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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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買青棗,又是買花燈,陸聞今天對她很是寬容,甚至有點有求必應的意思在裏面,要說無所圖,她是不信的。但她想了一想,陸聞想知道的,無非也就是跟李嫣有關的,估計是覺得她呆在李嫣身邊,了解的情況自然比一般人要多些。

“你覺得我想問什麽?”陸聞停下腳步,看著她。走願師擅讀心,沒道理連他心中所想都不知道。

陸聞這個人做事很認真,連帶著看向她的眼神也帶了點專註,林晏兮也跟著停了腳步,狀似很認真地思考了一會兒,雙手握拳,上下重重一抵,恍然大悟道:“哦,不會是李掌櫃的事吧!”

其實,林晏兮比陸聞早來杜裏不過幾天,從雲川出來,應著七方鎖所指方向一路到了順水而下到了杜裏,然後尋到了李府李嫣的身上。

李嫣就是天璇星血玉的宿主,她要想拿走血玉,必須得解了李嫣的執念。但奇怪的是,她用讀心術卻依舊不了解她的執念何在。

李嫣是十六歲嫁給王允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談不上什麽深情厚誼,但也如平常夫妻一般相敬如賓。

剛進府的第一年,李嫣家就沒人了,爹娘得了急癥離世,他幫著操持了葬禮。為了她的心情能好點,甚至開始帶著她經營家中的綢緞鋪子,她看不懂,他便一個字一個字地教,從不厭煩。

他告訴她,這世道女子生存太過艱難,如果可以,他希望她一輩子都開開心心,不要操心這些事。

這樣的好日子過了不到一年,王允外出歸家之時,被一群山賊攔住,劫了財,也丟了命。

王允死了,王府就剩下王母和李嫣兩人,還有一眾家仆面面相覷,母親是個性子比她還軟的女人,出了事也是六神無主。

一夜之間,所有的事都壓在了她一個人身上,她大哭了一場,眼睛紅腫得像核桃。

翌日,她換了妝容衣裳,從屋子裏走出來,有條不紊地安排著王允的後事,接手了王家所有的鋪子,換上了李府的牌匾。

三年之後,她成了杜裏唯一的皇商。

人人都說,李嫣是經商奇才,若為男子,當有大作為。可幾乎沒人知道,她也曾看見賬本就頭疼,看見生人便心中惶恐。

因為,唯一知道的那個人死了。

林晏兮能看到的就這麽多,將這些都盡數告知陸聞。按照目前的情況看,王允極有可能就是李嫣的執念,可是這要怎麽解?

王允都死了那麽多年了,估計早投胎了。人死燈滅,很少有人能形成游魂,飄蕩在人間,就算真形成了游魂,也長不過七日。

但這只是林晏兮的猜想,李嫣的心裏裝的太多了,她能窺見的也僅僅是她的過往。如果真要搞清楚她的執念具體是什麽,恐怕還是得時時呆在她身邊,指不定哪天李嫣的執念就出現了呢。

臨近夏日,天氣總是反覆無常,轉眼間,大雨傾盆而下,還好離住的地方不遠,林晏兮想著跑回去,被陸聞一把拉住躲到了屋檐下。

這麽大的雨,她還想直接跑回去,不怕著涼了?

雨落檐塵,滴滴答答,聲音並不算吵,林晏兮伸出手去接,雨打在手掌,漸漸地積起了水花。

有冰涼的東西濺到了陸聞的臉上,陸聞將林晏兮一扯,結果不小心用力過猛,扯了個滿懷。

心跳聲清晰而有力,陸聞聽見懷裏的人說:“陸大人,你心跳的好快啊。”

“……”陸聞慢慢吐出幾個字:“是麽,有多快?”

林晏兮叫這個問題給問得有些懵了:“就是很快很快吧,反正比我的快。陸大人,你是不是心悸啊?”

“……”

陸聞著實沒想到她的回答是這樣的。

這廂,林晏兮想到這個可能,立時站了起來,摸著下巴仔細打量。沒錯了,這六扇門辦案必是日夜顛倒,陸聞雖然看著年輕,可能做到指揮使的位置,定然是無數個日夜顛倒換回來的,有點心悸的毛病也是正常。

陸聞眼瞅著林晏兮紅唇輕啟,想要說些什麽,十分有先見地丟了一個話題:“今日你可看見後面出手幫了一把李掌櫃的人?”

林晏兮的註意力果然被轉移了,點點頭道:“看見了,怎麽了?”

“你知道我這次來杜裏做什麽嗎?”

這兩個問題有關系嗎?

陸聞繼續解釋道:“太後壽宴在即,李掌櫃的綢緞在壽宴的作用很大,但是之前李掌櫃的綢緞出了些問題,你可知道?”

