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一十七章

關燈
證據齊全,皇帝開了金口,又充當了一把人證,把這件案子妥妥地釘成了鐵案。很快,朝家全族被流放的聖旨就下來了,一時間,整個上京都議論紛紛。

當今太後的母家誒,偌大的家族,就這麽在洪流之中被連根拔起,太後不鬧嗎?

人人心裏都懸著這兒一個疑問,但是上面的人不會給他們解答。上京向來就是個風雲際會的地兒,無數人一夜之間身價暴漲,又有無數人一夜之間跌落雲端。形勢變換太快,沒過幾日,還是街尾巷頭間,話題早已換了幾換。

皇宮之中,一處偏得不能再偏的偏殿門口,林晏兮正打算推門而入,忽而轉過頭,目不轉睛地盯著陸聞。

陸聞正出神想著什麽,冷不防與她的視線相接,楞了一瞬,好不容易反應了過來,讀懂她眼裏的意思,笑了笑:“我在外面守著,你去吧。”

林晏兮似乎像是沒聽見他的話,只是固執地盯著他的眼睛,半晌之後,陸聞終於敗下陣來,解釋道:“這裏的人只認得我,沐英一人在這裏守著,應付不過來。”

這裏畢竟是太後的居所,把守的人得了令,嚴防外人進出此地。陸聞在以前一樁案子裏順手幫了他一把,這才得了個面子,否則,沒有皇上的命令,誰都別想進來這個地兒。

太後也算是得了懲罰了,往後餘生都被困在這個金銀窩的方寸之地,巴掌大的庭院,與青燈古佛為伴。

林晏兮抿了抿唇,最後還是什麽都沒有說,一人徑直走了進去。

這個偏殿的位置是真的偏,林晏兮走近了才聽到房間裏傳來的木魚敲擊的聲音,明明在門外,她什麽聲音也沒聽見來著,可見選這個地方的人實在是用了心的,任憑裏面怎麽繁雜,隔著一扇門,外面什麽也聽不到。

循著聲音走,林晏兮到了一處堂屋前。此時,堂屋的門大大開著,裏面的東西一眼就望到了盡頭,簡簡單單供著一座金身佛像,佛像前的香壇裏插著無數高高低低的線香。

皇家供奉佛像的線香不像民間那般粗制濫造,絲絲縷縷的煙氣從那冒著一點紅芯的線香頭上裊裊而上,整座堂屋都溢滿了燃香的氣味。

而堂屋裏唯一一塊蒲團上,正跪著一個女人。

女人身著樸素,灰白的衣裳,裹了一身又一身,跟之前在大殿裏穿金戴銀的雍容華貴差了不止一點兩點。

林晏兮默了一瞬,還是擡手輕輕扣了門,畢竟是要從人家身體裏取東西,總是要跟人打聲招呼的。

“朝家被流放了。”

木魚聲未停,跪著的女人頭也沒回。

“太後娘娘,您父親和弟弟都還活著。”

木魚聲終於停了,看著慈眉善目的佛像道:“猜到了。”

當日她神思恍惚,但也不是完全不清醒,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卻沒有辦法控制自己的行為,就像是被引入了一個幻境裏,幻境裏有她最怕的人和事,在那裏面,她的欲念被放大,如同離體的魂魄站在自己的身體旁邊,眼睜睜看著,卻無能為力。

她閉了閉眼,但是她又清楚地知道,那些行為就是自己心裏所想,說是無能為力,其實就是被自己心裏所想驅使著。

被疼痛拉回現實的時候,她神思歸位,經過這幾日,再不明白的事情也想得明白了。

朝家的人一個沒死,這全都是他們做的局,目的就是為了引她入局。

罷了,繁華一夢,全都是虛幻一場。

“事已至此,你們還來這裏做什麽?”太後說:“又或者,你們想得到什麽?”

到底是深宮裏待過十幾年的人,能坐到如今這個位置,無論如何也不會是心思蠢笨。林晏兮只擡手在虛空中點了一點,太後的身體便被定在了原地。

她看著那個小丫頭片子走上前,拿出一塊不知名的黑疙瘩,然後……然後她就徹底不知道了。

七方鎖光芒大盛,竟然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強盛,那光透過屋頂,只往天空而去,沖出一道光柱,須臾間又消失不見。因著白日的緣故,光芒並不顯眼,是以幾乎沒有人註意到這個異象,長形的血玉從太後的身體裏抽離而出,逐漸結出了實體,回到了七方鎖裏。

原本空著的七塊鎖形凹槽此時已被填的七七八八,顏色也變成了完全的青銅色,像是在水裏徹徹底底清洗了一遭,完全沒有了之前灰撲撲的鬼樣子。血玉像活過來了似得,隔著玉璧,裏面的血絲紅裏透著黑,瘋狂地流轉著,過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停歇。

‘吱呀’一聲,門開了。

陸聞打量著林晏兮的臉色,不禁皺了皺眉:“發生什麽事了?”

