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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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剛要說明,卻被身旁的副社長不動聲色地拉了一下,眼神示意他不要多嘴。

小提琴社踐行著上一任社長流傳下來的習慣,奉行民主原則。雖然荀念是社長,但很多事卻需要和社員討論,表決投票通過。

搞藝術的多有點同行相輕,恃才傲物。荀念之所以被選上成為小提琴獨奏節目的演出者,只是因為他水平高,而不是因為他是社長。

現在卻出現了水平更高的人,校長也因此把小提琴社的表演調到了演出名單的第一位。

銀杏私立握著許多藝術類名校的保送名額,校內的興趣社團也很多,社團之間明爭暗鬥,競爭格外激烈。

第一個演出的社團意味著最大的影響力和最專業的水平,含金量不言而喻,不僅說出去名號響亮,在招攬新生方面也更具有優勢。

就算姜離憂不想來,他們為了這個第一個演出的順序,跪著求也要把他求來。

在利益抉擇面前,荀念被放棄了。他緊握雙手,心中無比後悔起這個決定。

一定是姜家那對父母!嘴上說著最愛他,其實骨子裏還是最疼愛自己親生的孩子,肯定是私底下給姜離憂找了更出名的老師,花了更多的錢和心血,才讓那個廢物超過了他!

姜離憂卻不知道荀念心中的懊惱,他剛離開教堂,就被人抓著肩膀推到了墻上。

池修雨把他堵在操場和教學樓之間的小路上,這裏樹木蔥蘢,人跡罕至。偶爾幾個路過的人看見這邊正發生矛盾,都忙不疊地避開了。

杜星星擋在姜離憂面前,兇兇地瞪著池修雨:“你想幹什麽?”

“小杜,幫我去買瓶水,可以嗎?”姜離憂及時出聲阻止。

池修雨表情實在不怎麽好,他不想杜星星因為幫自己出頭而惹上麻煩。

杜星星欲言又止地看了他一眼,最後嘆氣一聲,憤然離去。

池修雨抓著他的肩膀,掌心底下傳來的觸感柔軟無比。

像在揉什麽毛茸茸的小動物,觸感太軟了,足以激起人心底無限的暴虐欲/望,池修雨不自覺越抓越用力。

“你弄疼我了,放手。”姜離憂低吟一聲,淺淺蹙眉。

池修雨下意識力氣稍松,卻還是沈著臉:“你什麽意思?”

“什麽什麽意思?”姜離憂拍開他的手,蹙著眉發問。

他記性不好,很多話說完就忘,池修雨冷不丁這麽一問,他確實想不起來。

池修雨卻覺得他是欲擒故縱,緩緩磨著後槽牙:“剛才在裏面,你居然把我們的婚約拿去當賭註?”

“噢,那個啊。”姜離憂撫平肩頭被揉皺的衣料,不以為然道,“不是挺好的嗎,你被我纏著這麽久也煩了吧。我突然想明白了,與其互相折磨,不如互相放過,你覺得呢?”

不知為何,聽到他說“互相放過”的時候,池修雨有種微妙的不爽。

“像我們這種家族,婚約不是你說解除就能解除的。”池修雨冷冷地盯著他,“你忘了當時你鬧出了多大的動靜,才和他們同意你和我訂婚的嗎。”

他有意無意地強調,這門婚約是當時姜離憂自己主動求著訂下的。

不是我需要你,而是你非我不可。

姜離憂確實記不清了,那是原主鬧出的烏龍,和他又有什麽關系?

但看起來如果他不認輸,池修雨不會輕易放他走的樣子。

於是姜離憂敷衍地應著是:“知道了,是我的錯。下次不會這樣了,你可不可以別生氣了?”

鹹魚才不想和你爭論對錯,鹹魚只想快快游走。

他語氣一軟,池修雨心下就不太自在。他註意到姜離憂柔和下來的眉眼,比他夾槍帶棒時順眼多了。

眼尾纖長,淺淺泛紅,高挺的鼻梁下露出白桃肉粉色的唇,在初秋肅殺的冷氣中,他的身上卻綻放著比盛夏的花還要繁茂的明艷。

池修雨恍惚了一下。

或許是距離太近,那天聞過的甜香又若有若無地出現,繚繞在鼻端。橘香帶著一點澀感的苦艾氣息,就像姜離憂本人一樣捉摸不定。

池修雨後退半步,冷笑一聲:“你的小把戲真的很無聊,這麽想吸引我的註意力的話,勸你換個方式,現在你的一系列行為真的有點……讓人反感。”

姜離憂:???

您是否有些過於自信?

