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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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林晏兮頂著兩個烏青烏青的黑眼圈推開了門。剛走出船艙,就撞上了來送早飯的船家媳婦兒。

船家媳婦兒瞧著林晏兮的臉色,好心問了一句:“姑娘,咋啦,是不是失眠了?”

林晏兮一臉陰郁,‘嗯’了一聲,昨晚只要一想到自己可能吃虧了,就氣的翻來覆去睡不著,睜眼到天明。

船家媳婦兒大手一揮:“沒事哈,你這可能是頭一次在船上過夜,不太習慣,我當年跟著我當家的一同出去,也是如此,比你這還嚴重些,幾天幾夜睡不著,只能坐在外面吹風,時間久了也就習慣了。”

船家媳婦兒看著林晏兮的臉色慘白的有點嚇人,看來的確是情況不太好:“我待會兒給你煮一碗糙米薏仁湯,這東西治失眠可管用了,一碗下去,保管你今晚一夜好眠。”

林晏兮幹巴巴地道謝:“謝謝。”

她語氣生硬的很,但這都已經是壓制之後的結果了,就過了這麽一晚上,她感覺自己的起床氣都被憋出來了。

她往左右兩邊看了看,周圍安安靜靜,且幹幹凈凈,連個鬼影子都沒有。

——

這廂,門板上敲門聲響起,陸聞起身整了整衣襟,走出去。

沐英端著個比臉大的盤子杵在門口,見陸聞開了門,提著一口氣就準備進房間。

陸聞見狀側了身子,這才看見沐英身後還站著一個人,正是昨晚把自己當成偷窺姑娘的船家媳婦兒。

此時,她笑呵呵的,看著可比昨天和善多了,她探頭往裏看去,沐英剛把盤子放到桌上。

桌子不大,方方正正的,盤子放上去將將露出四個角,而盤子裏裝了好幾個碟子,上面是一些小菜和冒著熱氣的白嫩嫩的大饅頭。

也是趕巧,沐英剛出門就碰上了剛從廚房出來的船家媳婦兒,兩只手滿滿當當,看著搖搖欲墜的。

沐英當然自告奮勇上去幫忙,結果真上了手才覺如山芋一般燙手。

這盤子太大了,裏面的碟子重重疊疊,看著規整極了,可仔細看的時候就會發現,碟子之間幾乎不留一點空隙,這就把盤子送到房間裏肯定是沒半點問題的,但是要一滴不灑地送到頗需要點技巧。

他一邊走,船家媳婦兒就在一邊嘮叨:“小公子啊,看著點路啊,手!手要拿穩啊!別動,快灑出來了。”

沐英手都快僵了,想他在大人手下做事,騎得了高馬,揮得起大刀,跟著陸聞千裏奔襲追過犯人,此時卻是寸步難行,憋屈死了。

他能撂挑子不幹嗎?那必然是不能的!

這種事丟的不是他的面子,而是他家大人的面子,沐英這麽想著,心裏稍微舒服了些。

嗐,他一腔熱血都是為了他家大人啊。

於是,這短短一段路,硬是耽誤了有兩刻鐘的時間,這會兒盤子脫了手,心裏一塊大石頭才落了地。

有人幫忙,船家媳婦兒自然是高興的,送上門的便宜,不占白不占嘛:“小公子謝謝啦。”

沐英扯起嘴角,努力想笑出來,結果……

陸聞:“……”笑比哭還難看。

陸聞移開眼睛,看見船家媳婦兒手上還端著一個盤子,這個盤子比起沐英端得可就小太多了。

上面放著一個玉白的小盅,小盅的把上雕著一只瞇眼蜷著的小狐貍,看著慵懶,尾巴往下卷著,連著盅壁。

就算是蓋子蓋著,裏面的香氣也不免溢了出來。

這是?

船家媳婦兒經常迎來送往,見過的人也不少,她一看陸聞的神情就知道他在想什麽。

她朝著小盅擡了一下下巴,意有所指:“這是給船頭那位的,治失眠的。”

“失眠?”陸聞奇怪道。

“可不是,臉色可難看了,眼下那兩團烏青別提多嚇人了。”船家媳婦兒咕噥道:“姑娘家家的,也不知哪那麽多煩心事可想,這趁著年輕多保養保養才是正道啊。”

不知突然想到什麽,船家媳婦兒眼睛一亮,擡頭直瞅著陸聞,幽幽地說:“公子,你不是說你傾慕那姑娘嗎?”

陸聞暗叫不好,果然她把小盅往他面前一推,開口就是:“去吧,現在就是你表現的時候了。”

他覺得他不能接。

船家媳婦兒可不管他心裏想的,把托盤往他手上一放,人就施施然飄走了。

這小盅此刻就如燙手山芋一般,燙的他手生疼。

屋裏,沐英在聽到‘傾慕’二字的時候就豎起了耳朵。

我的天,這、這……大人對那姑娘已經情根深重道如此地步了,都這麽堂而皇之將傾慕之意宣之於口了麽?