原本林晏兮的臉色是蒼白如紙,這會兒卻是東一塊西一塊的紅白相間,陸聞第一反應就是她在裏面發生了什麽事。

林晏兮費力地搖搖頭,迷迷糊糊之中問了一句話:“能不能在這裏等一會兒?”

“需要多久的時間?”

林晏兮掐指大致估了一個時間:“至少兩個時辰。”

陸聞聞言更是為難,一刻兩刻還好,兩個時辰,怕是不行,再者,兩個時辰之後,估計這天色就要暗下來了,到時候宮門落鎖,出去可是麻煩得很。

半天沒聽見陸聞回答,林晏兮就明白了,她抓著陸聞的袖子:“現在就出去,別讓人看到我的樣子……”

還沒來得及問什麽,林晏兮就暈了過去。

陸聞的臉色臭得簡直沒辦法見人了,就這麽進去了一會兒,好好的一個人就變成了這樣,他有點怨自己,剛才說的什麽屁話,他就該直接跟進去的!

索性,這裏的守衛辦事麻利,不多時就替他尋來了一件披風。將人罩在裏面,什麽都瞧不出來。

陸聞:“多謝。”

守衛說:“您客氣了,陸大人慢走。”

一路上,即便陸聞對著宮裏每一條道都熟記於心,也盡量選了人煙稀少的路,但還是不免遇見了許多宮人。來來往往的宮人,遇見識趣的,看也不會多看一眼,只是難免有些好奇的,瞪大了眼睛想要瞧個仔細,奈何陸聞步子極快,還沒等他們看清,人就消失了。

好不容易捱到了宮門口,陸聞心裏焦得跟螞蟻爬似得,卻還是得耐著性子解釋一番。

“陸大人慢走……”

陸聞狀似冷靜地點點頭,剛走沒兩步,腳崴了。

沐英早就得了令在門口等著,遠遠瞧見自家大人,連忙迎了上去,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大人,要不屬下來吧?”

能讓自家大人抱在懷裏的能是別人嗎?沐英用腳趾頭都能想明白,肯定是林姑娘。

陸聞忍著腳上的不適:“不用,把馬車趕過來,立刻回府。”

“是!”沐英一路小跑,來來回回折騰。

房間內,陸聞坐在床邊,觀察著林晏兮的臉色,直到臉色又重新變成了之前的蒼白,這才慢慢松了一口氣。

也不知是不是夜晚燭火照映的緣由,陸聞竟從她蒼白如紙的臉色中瞧出了一絲若有似無的紅暈,那紅暈實在太淡了,讓陸聞以為他可能是花了眼了。

一晚上,林晏兮都未曾有蘇醒的跡象,她不讓其他人看到她的樣子,他便連大夫都不敢請來。

一夜之間,心急火燎,等到翌日林晏兮悠悠轉醒時,看清面前人一副胡子拉碴的疲倦樣兒,冷不丁被嚇了一跳。

“你……”

陸聞這一夜當真是不安穩的很,幾次打盹又都是淺眠,好死不死地全都是噩夢,甚至荒唐地夢到了林晏兮變成了個巴掌大的小人兒,站在他掌心跟他吹胡子瞪眼兒,看的他一楞一楞的,以至於一睜眼看到個正常的林晏兮,眨眨眼半天沒說出話來。

林晏兮叫了幾聲沒回應,只當他是睡意蒙蒙沒清醒過來,掀開棉被起身下床。才打開門,就有丫鬟極有眼色上前:“姑娘要傳膳嗎?”

林晏兮叫這一說,還真的有點餓了,往裏望了一眼,遲疑著說道:“先洗漱吧,來兩個人,伺候你們主子梳洗。”

她自己倒是能解決,但是這是在陸聞府上,他總是要讓人伺候的。

她絲毫沒有意識到自己這句話說出來有多讓人誤會。丫鬟卻是一臉的心領神會:“奴婢這就吩咐下去。”

看樣子,林姑娘已經就是鐵板釘釘的女主人了呀!

丫鬟忍不住揚起嘴角,又暗道要克制,一張臉生動得不行。林晏兮一個人收拾的快,就在桌子旁邊等著布菜。

陸聞眼見林晏兮連一個眼神都沒分給他,那眼珠子都快落到碗裏去了,心裏煩躁的不行,忍不住說道:“餓死鬼投胎麽?”

這話一出,屋裏的一眾丫鬟詭異地都停下了手上的動作,心裏卻是齊刷刷地一個想法:欠揍!

“我昨天只吃了一頓……”林晏兮覺得冤枉極了。

陸聞煩躁地扯過外裳:“都出去!”接著自己跑到一邊整理去了。

等到他出來的時候,見林晏兮坐在桌邊,一雙筷子還懸在半空,而她旁邊不遠處正擺著一只碗,碗裏小山似的堆著飯菜,滿滿當當。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