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仇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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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紀羽趕出榮國府之後, 紀雲川尚有些緩不過來。

他按著胸口壓制住那發抖的欲望,痛苦地閉了閉眼,最後長出一口氣,掀開錦被下床穿衣服。

被紀羽這般一鬧, 紀雲川自然是毫無睡意了, 也不會將時間浪費在躺在床上胡思亂想上。他還得想一想今日對紀羽說那樣的話,往後若紀羽想追究, 或是紀羽根本不想放手, 那他又該怎麽辦。

到時候若紀羽再拿他身邊之人威脅他, 他又該怎麽辦?到了那種時候他答應下來自己難受, 不答應又害了別人。

紀雲川垂眸想了許多, 最終還是徐夫人那兒去了一趟。

出京已經不是最好的辦法了, 若紀羽沒有發現他, 那他直接離開自然是最好的法子。可紀羽既然已經發現他了, 那他走到哪裏都是沒有用的, 不如先想辦法讓紀羽主動放棄他, 以免往後他走了紀羽還要對他身邊的人動手。

其實若往前幾年,在紀雲川假皇子身份暴露之前, 那個時候的紀雲川雖然與紀羽關系並不算好, 但也不會下意識就覺得紀羽是拿無辜之人威脅人的人。可一朝跌落雲端,又與紀羽相處那段時間, 他已經看明白紀羽是個什麽樣的人。

紀羽偏執到了極點,為達目的不擇手段, 從前也說過用旁人威脅紀雲川的話,雖並未真的做什麽,但紀雲川也不得不防。

到了徐夫人那兒,紀雲川先在外邊站了一會收拾好臉上神色才進屋去。好些日子紀雲川都自個躲著不見人, 今日好不容易肯出來與母親說說話,徐夫人高興得不行,見他進屋來還站起身朝他走來,拉過他的手往榻上去,嘴裏邊還說著:“你好些日子不到娘這來了,待會多坐一會兒,今夜也留在這兒用飯。”

紀雲川感受著徐夫人的熱情,未免有些不適應,但還是盡量點著頭回應對方,不叫對方覺得自己是熱臉貼了冷屁股。

“你是無事不登三寶殿的,今兒到娘這來,是想到什麽要與娘說說嗎?”徐夫人拉著紀雲川的手不肯放,卻沒說自己多想念兒子,只直截了當問起了紀雲川的來意。

“兒子,兒子覺得總在家中什麽都不做也不好,便想著與娘親商量著看找點事做。”紀雲川有些不自在地扯了扯嘴角笑,一個念頭在心中打了個轉,他說,“科舉兒子是不行的,但咱們這樣的勳爵人家似乎是有蔭官的。若能有點事兒去學著做一做,倒也比成日在家裏荒廢的好。”

紀雲川這個意思,倒有些不打算出京的味道了。

徐夫人品著他方才那話,垂眸想了想,點著頭說:“也是,你能這般想,娘十分欣慰。只是蔭官也不是想要就即刻能有的,若不是萬壽節,便得等每三年一回的祭祀,否則便要你父親致仕之後。”

這倒是一個麻煩,紀雲川瞇起眼想了一想,對徐夫人說;“倒也不急,這事只是與娘商量商量,若真是要這般,兒子自個想辦法也不是不行。”

聽到這話,徐夫人神色一凜,瞪大了眼擡手虛指著紀雲川,聲音有些顫抖,聽著像是在害怕什麽,她說:“你,你要如何自個想辦法?這事兒無論如何按規矩來那都是你父親去做,至於別的……別的法子,娘可不許你去。”

說話時候徐夫人整個人都透著濃濃恐懼,讓紀雲川不禁懷疑對方其實是知道許多事的。

但瞧著徐夫人那副真心把他當兒子的模樣,紀雲川又覺得不像是已經知道了他的身份。徐夫人對那位世子的感情想是很深的,所以她若是知道自己的孩子已經死了,身體還被旁人占了,定然是不會對他這般和顏悅色的。

