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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強取豪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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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瑯被謝鈺一句話梗住,脖頸僵硬地扭過去,韁繩在腕上繞了幾圈,半晌沒憋出一個字。

“明瑯,隨我回去。”

謝鈺騎著烈焰般赤紅的高頭大馬,單手禦馬,負傷的左臂藏匿於狼毛大氅中,仍是氣勢迫人。

烏鴉馬本就是謝鈺的馬兒,見主人來了也不顧背上的姑娘,呦呦嘶鳴著,謝鈺不過使一個眼色,它就腳踏碎步往那人身旁貼去。

李明瑯後悔不疊,早知如此,就不惦記烏鴉馬日行千裏之能,隨便從馬廄裏奪一匹馬去才是。

“如果我不想回去呢?”她問,“跟你回去,有什麽好處?朝廷的封賞麽?我不需要。”

該做的事已經做了,至於功名利祿,李明瑯壓根就沒想過。

她又是綁知府,又是燒糧倉的,不被上頭治罪已是萬幸。雖說她和謝鈺如今的關系不清不楚,但以謝鈺的人品,不至於事後叫她吃掛落。

“小謝,咱倆就到這兒吧。從此橋歸橋路歸路,互不相幹。”

李明瑯將碎發拂到耳後,話說得瀟灑坦蕩,可是喉間酸澀難言,如同咽下一枚井水浸過的青杏,自舌根泛起苦意。

“當家的,當真這麽想麽?”謝鈺的神情晦暗不明。

左手不自覺地握緊,傷口再度崩開,仿佛只有疼痛能讓他保持最後一分的淡然,冷靜,以及體面。

李明瑯望著謝鈺冷峻的目光,死死盯著自己,似命令,又似懇求。

她難得生出一絲愧疚,深吸口氣,胸膛些微起伏,剛要說話就見謝鈺揚手命令道:“來人,帶李當家回去。”

“你!你這是綁架!是強搶民女!”

李明瑯驚怒交加,猛然一拽韁繩,可那該死的烏鴉馬全然不聽她號令。

啪!謝鈺打個響指,烏鴉馬便急急掉頭轉身,馱著緊抱它脖子的李明瑯往驛站的方向去了。

一路上,李明瑯四周都是那些黑衣影衛,將她團團圍住,居然連一點突破的空隙都不給她留。

無奈,李明瑯只好隔著重重人群瞪謝鈺一眼,卻見那人平靜無波,清新曠逸,垂著眼簾不與她對視。

次日,日安還未亮,郡王府的人馬就收拾行囊準備出城。

滇西王身體不爽利,只派了那位陰陽怪氣的大太監王忠賢前來相送。

他年齡大了,手背在身後,眼皮如同兩片幹癟的枯葉,但滴溜打轉的眼珠子猶有精光。

“郡王殿下,聽說您昨個兒在城門口看上了一位姑娘?也不知是哪家的丫頭片子,有這般麻雀飛上玉枝頭的好運道?”

昆城四處都有滇西王的眼線,謝鈺的一言一行都逃不出他們的監視。

若是前幾日,被王忠賢這般怪腔怪調地試探,謝鈺只會一笑了之。可惜他今日心情不虞,聞言斜睨了王忠賢一眼,轉動指間的玉扳指,默然無語。

王忠賢被當眾撂了面子,有些尷尬。

錢公公迎上來,訕笑道:“王公公哪兒的話?咱們殿下神仙一樣的人物,想要人還不容易?怎麽會在昆城看上個民間丫頭,還帶回京去?這樣的話莫要再上了,平白汙了殿下清譽。”

“那就是老奴說錯了話,該打,該打!”

王忠賢輕飄飄給自個兒扇個巴掌,重重哼了一聲,剜一眼謝鈺身後的紫檀金車。

車門緊閉,窗簾緊鎖,密不透風的,一看就藏了人。但郡王府不認,他也沒法子,唯有腆著老臉討饒,恭送清河郡王啟程。

仙鶴窗欞後,李明瑯冷笑一聲,目光掠過撩起外袍坐進車內的謝鈺,鸚鵡學舌道:“咱們殿下神仙一樣的人物,怎麽會幹出強搶民女的事來?莫要憑空汙人清白。”

謝鈺心裏有愧,可也梗著一口氣,反問道:“李明瑯,你就這麽不想同我在一起?”

他的質問直戳李明瑯心口,叫她分外窩火。

“殿下隱瞞身份在先,如今倒成了我的過錯?我在雲湘城過得好好的,有家有業,做什麽孽要與你演一入侯門深似海的老黃歷?俗得掉渣,到廟會搭臺唱戲,都沒人想去看!”

謝鈺吵不過她,嘴唇翕動,片刻後擠出一句:“總之,你不許走,我不同意。”

之前都好聲好氣哄人,甜言蜜語一套一套的,披上郡王爺的皮就開始唯我獨尊。

李明瑯越想越氣,跑又跑不掉,只得揪起一只絲絨抱枕,兜頭給謝鈺扔去。

謝鈺默然接住,放到一邊。

“倒茶,渴了。”李明瑯擡擡下巴。

謝鈺解下外袍,丟到矮幾旁,而後開始泡茶,動作行雲流水,令人賞心悅目。

李明瑯接過白玉茶杯,輕抿一口,噫了聲:“你想燙死我?”

