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聞和林晏兮還未到太後宮門口，便看見伺候的宮女和侍衛亂作一團，根本無人註意到他們的到來。

陸聞在那群來來回回的人群中拉住一個侍衛：“裏面怎麽了？發生什麽事了？”

侍衛心下慌亂，原是不耐煩的，擡眼一看，忙行禮道：“陸大人。”

陸聞擺擺手：“不必多禮，這到底是發生什麽了？”

“這……”侍衛壓低聲音道：“太後娘娘不知怎麽的，突然高熱不退，就這麽一會兒，已經是進氣多出氣少了 ，屬下正要去通知皇上。”

宮裏宮外已經是忙成一團亂麻了，侍衛用袖子擦了擦額頭：“陸大人，屬下就先去了。”

說完，也顧不得陸聞的反應，徑直離開了。

兩人對視一眼，都明白了對方的想法。

陸聞率先進到宮內，這個時候，基本沒人顧得上進進出出的是些什麽人了。太後病危，一旦真的……這宮裏伺候的人全都被牽連。

每個人都在為自己那無望的結局悲戚，六神無主，陸聞進去看見就是這麽一副場景。

他皺了皺眉，厲聲道：“全都給我停下來！管事的嬤嬤呢？！”

陸聞這一聲如平地一聲雷，炸得眾人心裏一顫，不知飄到哪兒的神智也瞬間回歸原位。

旁邊有宮女舉起手，喏喏道：“不知道，太後出事就沒看見嬤嬤了。”

陸聞看過去，說話的竟然是一個年歲不大的小宮女，看樣子，估計是才進宮的。

堂堂大齊太後的宮裏，出事竟然連一個主事的人都沒有，現在吭氣的是一個什麽都不懂的小宮女，這說出去，恐怕都沒人相信。

這麽一會兒功夫，已經是有人反應了過來，極有眼色地指揮人沏了茶水，擡了椅子。

其餘的人也沒有擋著路，退到一邊，低著頭，安安靜靜地等著。

“太醫呢？”陸聞看了一眼縈繞熱氣的茶杯，沒有理會。

這些人不乏在宮裏待了多年的老人，就算一時慌了神，到底也明白若是太後出事，眼前的人可能就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太醫，太醫……”

誰也不知道，究竟有沒有人去叫太醫，這個時候，宮裏又陷入了一片詭異的安靜裏。

突然，門口一片喧鬧。

“太醫來了，太醫來了！”有一個小太監跑進來，直朝著開始回話的小宮女道：“英英姑娘，太醫我給請來了！”

英英朝他使眼色，小太監這才發現殿裏異常的氣氛。

陸聞看了一眼，並未多說什麽。太醫帶著醫箱緊跟著進殿，剛進殿就看見一個最不想看見的人坐在裏面。

太醫下意識就想退出去，但是裏面的人明顯已經看到他了：“陳太醫，不打算進來嗎？”

陳太醫遲疑著轉過身，臉色笑的比哭還難看：“陸大人，我突然想起來忘了帶樣東西，我去取了再來。”

“不用。”陸聞站起身：“還差什麽，陸某去取，陳太醫還是不要耽誤時間了，要是太後真出了什麽事，你真能擔待得嗎？”

陳太醫勉強笑笑：“大人說的是。”

雖說是隔著簾子，林晏兮也看清楚了，那個太醫在害怕，甚至下針的手都有些不穩。

“他在害怕你？”林晏兮小聲說：“你和他有過節麽？”

陸聞意味不明地笑了一聲，他和這位陳太醫除了打過照面，倒是從未有過深交，他這般怕自己，他倒是也很奇怪。

“我與他不熟。”陸聞聲音不大不小，剛好夠簾子後面的人聽到：“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

簾子後面的身影一抖，針懸在半空，遲遲未下。

若是一直這麽耽誤下去，太後怕是真的要斷了氣了。

“我出去透透氣。”

林晏兮遲疑了一下，往簾子處看了一眼，也跟著出了門。

殿內重新歸於寧靜，沒了陸聞氣勢的壓迫，陳太醫明顯松了一口氣，下針也利落了許多，幾針下去，原本在鬼門關上的人漸漸恢覆了正常的呼吸。

皇上姍姍來遲，在門口遇上了同樣姍姍來遲的淳親王。

“皇上。”陸聞拱手行禮。

皇上擺擺手：“不必多禮。太後如何了，前來通報的人說也說不清楚。”他往裏張望，語氣有些著急：“是不是沒事了？”