即是如此,那該是紀雲川想多了。

徐夫人那邊紀雲川不好解釋自己想做什麽,其實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要做什麽。他只是含糊地將這事揭了過去,隨後找了個由頭離開了徐夫人那兒,也沒留下來一塊兒用晚膳。

紀雲川不大想面對榮國公夫婦,他總覺得已經占了人家兒子的身體,還這樣享受人家作為父母的愛,實在是有些不應該。

所以平日裏面對這二人的時候,紀雲川能避開便避開,避不開也沈默著以想不起許多事來當借口。

徐夫人看起來像是並不大在意紀雲川忘記許多事的樣子,倒是魏松有時候會提起郎中如何說他的病情。

紀雲川也含糊過去,左右郎中其實也看不出什麽,他是換了個靈魂,又不是真的因為旁的事忘了什麽。

回到自己屋裏的時候,紀雲川沒叫琴棋和書畫跟進來,只吩咐他們到點了再去大廚房取晚膳來,而他自己則是隨便尋了個由頭便關上門做出一副自己有事要做的樣子。

進到屋裏去的時候,大約是因為只剩下自己一個人,紀雲川明顯有些松了口氣。但繞過屏風瞧見那床頭的桃花枝時,他卻是在瞬間黑了臉。

紀羽竟沒有將那桃花枝帶走……

紀雲川走近床頭去,垂眸看著那枝上桃花,閉了閉眼,最終還是將那桃花枝拿起來。

不過,紀雲川拿起桃花枝可不是為了找個地方將那桃花插起來。

只見紀雲川往窗邊走去,單手輕輕將那窗推開,看了一眼另一只手上的桃花枝,神色冷冷地擡手一扔,便將那桃花枝扔到外邊去了。

他知道自己身邊一定有紀羽的暗衛,他做的這件事也一定會被報給紀羽。可他並不懼怕暗衛將此事報給紀羽,知道紀羽對自己的態度之後,他也多了幾分從前也有但並不強烈的硬氣。

知道就知道了,左右紀羽也不會拿他怎麽樣,且紀羽在東宮的時候那般對他,如今他扔一次桃花枝怎麽了。

若非扔不動紀羽,紀雲川還想扔紀羽本人。

這事兒自然是傳到了紀羽耳朵裏,暗衛稟報此事的時候有些不敢往下說,說到紀雲川回去的時候毫不猶豫將紀羽親手折的桃花枝扔了的時候甚至停頓了小一會,還是被紀羽看了一眼才大著膽子往下說去。

紀羽只有在一開始聽暗衛說起紀雲川與紀雲川對徐夫人說自己不出京的時候有幾分笑意,其餘時候都是蹙眉黑臉的模樣,叫一旁的小千子看了都打寒顫。

好在暗衛跟在紀羽身邊也有一段時間了,接下監視紀雲川這個任務也有一小段時間,倒也不是完全不能適應紀羽的奇怪之處。只是紀羽的想法總與手下猜測的不大相同,比如這一回手下是猜太子肯定要生氣地將人綁回東宮好好教訓一頓,可沒想紀羽卻是摩挲著下巴,最後只吩咐了一句話。

“去看看錦衣衛還能不能塞人。”紀羽放下摩挲著下巴的手,下意識去摸手腕上的佛珠,對身旁的小千子吩咐道。

沒想到紀羽竟然沒有黑著臉叫人去把紀雲川綁來,小千子和暗衛都楞了一下,好在小千子也跟了一段時間,很快反應過來後笑著應下,擡腳便直接出去了。

留下暗衛在原處等紀羽的吩咐,等了小一會,紀羽才說:“你繼續盯著,若他還有什麽想要的,小事你便替他解決了,大事第一時間回來叫孤知道。”

