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下得了，凡是參與賭局的人，一個都沒賺。兩撥人本來各有各的不爽，但是轉念一想，頓時又覺得心理平衡了。

反正我們沒贏，你們也沒贏。

殿試的內情，老百姓是不可能知道的，但朝廷上的人多多少少都聽到了點風聲。本來前面顧雲答的好好的，結果皇帝一高興，直接就說了，今年的狀元可以直接定官參與朝事。

往年，就算是科舉的狀元，也是要先去其他部門歷練一番的，或是國子監，又或是其他地方的父母官。總之，是沒有直接定官參與朝事的。

當時，在場的主考官都看出來了，這是皇帝有意要擡舉顧雲。

顧雲有才學在身是一方面，另外還有一個原因，便是因為顧雲的姐姐顧清清是皇帝的妃子。

顧清清不似那些高門世家之女，禮節繁瑣，總是端著。她和顧雲姐弟二人從小相依為命，為了生存，什麽臟活累活都幹過，舉止間多了些難得的灑脫。

顧雲在考試，顧清清擔心弟弟，在門外守著，皇帝因為重視此次科舉，微服巡視，於人群中得以瞧見佳人。看慣了後宮的千篇一律，突然出現這麽一個佳人，似林間跳脫的兔子，又似狡動的仙子，皇帝眼前一亮，自然是喜愛萬分。

沒多久，顧清清就入宮當了皇妃。

姐姐是皇妃，弟弟是狀元之才，那些朝中人都在議論，這顧家恐怕是祖上冒了青煙，要發達了。

皇帝有意擡舉擡舉自己的小舅子，也是無可厚非的事。為了做得不那麽明顯，皇帝也說了，今年的榜眼和探花也可自行選擇部門和地方歷練。

這對於當年的殿試前三甲可是難得的機會。

可本來答得好好的顧雲突然就開始莫名其妙地卡殼，說出的觀點雖然沒大問題，但是比他之前的表現就差的有點多了。

落差太明顯，狀元是不太可能了，但是幸虧可以自行選擇部門歷練。顧雲要是個聰明人，就該知道，任選六部中的一個部門，都是相當穩妥的。

上京的六部都是容易出功績的，依著顧雲的才學，再加上皇帝有意的提拔，說不定比狀元還升得快。

可顧雲沒這麽做。

那些考官也不知顧雲選的是什麽，但可以肯定的是，顧雲沒選擇六部。後來，上京就沒人再看見顧雲出現在上京。

主考官也不是傻的，漸漸地後面也砸摸出味兒了，恐怕顧雲一開始就不想待在上京，所以故意磕磕絆絆，得了自請出去歷練的機會。

官員間總有些關系好的，這消息逐漸就傳了出去，傳到最後，就變成狀元是讓出來的。

一個陸聞，一個顧雲，堪稱奇葩。

沐英沒想到，自己竟然能在這荒蕪的邊境大漠看見顧雲。所以，顧雲是放棄了狀元之位，放棄了繁華的上京，竟然跑到軍中來了？

沐英對著顧雲拱手道：“顧大人。”

顧雲循著聲音望去，就著被提溜的姿勢招招手：“你好啊～都是兄弟，都是兄弟哈。不用叫我顧大人，叫我顧雲吧，或者叫我顧軍師也行啊。”

沐英可不敢直接叫他的名字，就他和自家大人這關系，他要是和顧雲稱兄道弟了，自家大人又該是什麽尷尬的位置啊？

沐英一想到自己可能左擁右抱，一個陸聞，一個顧雲，一口一個陸兄弟，顧兄弟的，就忍不住在原地抖了抖，他低下頭。

這畫面太美，他不敢想。

顧雲見狀，將臉移回到陸聞的面前，一臉嫌棄地樣子：“陸大人，一行三人，你果然是最討人厭的一個。”

他用力拍著陸聞的手：“松開松開，本軍師這翩翩公子的樣子都被你毀了。”

陸聞一臉無語地松開他的領子，顧雲剛得了自由，便趁機溜到了林晏兮面前。

到了她面前，顧雲又恢覆了溫潤公子的形象。他饒有興趣地打量著：“美人兒，年方幾何，哪裏人士啊？可曾婚配啊？”

林晏兮盯著他沒說話，沐英又欲再問。

陸聞直接打斷他：“你怎麽到這裏來了？軍師？你是趙將軍的軍師？”

當初科舉考試，兩人實力旗鼓相當，彼此欣賞，對對方的名字也是如雷貫耳。但是少年人有少年人的傲氣，兩人都是才學在身，欣賞之餘，又不願表達那種正兒八百的友善，好不容易見面，就是懟來懟去。

一來一往，懟來懟去，也懟出了些惺惺相惜之感，兩人也越來越了解對方。但可惜，陸聞放棄殿試，去了六扇門，同年，顧雲外出歷練。

從那以後，兩人再沒見過。

但是，對彼此的了解依然沒有淡忘。顧雲一聽陸聞的語氣，就知道他在想什麽：“也是我了解你，要是換個人這麽問我，今天我就讓他走不出驛站。”

陸聞這話背後是什麽意思，他一聽就聽出來了，自己跟他開個玩笑，他還就當真了。他再不濟，也是大齊的子民，怎麽可能真的轉投敵軍？這幾年過去，這人越來越不好玩兒了。

顧雲收起了嘴角的笑，恢覆之前的一臉正經：“皇上給我傳信了，說你這次奉命要在大漠待上一段時間，讓我在軍中多多看顧一下你。”

說到這兒，顧雲有些好奇：“你來大漠能有什麽事兒？不會你們六扇門逮犯人都逮到這兒來了吧？”

陸聞：“……不是，有其他的事。”

顧雲撇撇嘴，不說就不說，是個人都有秘密，能說出來的都不叫秘密。

路上，一行人久違地坐上了馬車，這馬車雖然外表內裏都比不上之前的，但是沒日沒夜地奔波了數月之後，這馬車簡直堪比溫香軟玉帳裏臥。

大漠廣袤無邊，之前的驛站只剛好在邊緣，這裏距離軍隊駐守之地還有好一段距離。顧雲接到信的時候也不過就早了一天。陸聞他們到驛站的時候，他也才帶著人剛到而已。

馬車行了好半天，漸漸地，路上不再是黃沙滿地，而多了一些綠意。雖然還是有些稀疏，但是至少車轍滾動時帶起的不是黃沙了。

林晏兮靠在一邊，推開小窗往外看，大漠沒有什麽多餘的東西，除了草就是沙，開始偶爾還能看見有游牧的牧民路過。這會兒大概是離著駐軍之地越來越近了，連半個人影都看不到。

舉目望去，廣闊無垠，青黃交映，天邊落日餘暉藏在與大漠交界處，蕩氣回腸，讓人看了，心下也不自覺地寧靜了下來。

遠處微風襲來，連空氣中都帶著青草香，這種味道有點熟悉。她捏了捏袖子的小藥罐，往陸聞的方向看了看。

顧雲正在跟陸聞說話，察覺到了林晏兮的視線，側頭笑著對她說：“美人你在看我啊？”

陸聞聞言擡起頭時，林晏兮已經轉了回去。

顧雲自討了個沒趣，陸聞是這樣，怎麽他身邊的人也是這樣？

軍隊中的兵將除了那些領頭的將領，大多文化水平都不高，能識字已經算很不錯了。顧雲作為軍師，順帶還擔起了學堂先生的職責，這幾年下來，耐心更是練得一等一的好。

他湊上前去，挑了挑眉，眼角的痣更顯得靈動：“美人，你理理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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