他硬生生等著人走了之後,才慢慢蹭到門口,壓低聲音道:“大人啊……”

陸聞正愁沒人接手,沐英就出現了。

“你當真……”沐英原本想問你當真非那個姑娘不娶了麽?想一想就又覺得太直接,於是話到嘴邊轉了個彎兒,出口就變成了:“當真要去送飯給林姑娘啊?”

陸聞轉頭,拍拍他的肩,不答反問溫和道:“沐英,我對你怎麽樣?”

他家大人頭一次如此溫和地對他啊,還拍他的肩:“大人當然對我很好!”

陸聞聞言愈發笑的溫和:“是麽?”

“那你就跑這一趟吧。”陸聞順勢將燙手山芋拋給了沐英:“辛苦了。”

沐英楞住了,他沒搞明白,這怎麽就成他去了,這種機會,大人為什麽就這麽放過了?

奈何已經坐在桌前吃飯的陸聞是不可能回答他的。

直到他一臉懵地敲開了林晏兮的門,看著她一臉鐵青地從門板後拔出一把匕首,看著是他,還楞了一下,隨後陰測測地問:“陸聞呢?”

這下沐英反應過來了,一下子理清了所有的邏輯,這會兒林姑娘這麽生氣是因為什麽呢?看這樣子,必然跟自家大人有關了。

再想,自家大人什麽時候惹著這位了呢?

只有昨天晚上。

昨天晚上因為大人惹林姑娘生氣了,所以林姑娘一晚上沒睡著,失眠了。這個時候,大人要是過來,不就是送上門的魚肉麽,任林姑娘這塊砧板磋磨。

沐英顯然也明白氣頭上不能往人面前撞的道理,但是他現在只能硬著頭皮道:“林姑娘!治失眠的!給你!”

根本不等林晏兮反應,沐英把托盤放在門口,逃也似的跑走了,活像是後面有人追似得。

林晏兮:“……”

林晏兮憋著一股氣,還沒發出來,這送上門的出氣筒就跑了,頓時像洩了氣的氣門芯,滿臉的不高興。

接下來的半個月,陸聞幾乎沒再露過面,偶有那麽幾次,都是遠遠地瞧見。只要眼神一對上,陸聞幾乎是毫不猶豫,立馬轉身就走。

林晏兮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人就沒影了。

反覆這麽幾次,林晏兮也徹底沒了脾氣,有時候都在自我懷疑,是不是什麽時候得罪過陸聞,結果忘了。

這十天半個月不見面,怒氣早就消得七七八八了,可還是不見陸聞出現。

天天沒事在船板上亂轉轉,撐著根魚竿坐著釣魚,這麽閑著閑著,船就靠了岸。

——

揚州,城中最大的酒樓裏,臨街的窗邊正坐著一男一女,紅的似驕陽烈火,白的如高山積雪,兩人俱是一臉的好樣貌,連跑堂的小二都有些看呆了。

揚州城不缺俊俏人,可一連出現兩位,還是如此亮眼,這就很難得了。唯一有點讓人覺得缺憾的是,兩人的表情太清冷了,看著冷漠疏離,不太好接近。

小二臉上堆著笑,把汗巾往肩上一搭,上前一步,便吐出了一串連話:“客官,打算吃點什麽呢?要不要嘗一下本店的特色菜,蒸羊肚,蒸腰花,爆炒蝦仁,紅燒鵝……”

看著兩人毫無反應,想是可能不愛吃,腦中一轉,又開始說了:“我們店裏也有百年的揚州雕花,酒香醇厚,保管您兩位喝了啊,口齒生津,念念不忘……”

終於,白衣服的公子擡了頭,想了一會兒:“來兩杯清茶吧。”

小二:“……”敢情他說這麽久,全當對牛彈琴了。這大晌午的,花了銀子買了個雅座,結果就為了在酒樓裏喝杯茶?

這是什麽別具一格的癖好?

對面一直用筷子戳桌的紅衣服姑娘終於也擡起了頭,默了半晌開口道:“我餓了……”

“哦。”白衣服的公子看著小二,眼裏帶了點笑意,又說:“那就剛才說的都來一份吧,酒就不要了。”

“好嘞,客官請好啰。”小二應著,轉身就下了樓梯,這差距太大,他怕他再待一會兒,一桌的特色菜不說了,連清茶都沒有了。

小二離開了,窗口邊又只剩下了兩人,林晏兮抿著唇,心裏十分不爽。面前這人在船上躲她躲的勤快,靠了岸又甩都甩不掉,她要去哪,他非跟著去。

“陸大人,你真的要一直跟著我麽?”林晏兮不死心地問。

這十年來,她都習慣一個人了,乍然有一個人天天跟著自己,她還有點不太習慣,總覺得處處束手束腳。

“皇命不可違。”陸聞淡淡地說。

林晏兮內心翻了一個白眼,她就知道是這句話,自從船靠了岸,這話她都不知聽了多少遍了。

“但是,我辦事也不方便帶著人啊,這多一個人我還得去解釋。”林晏兮讓了一步:“要不你就待這兒,我辦完事來找你,怎麽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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