暗衛聽到這話,忍不住擡眸才紀羽看去,正好撞上對方發現自己越線時換上的冷臉,連忙低下頭應下此事。

錦衣衛作為蔭封王公大臣家中子弟的重災區,自然是有位置可以給紀羽塞人的。如今皇上重病太子監國,一切由紀羽說了算,便是沒有位置了,他們也得給紀羽騰出位置,或是破例多塞一個人。

左右大慶從前也不是沒有過這樣的事,規矩是人定的,若人覺得不合適了便可以動手去改。

好在錦衣衛這兩年裁撤人裁得多,倒是空出不少位置來。因著是太子的要求,如今錦衣衛的頭兒,後軍都督府的都督僉事陳淩特意跑了一趟東宮。

一般來說,往錦衣衛塞人給的官職並不會太低,最少也能給個百戶。但既然是塞人了自然不會給特別高的官職,所以陳淩琢磨著紀羽的意思,一到東宮來便提了個正五品的千戶,想著紀羽該是會滿意的。

沒想紀羽聽到正五品千戶的時候皺起了眉,他瞇起眼看著手上佛珠,略張了張嘴將原本要說的話壓回去,才對陳淩說:“千戶太低了,給個都督同知吧。”

陳淩聞言有些震驚地看向紀羽,心中揣摩著對方的意思,想他究竟是不是瞧自己做事不利索或是哪裏不好,要將他換下去。

瞧見陳淩臉上神色變化,紀羽也猜到對方想到了什麽,輕笑一聲過後擡手安撫地在空中壓了壓,說:“沒有叫你退下去的意思,他就是掛個名,不叫他做事的。至於錦衣衛,往後還是你做主。”

陳淩知道從前那些錦衣衛堂上官也有這樣被漸漸架空的,所以他並沒有全然信任紀羽這番話,但此時此刻他也不能表現出哪裏不願意,畢竟紀羽都說到這份上了,再有什麽也得往後再說。

就這樣,隔日一大早,紀雲川成了後軍都督府都督同知的事兒便傳遍了整個盛京。大臣們都覺得不妥,連番上奏要皇上出來阻止。可皇上確實是起不來,這些人如何鬧也是沒有用處的。

紀羽也不管這些大臣如何鬧,他想要做的事,便不會讓這些人去阻攔自己。從前那些所謂被大臣逼著釀成大錯的皇帝,不過是自己壓不住大臣,也沒那個能力罷了。

不過,紀羽如今還不是皇帝,只是在皇上病重之時監國,到底還是有些受限於這些大臣的。不過也沒關系,只要李全昌那兒不借機以皇上的名義傳些什麽話,想來也不會有什麽大差錯。

紀雲川接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只覺得荒謬,他也能猜到是暗衛將自己與徐夫人的話遞給了紀羽,這才有紀羽這般動作。可紀雲川只想找個低一些的位置去給自己找點事做。紀羽這番動作根本不是給他這個機會,而是讓他有個官職在身上可以當閑人吃俸祿。

真是敗家,這樣就把從一品的高官給出來了,大臣們不肯也是他紀羽活該。

紀雲川並不想要這個,可他此時此刻也沒有什麽辦法讓紀羽將這決定收回去。

有些決定說出去便沒辦法改了,除非找個由頭把他的官職削了。

若紀羽此時已經是皇帝還算好辦,可紀羽不是皇帝,這時候想要請求收回成命,只能去見皇上。可皇上……紀雲川不想見到他,那事之前紀雲川是把皇上當父親看的,即便那事發生之後他對皇上只餘下覆雜,可皇上在他身份暴露之後竟然想過那樣的事……

簡直是惡心,惡心到紀雲川過了這般久,甚至死過一次了都不想見到皇上。

紀雲川閉了閉眼,看著眼前賜下的飛魚服和鸞帶,拿起那鸞帶打量著上邊的紋樣,擺擺手讓青竹他們下去,仿佛自言自語那般說:“回去告訴紀羽,我要見他。”

東宮。

紀羽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有些不敢相信,蹙眉盯著那暗衛不放,走近兩步面色不善地說:“他真的想見孤?”

