一眼,眸子裏似乎有熔漿般金色飛速閃過,連他自己也沒有察覺。

這樣大的雨,姜離憂身上很快就被淋濕透了,他脫了自己的皮衣外套披在姜離憂身上,低聲道:“老實點,別給我添麻煩。”

其實這幾個小混混平時並非是這樣莽撞的性格,他們欺軟怕硬,換在平常,遇見池修雨這樣的硬茬子,一般早就退了。

但是——

那個人披著他男友的外套,抱著手臂站在路燈下,微仰著臉。細密的雨絲落在他的頭發、臉頰。

緋紅的眼尾倦倦低垂,纖長的睫羽在眼瞼下方投下一小片不辨喜怒的陰影。被淋透的襯衫緊貼在身,洇出極為美麗的玉色。肌膚雪白,而花苞一樣的唇瓣卻嫣紅飽滿。

太漂亮了。太美了。這世界上竟真有這樣,足以叫人為他發狂的美人。

而要得到他,就必須解決眼前這個礙事的混蛋。

混子們打架從來不講求君子之道,幾人對視一眼,齊齊沖了上去。

池修雨手掌撐在頸側,扭了扭脖子,嘴角一抹冷笑。

在絕對的實力面前,數量只是毫無意義的量詞。第一個沖上來的小混混被他握住脖子,掌心猛擊下巴,擦哢一聲,一聲清脆的骨裂脆響。

人體最堅硬的部位,膝蓋、手肘、頭骨。池修雨學的格鬥不是以觀賞為主,每一招最輕都是致殘。他利索地解決掉剩下幾人,低頭看了看手指,一塊倒繭被撕了下來,正在流血。

一群烏泱泱的倒地慘叫混混中,他就傷了一塊倒繭,但看池修雨表情,似乎覺得傷的這塊倒繭也很不應該。

雨越下越大了,陰冷潮濕的雨氣似乎要淹沒人的口鼻,汩汩雨水在小巷的地面上匯成小河,又通過井蓋匯進下水道中。

“走吧。”池修雨皺著眉走過來,“我送你回去。”

他似乎沒意識到,自己的瞳孔流淌著熔漿一般的金色。

但姜離憂註意到了,神色怔然,朝他走近一步。

錯位的路燈照亮他的身後,露出一張神態瘋狂的臉來。

極端的美麗,會讓人絕望,也讓人發狂。姜離憂之前無意間洩露了一絲九尾狐的氣息,像埋伏的毒針,正醞釀到了發酵的時刻。

得不到,不如毀掉。

刀疤臉捉著一把匕首,刺向他的身後,而姜離憂還毫無所覺地盯著池修雨的雙眼看。

池修雨瞳孔微縮,大腦沒來得及思考,直接一把將他拽進懷裏,側身護住。

刀刃入肉,溫熱的血湧出來,染紅了狐貍的視網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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