“皇上，陳太醫還在裏面診治。”陸聞話音剛落，陳太醫就擦著汗出來了。

“皇上，親王殿下，陸大人，太後已經脫離危險了。”陳太醫道。

這麽快？

陸聞眼神一閃，他們出來不過一刻，這陳太醫就算是神醫，也不可能這麽快對癥下藥，就像是提前知道太後的情況，所以提前備好了藥。

“沒事了？那朕進去看看太後。”皇上說完就要往裏間去。

陳太醫攔著：“皇上！太後方才脫離危險，此時還須靜養。”

皇上頓住腳步：“那朕就不進去了，就在外間看看總行了吧？”說完，趁著陳太醫沒註意，一個閃身進了外間。

陳太醫無奈地搖搖頭：“親王殿下，陸大人，太後此番乃是中毒之像，此毒每日食少許，並不致命，但是累積到一定程度便會有危及性命之憂，太後這段時日身體虛弱，這毒發也就提前了。現在雖然解了毒，但是太後脈象虛弱，須得慢慢調養。”

淳親王問：“中毒？太後怎麽會中毒？”

陳太醫答道：“親王殿下，老臣只會診治，不會查案。但是為了太後的安危，之後太後每日的藥，老臣會親手熬制，然後送過來，絕不經他人之手。”

事到如今，也只有如此了。

淳親王看了看陸聞：“陳太醫就先下去吧，中毒的事，本王會查清的。”

直到人走遠了之後，淳親王才轉過身，欲言又止，看著像是有許多話要說，但最終還是沒有開口。

林晏兮的瞳孔變得幽深，還未開始就被人蒙住了眼睛。

陸聞低沈的聲音在耳邊響起：“誰都可以看，他不可以。”

為什麽？

“別問我為什麽。”

或許是不想讓你知道我不堪的過去，或許是不想讓你跟吃人吞血的皇室扯上一丁點關系。

或許是怕你知道了，你會離開我……

不知怎麽回事，林晏兮仿佛能感受到陸聞心裏的不安，她不再掙紮，扣著的手掌也放了下來。

皇上很快就出來了，站在外間看，其實什麽都看不到。他只要確定太後無事就行了。

陳太醫的話他也聽到了，所以他出來的時候，第一時間便是拍拍陸聞的肩膀：“陸聞，太後中毒的事就拜托你了，一定要查清背後主使，朕一定饒不了他！”

“是。”

皇上看著陸聞的動作，奇怪道：“你蒙著人家姑娘的眼睛做什麽？堂堂六扇門指揮使大人占有欲如此之強，竟不準人家多看其他男子一眼，朕就算了，淳親王可是……”

“皇上！”陸聞將皇上越說越過分，皺眉道。

皇上意外地看了淳親王一眼，他還以為這幾天見得時候多了，這父子倆的關系會緩和許多，看來也不盡然。自己這個弟弟不是很想將人認回去的麽？

“咳……”皇上為了緩解氣氛，故意說道：“朕看你進出皇宮都帶著這姑娘，也沒個名分。這到底不是個長久之事，索性，朕順水推舟，給你們倆賜個婚如何？”

“多謝皇上美意，您說過，臣的婚事可以由自己做主的。”

林晏兮心裏咯噔一下，陸聞的語氣十分嚴肅，並不像是在說著玩兒。他拒絕皇上的賜婚，是不是不願意和自己……難道，他之前說的做的都是假的麽？

皇上楞了一下，不知想到什麽，臉色也有些難看：“朕先回宮了，剩下的事你們看著處理吧。”

“你……”

“王爺想說什麽？”陸聞面無表情地看著淳親王：“皇上已經走了，王爺還要這副模樣裝到何時呢？”

“我不是……”

淳親王沒想到陸聞竟然以為自己是裝出來的，但他又無法為自己辯解，畢竟當年的事情發生時，陸聞還小，後來他是如何在那個年紀自己一步步在六扇門闖出名頭，又是如何一步步去搜集證據，將那人送進了斷頭臺，這些事自己通通不知。

所以，他最後只能眼睜睜看著陸聞帶著人離開。

夜晚，皇帝批完最後一點奏折，靠著椅子閉目養神。

內侍將桌上的東西規整，替皇帝按捏肩頸，呼吸平緩，就當他以為皇帝已經熟睡，打算叫人來的時候。

皇帝忽然毫無預兆地睜開眼睛，緩緩開口：“你說，朕是不是錯了？”

內侍動作一頓，隨後開口：“皇上是九五之尊，所思所想自是沒錯的，也不是普通人可以明白的。”

“是麽……”皇帝的眼底泛起一絲冷色：“他可不是什麽普通人，他是朕親弟的獨子啊。”

自己今日不過隨口提了一句賜婚的事，他就那般防備，如果那女子不是走願師，他想如何倒也無所謂。

但是，既然找到了人，這件事就容不得他放肆了。

內侍沒再說話，只是繼續按捏著肩頸。

燈火燃了許久，直到燃盡，落了燈芯，黑漆漆的一點，一撚就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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