暗衛垂眸看著地上,略張了張嘴,沒有糾正紀羽話中的些微不對之處,只說:“魏世子說要見殿下,瞧著該是挺急的。”

其實暗衛也不知道紀雲川究竟是不是急著見紀羽,但瞧著這二人怎麽看怎麽不對勁,既然這樣不對勁的一對兒裏邊有一人要求見面,那想來該是急切的。

紀羽不知道暗衛是這般猜出來的,只當是紀雲川真的這般想,來回踱步想著究竟該如何見紀雲川。

見紀雲川有許多種辦法,一個是召紀雲川到東宮來,一個則是紀羽親自去一趟榮國府,再有一個自然是紀羽如上回那般偷偷摸過去。

可偷偷摸摸過去,會不會又像上回那般叫紀雲川不高興,紀羽記得上回紀雲川的反應很大,瞧著似乎還有些害怕他靠近一般。

且上回紀雲川說的話也讓紀羽不得不重視起紀雲川對自己的恐懼,能看得出來當時他做的事傷透了紀雲川的心,這才讓紀雲川那般恐懼自己的靠近。

可剛開始的時候紀羽靠近紀雲川為什麽又沒事呢?

紀羽腦中突然蹦出這個問題,皺起眉陷入了沈思。

到底是哪裏出了差錯,讓紀雲川一會兒怕他,一會兒又不怕他。

紀羽瞇著眼回憶起紀雲川在魏雲川身上重新活過來之後的每一次接觸,最後發現唯一一次紀雲川對自己產生恐懼,也剛好是唯一一次他與紀雲川在床上生出肢體觸碰。

難道紀雲川恐懼的就是這個嗎?

紀羽蹙眉想著,又不怕太過肯定,心中轉了個彎便決定試一試。

紀雲川知道紀羽一定會來,一早便叫伺候的人都回去休息,獨自一人等在屋內,看著那桌上的飛魚服和鸞帶陷入沈默。

此時已經入夜,燭火搖曳著將那昏黃亮光打在紀雲川臉上,也同樣打在那桌上的飛魚服上,讓上邊華美絲線顯得更加的惹眼。

不過他並沒有打算穿上這身飛魚服,自然不會在意他到底是不是華美的。

紀雲川垂眸看著它,嘆了口氣站起身朝窗邊走去,似有所感一般打開窗,與站在窗外的紀羽對上目光。

紀羽見他來開窗,以為他是來接自己的,眼睛一亮便去抓他的手,說:“我就知道你心中也是有我的……”

紀雲川皺起眉,嫌惡地甩開紀羽的手,轉身時冷冷看他一眼,說:“不過是察覺窗外有人,過來看看是不是誰家野狗跑進來了。”

這話意有所指,想來紀雲川原本並未這般想,只是發現來人是紀羽,才這樣說來惡心他。

可惜他現在滿心都是將好不容易動心的對象哄回家裏去,半點沒有覺得紀雲川這樣的話有哪裏不好,還翻窗進去,跟在紀雲川身邊說:“若是當你的小狗便能原諒我,那也不是不行。”

聽到這話,紀雲川略有些震驚地看向紀羽,眉頭一皺,嫌惡地瞥他一眼,說:“我不需要你這樣會咬人的狗。”

紀羽見說不動紀雲川,抿了抿唇,垂眸不知想了什麽,又上前去死死抓住紀雲川的手,說:“從前我那樣對你,你不想報覆回來嗎?”