姜離憂:“啊,對對對,你說得都對。”

作為一條平和的鹹魚,姜離憂擅長用陰陽怪氣的回覆把人噎個半死。

池修雨一下子氣笑了。

真是牙尖嘴利。

他一定是被誰寵壞了,才會有這樣嬌蠻的壞脾氣。

姜離憂不知道他在怎麽腹誹自己,懟完人神清氣爽地回到教室,結果一看到下午的課表就焉了。

一溜的數學。

上得他神游天外,昏昏欲睡,生不如死,今晚的作業居然是一整張數學卷子。

銀秋私立對學生采取開放式管理,給予充分的自主學習時間。下午五點四十下課後,學生們就可以自由支配自己的時間,可以去社團參加活動,可以留在教室裏自習,也可以選擇自行回家,只要完成作業就行。

姜離憂家裏還養著一只怕黑的小狗,因此下課鈴一響,他就忙不疊收拾東西回家了。

到家時天色還未晚,姜離憂回到家,打開客廳裏的燈,書包沒放就先喊了幾聲寧望。

寧望沒有回覆他,但姜離憂看見了客廳茶幾上被拆換下來的繃帶和沒擰好的消炎藥粉瓶子,知道他沒離開,暫時放下心來。

樓上臥室房門緊閉,估計寧望還在睡覺。

姜離憂打開了客廳的電視,狗血肥皂劇的背景音給冰冷的郊區別墅增添了幾分人煙。姜離憂脫下外套,裏面是一件收腰款式的白襯衫,他系上圍裙,圍裙細細的帶子收緊,勒出一截盈盈腰肢。

今天的晚飯是皮蛋瘦肉粥和涼拌秋葵。

秋葵倒是好做。姜離憂把秋葵放在水龍頭下沖洗,再把莖部去掉,擺在盤子放進蒸鍋裏。醬料是根據網上的視頻調制的,他嘗了嘗,味道稍鹹,又加進一點醋。

正當他在切姜絲的時候,寧望無聲無息地在他身後出現,忍不住嫌棄道:“切得好爛。”

確實爛,長短不一,粗細不同。姜離憂被他嚇得差點切到手指,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你下次出現能不能提前打個招呼?嚇死人了。”

他打開沸騰的砂鍋,把姜絲一股腦地放了進去:“再說了,切那麽好看幹嘛,味道不還是一樣的?”

寧望思忖片刻,似乎也覺得他說得有道理,不再發言了。

砂鍋中,雪白的米粒隨著咕嚕的氣泡翻滾,勾過玉米澱粉的瘦肉看起來十分嫩滑,用白線將皮蛋切割好後放入,再加一點鹽,頓時伴隨濕乎乎的水汽湧來一股撲鼻鹹香。

姜離憂轉過身去拿芝麻油,發現寧望還在原地杵著,趕他:“你走開啦,別擋在這裏。”

難怪廚房光線這麽暗,寧望那麽高的個子杵在這兒,全給他擋完了。

“我給你帶了點心回來,放在茶幾上,你自己去吃噢。但是不可以吃太多,一會兒就要吃飯了。”

寧望垂眸看他,姜離憂絮絮叨叨的樣子像個帶小孩的媽媽。

明明相差不過一歲,姜離憂卻總是一副“我是哥哥”的表現,連寧望親哥都從來沒過問他什麽——不對,應該是那個家族的所有人都當他是個隱形人。

就像他被姜離憂“綁架”,從學校消失那麽久,池家卻沒有半點風吹草動。要是換成池修雨,他們早就把這一畝三分地翻個底朝天了。

恐怕池家的一條狗丟了,他們都比現在上心。

姜離憂打開廚房上方的餐櫥,但芝麻油卻放在很裏面,他夠不著,搬個小椅子來,他沒註意到腳下,一腳踩空,往旁邊栽去。

他旁邊就是掀開的砂鍋蓋子和沸騰的熱粥,竈臺的中火舔舐著滾燙的鍋底。

千鈞一發之際,寧望眼疾手快地伸手攬住他的腰,險險避免了一起危險事故的發生。

太危險了!這個人怎麽能這麽粗心?

寧望眸光一沈,冷著臉剛想罵人,姜離憂卻好似沒把這當回事,懶散地攬住他脖子,一邊伸手去夠調料,一邊敷衍地往他臉上親了一口:“嗯嗯嗯,謝謝老公。”

這一聲老公出來,兩個人都楞了。姜離憂是在懊惱自己怎麽沒把持住喊了老公,寧望是在為那個親親而震驚。

姜離憂臉色一僵,完蛋了……他剛才好像把寧望和他老公搞混了。剛才踩空摔下去時他心中沒有半點慌亂,就是因為知道息燼——哪怕只是他的靈魂碎片在這裏——也不會讓自己受傷。甚至那個親親也是每次在息燼面前犯錯後,條件反射的討好。

但現在他老公失憶了,根本不記得他了。姜離憂親完才記這事兒來,心虛地看了寧望一眼,討好地拿袖子替他擦了擦臉。

“不好意思哦,哥哥剛才是亂說的,不要當真。”

像極了一個魚塘遍天下的海王,一邊欺騙純情男高中生的感情,一邊肆無忌憚地渣言渣語。

臉上的觸感出乎意料的綿軟香甜,寧望的身體卻像被雷劈中似的僵硬。

良久,他眉尾抽動,咬牙切齒,一字一頓道:“你、喊、誰、老、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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