謝鈺瞟她一眼,籲一口濁氣,認命似的甩開折扇給她吹涼。

“當家的請用。”

李明瑯杵著下巴,斜倚在堆疊的軟枕上,打了個呵欠。

聽話順從於她而言絕無可能,刁蠻任性,頤指氣使,見天作妖才是本性。

她估摸著,這一路把謝鈺折騰到骨架子都散了,沒到京城兩人就能一拍兩散也說不定。

孰料,一路上謝鈺好吃好喝給她伺候著,無論她提出什麽刁鉆刻薄的要求,謝鈺最多不過眉頭一蹙,都能為她奉上。

唯有一點謝鈺堅定不移——絕不能離開他的視線,更別想著逃跑。

紫檀金車寬敞得能同時坐下四個人,有烤火煎茶的爐子,有柔軟暖和的床榻,吃穿用度更是揮手即來,如一座移動的宮殿。

李明瑯挑不出毛病,於是愈發憋氣。

郡王府一行人離開臨州地界後,車隊開始走走停停,謝鈺終於忙碌起來,時不時要去會見當地官吏。

李明瑯剛松一口氣,琢磨著等快到雲湘城就趁機跑路。

在她的地盤上,找十幾二十個鏢師日夜看守她的屋子,謝鈺還能當眾綁走她不成?

實在不行,她就去縣衙跟汪縣令擊鼓鳴冤去,看他清河郡王能丟得起這份臉嗎?

光腳的不怕穿鞋的,等到雲湘城,她多的是法子!

可是,等過了兩日,李明瑯撥開車簾,看向兩側的崇山峻嶺,和馬車外陌生的官道,頓時呆若木雞。

“哎,你的人是不是走錯道兒了?”她戳一戳謝鈺的胳膊。

謝鈺放下手中的折子,不冷不熱地睨她一眼。

“當家的覺得,咱們應當往哪兒去?”

李明瑯傻眼,結巴道:“不,不是去京城嗎?”

雲湘城地處南北交界,乃是滇西到京城的必經之地,無論如何都不可能繞過去。

“在下什麽時候說過要去京城?”謝鈺輕笑,撚起一枚蜜餞塞進李明瑯口中,“京城當然要回,還要帶當家的去見一見我的母妃。只是,不是現在,我們先去一趟肅州。”

肅州與京城一西一東,裏雲湘城更是差了十萬八千裏。

李明瑯萬萬沒想到,謝鈺還能有來這一出。

她頹然趴在矮幾上,臉頰肉擠出軟乎乎的一塊,可眉眼依舊精致如畫,叫人生妒。

碧游跪坐在車架上,跟謝鈺請安時,看到的便是這番景象。

她心中不忿,醋海生波。

這一路李明瑯翻天覆地的折騰,碧游都看在眼裏記在心裏。

憑什麽李明瑯能對郡王殿下橫挑鼻子豎挑眼?憑什麽她忠心耿耿、行止有度,在殿下眼裏也永遠比不上這個野丫頭?

“奴婢給殿下請安。”

碧游垂首靜靜跪著,姿態清雅,如一抹柳綠。

謝鈺眼皮都沒擡,將狼毫筆擱回筆山,淡然道:“來了?有件事找你。”

碧游伏低身子,額頭緊貼手背,露出纖弱的脖子,在寒風中瑟瑟。

“門簾撩上。”謝鈺淡淡道,“這幾日我事情多,需要個忠心仔細的幫我看顧一個人。”

碧游倏然擡頭,沒來得及吭聲,就聽謝鈺吩咐道:“好好伺候郡王妃,她要什麽都答應,銀子去找錢公公支取。只有一點,若郡王妃有分毫閃失,我就拿你是問。”

“……奴婢聽令。”

李明瑯在一旁聽得火大:“哎,你說這話幾個意思?叫個王府宮女來做看守,謝鈺,你看不起我是吧?”

謝鈺朝她笑了笑:“碧游會些功夫,比不得楊峴兄弟,但看住當家您綽綽有餘。”

“那你怎麽不叫楊汾來給我做牛做馬?”

“不行。”謝鈺搖頭,“我會吃醋。”

才不信你的鬼話!李明瑯冷哼,別過頭去,謝鈺下車時也沒去睬他。

碧游靜悄悄侍坐在紫檀香車角落,如同一株安靜的美人蕉,態度不可謂不恭敬,但馬車內的兩人都清楚彼此的相看兩厭。

李明瑯心想,謝鈺就是故意給她找茬的,找個嫦娥似的手下來膈應她。

可她如今不欲與謝鈺再有瓜葛,再生出別扭來,為謝鈺爭風吃醋,豈不是自個兒打自個兒的臉了?

思及此,李明瑯豁然開朗,看碧游的目光漸漸柔和。

碧游打了個寒噤,頭簾下的一雙杏仁眼眨了眨,看李明瑯的神情仿佛在看一只會吃人的夜叉。

“李姑娘有什麽吩咐?”

李明瑯搖頭,親親熱熱地湊過去,攬住碧游的臂彎,笑吟吟道:“一路大眼瞪小眼的真是無趣,不如來扯扯閑話解悶。

我看你生得清秀,又能文能武的,這般人才卻對謝鈺那家夥一片忠心,郡王府的月錢才幾個子兒?不如到我家鏢局來做事,替我打打下手?”

碧游無語,渾身僵硬,想抽出手臂卻被李明瑯牢牢鉗制。

與此同時,數百裏外的昆城,滇西王府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你說什麽?”滇西王呵了一聲,手中長刀錚然出鞘,“清河郡王沒回京城,而是去了肅州?!”

“正是。”

滇西王遽然色變,牙關咬得咯咯直響。

“好啊好啊,老子這是被謝靈璧那臭小子擺了一道?!”

肅州是六皇子的地盤,謝鈺明大張旗鼓前去,無非是明晃晃告訴滇西王——之前說六皇子暗算他的話,都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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