林晏兮點點頭,這個她知道,日前定制綢緞的一位夫人發現李嫣給她的是去年的花樣,雖然也不錯,但是那位夫人想要的是獨一無二的,獨屬於她的,因此這件事鬧到了李嫣面前。

李嫣查看了綢緞,聲稱是鋪子裏的夥計一時不慎,拿錯了花樣,並立時給那位夫人換了原本的花樣料子,這件事才作罷。

陸聞將衣領合緊:“一時不慎,倒也可查,可這樣的事卻連著出現了三次,不同的鋪面,同樣的事,你覺得會是巧合嗎?”

雖然李嫣將事情壓了下來,可還是露出了蛛絲馬跡。

據說,這些事都是李嫣的死對頭為了搶生意,惡意買通了她手下的人做出來的。

好巧不巧,他今天剛剛得知這陳風就是李嫣的死對頭,而且還搶了她不少生意。只是有點奇怪的是,李嫣大可以將這件事說出去,挽回自己的名聲,為什麽還要百般隱瞞呢?

是不是巧合林晏兮不清楚,但她現在就是非常想知道為什麽陸聞要把脖子捂得那麽嚴實,從出門到現在,一點都不松懈。

“陸大人,你脖子上怎麽了?”林晏兮走近兩步,用手點著豎起的衣領:“這麽嚴實,不想讓人看啊?”

豎領的衣裳本就比平常的更熱一些,這樣的天氣若真是穿著,恐怕走幾步都會滿身是汗,所以今日出門時,陸聞特意選了件料子極輕極薄的衣裳。

衣裳輕薄,林晏兮的手指在上面,仿若無物,冷意隔著薄如蟬翼的衣領迅速襲卷開來,明明是冰冷之極,陸聞卻覺得燙得很。

藏在輕紗之下,他的脖子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紅暈。

林晏兮眼疾手快,趁著陸聞不註意,直接上手往兩邊一扯,扒開了他的衣領。

如玉的肌膚暴露於空氣之中,有些耀眼,陸聞怔楞之下,一時忘了反應。

“大……大人……!!!”趕來送傘的沐英在瞧見了這一幕之後,驚訝地話都說不圓了,連忙背過身,捂著自己的眼睛,趕緊道:“屬下……屬下什麽都沒看到,屬下這就走!”

說著就要提步離開。

哎喲,他這叫個什麽事兒啊,撞見了大人與姑娘……人間疾苦!人間疾苦!他情願被尤嶺紮一針啊!他還當這姑娘是一門單相思,結果自家大人這不拒絕的態度是為何啊?

“站住!”陸聞被沐英這一叫,神智瞬間回籠,整理好衣襟才又繼續道:“將傘拿來。”

沐英轉過身,面色痛苦,頂著巨大的壓力,好不容易挪到了陸聞面前,將傘遞上。他眼神下瞟,生怕一個擡頭又看到什麽不該看的。

沐英雖是武將出身,做事卻很周全,這會兒拿來的傘將將三把,一人一把,不多不少。

陸聞握住傘柄,沿著傘骨往上一撐,‘刺啦’一聲,一個大洞出現在傘面之上,裂痕延至邊緣,很明顯,這傘用不了了。

“看樣子,我還是淋著回去吧。”

沐英:“???”

林晏兮:“???”

這一會兒發楞的功夫,陸聞已經快走到屋檐外了,此時雨還未停歇,他這一踏出去,衣擺剎那間便浸濕了。

沐英是不敢去拉的,明明只壞了一把傘,就算這姑娘一人一把,自己手裏也還有一把,他就算自己淋雨回去,也絕不會讓自家大人淋濕一丁點的。

可偏偏陸聞就說了那句話,沐英覺得做屬下有時候真的很難,不光要明白大人的心思,關鍵時刻還得裝傻充楞。

沐英不拉,在場的就只有林晏兮得空了。

“陸大人。”林晏兮及時出聲阻止:“不如你用我這一把吧。”

陸聞義正言辭地拒絕:“那怎麽能行,你一個姑娘家,總不能讓你淋著回去。”

林晏兮想了一會兒:“不如,大人和……”

她的眼神剛一移過來,沐英便抱緊了懷裏的傘,往後一靠,抵在柱上,拒絕的意思很明顯。

林晏兮:“……大人和我共用一把吧。”這傘小是小了點,兩人也勉強能用。

回院裏的路,只有短短的一段,林晏兮撐著傘,雨積聚到一起,最終順著一邊傾洩。陸聞的個子太高了,為了將就他,不得不將手舉得老高,這麽撐著實在累人,不過片刻,手臂已經有些泛酸。

陸聞見狀,自然地接過她手中的傘,看著他毫不費力的樣子,林晏兮悄悄地撇嘴,心想:這個子高果然幹什麽都不費勁,跟他比,自己倒是弱的跟個小雞仔兒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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