紀雲川想甩開紀羽的手,但力氣不如對方大,實在是沒甩開,還被拽著往床邊走去。他見紀羽拽著他往床邊走,瞳孔一縮,整個人顯得有些慌亂,可他又不肯叫紀羽發現自己的異常,只能強裝鎮定地答道:“我又不是狗,被狗咬了一口還咬回去的。”

紀羽一直在觀察他的反應,見真的是對與自己一塊兒到床上去這件事有陰影,眼底暗了暗,心裏頭更是生出幾分愧疚來。可愧疚歸愧疚,紀羽不可能放開紀雲川的手,若一定要靠強迫將人留在身邊,紀羽也不是不能冒這個險。

紀雲川哪裏知道紀羽如今還想著強行把他帶回去,瞧著紀羽將他往床邊帶,只當紀羽是突然起了色心想碰她,便使出渾身力氣來掙紮,怎麽都不肯叫紀羽得逞。

可紀羽的目的根本不是這個,將他拽到床邊坐下後還按著他坐在自己腿上,不肯叫他下去,嘴裏邊說著:“那你說說,要怎麽樣你才肯報覆我?”

這話問得莫名其妙,紀雲川根本就不是紀羽那樣的人,他並不是一個用以牙還牙這種方式來報覆他人的人。若他有這樣的想法,只能說他從前太愛紀羽了,這才會在被屢次傷害過後深深恨上紀羽,想要將當初自己受過的所有傷害都讓紀羽嘗一遍。

他對紀羽……並沒有那樣深的感情,所以他重生之後想的第一件事是遠離紀羽,而不是去報覆紀羽。

瞧見紀雲川這副神色,紀羽多少能猜到他在想什麽。可就是因為猜到了,紀羽才有些不能接受。

紀羽抓著紀雲川的手,一手按在他腰上不肯讓他逃開,一雙眼也直盯著他,咬著牙說:“不願意報覆也沒關系,你還可以恨我,不需要你愛我,恨我也可以的。”

這話讓紀雲川更是皺起眉來,很是不解地看著紀羽,垂眸想了想,說:“你是不是有瘋病?不如叫太醫給你瞧瞧?”

紀雲川這話若是叫從前的紀羽聽到了,怕是要心生怒意覺得紀雲川是在說他瘋子,雖說紀雲川本就是這個意思,但從前的紀羽只會往更加惡意更加嚴重的方向想去。

可如今的紀羽聽了這話,只覺得紀雲川是在關心自己,抓著他的手便笑起來,說:“你在關心我,對不對?你心裏終究是有我的,對不對?”

“我只是不想與一個瘋子多話,我更關心你面對我的時候是不是清醒的。”紀雲川瞥了紀羽一眼,按住他的肩膀想下來。

原本紀羽是不願意放開的,可紀雲川警告地看著他,一副你不放手試試的模樣,他終究還是害怕紀雲川因為自己生氣,放開了放在紀雲川腰上的手。

終於能下來之後,紀雲川站在了一旁沒接近那張床,看都沒看紀羽一眼,只說:“都督同知這個位置我坐不起,那飛魚服等物件你也收回去吧。”

紀羽聽到這話猛地站起身朝他走來,一雙丹鳳眼一如往常那般狠厲,卻在觸及紀雲川目光時柔軟下來。他走近對方,用一副哀求的神情面對對方,張了張嘴又深吸一口氣,最後才斟酌著說出一句話:“你不恨我將你娘的事兒告訴父皇嗎?”

紀雲川倒是沒想到紀羽會親口提起這個,他掀了掀眼皮,用那雙滿是冷意的桃花眼看著紀羽,忽的冷笑一聲:“恨,但我更惡心你揭發我娘後那般對我,還要說愛我。”

紀羽楞在原地,看著紀雲川時更加欲言又止,他撞上紀雲川的目光,有些不敢去觸碰這審視般的目光,仿佛知道對方之後要說什麽似的。

紀羽也能猜到,紀雲川後邊要說的話他估摸著是不愛聽的。

而那句話紀羽從前也對紀雲川說過。

只見紀雲川笑起來,對紀羽說:“太子殿下,我們是仇人。”

作者有話要說:  下章是周六晚上十一點更,周日開始會恢覆每晚九點的更新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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