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幹脆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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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蒙蒙亮,顏青女才鼓起勇氣掀起床幔,閨房內空無一人,床邊的炭火早已熄滅。

她跳下床,趿拉著寢鞋,踩開綿延至後窗的碳灰。走到窗邊,瞧見窗紗上蟲蛀似的破口,忽而驚醒。

她為何要為那賊人善後?她該做的難道不是驚叫出聲,喊來沈家和官府的人,將那賊寇緝拿歸案才是麽?

“青姐兒,你醒了?”

木門喑啞,奶媽走近臥房,見顏青女獨自立在窗前看向窗外的細竹,以為她又在悲春傷秋。

奶媽子忙走上來,把她拉回床榻邊坐好,攏上錦被,埋怨道:“小姐,過些時日你就要成親了,可千萬不能著涼。那些花啊草啊,懷古傷今的詩,就別看了,不吉利,叫沈家人知道也不好。”

顏青女道:“知道了,媽媽。”

她在心中嘆息,今後的日子怕是只能如此蹉跎。

昨夜有賊人闖進閨房一事,顏青女思來想去覺得不便對他人提起。若是告訴奶媽,肯定也叫她瞞著。假如被沈家人知曉,又是一堆數不清的麻煩和指摘。

“臉色那麽差,是昨夜沒睡好麽?我的小姐啊,奶娘都多大了,可讓老婆子我省點心吧。”

顏青女垂頭,吶吶應道:“知道了。”

之後許多天,那個黃毛采花賊再沒來過。奶媽擔心顏青女受涼,把被蟲蛀了的後窗補上洞,夜裏還跟她一塊睡。閨房裏別說戚驚羽了,連一只蒼蠅,一絲寒風都進不來。

顏青女漸漸寬心,不再想起此事。

午後,臨州城下起淅淅瀝瀝的小雨。

楊峴解下蓑衣、鬥笠,黑衣被雨水浸透,愈發黑沈。高聳的香燭、紙錢堆為他夾道歡迎,羊腸似的過道上落著一串串濕漉的腳印。

楊峴皺眉,問高坐在櫃臺後的掌櫃:“今兒個還有誰來?”

掌櫃的本想裝作視若無睹,瞅一眼楊峴腰間的長劍,就縮了縮脖子,氣聲道:“那位,和一個姑娘。”

楊峴眉心擰起個疙瘩,走到後間果然見到他家主子與雲生鏢局那位李當家坐在一塊兒,手裏還捏著姑娘家皙白的腕子,似乎正在看手相。

“……咳,我來晚了。”楊峴看一眼李明瑯,斟酌用詞。

謝鈺擡眼,松開李明瑯的手,溫聲介紹道:“明瑯,這就是我師弟,楊峴。”

“哦?你就是楊峴。”李明瑯輕笑,“小謝的護法?”

小謝?楊峴差點背過氣去,好在他永遠是一副木楞的表情,只是看向謝鈺時多了分怨懟。

“李當家。”楊峴抱拳道。

李明瑯支著下巴,纖長的手指點在軟玉般柔膩的腮邊,笑盈盈道:“看樣子你知道我。”

“嗯。”

“那你也知道,你師兄如今是我家的上門女婿?”

楊峴瞟一眼謝鈺的臉色,後者默然無語正用茶蓋撥弄茶沫。

“……嗯。”

李明瑯撫掌道:“那敢情好,等咱們回雲湘城成親那日,給你發一封請柬,請一定來我府上吃喜酒啊。你家住哪兒?”

楊峴欲哭無淚。

他應下,就得罪定親王妃,他不應下,就會在頂頭上司清河郡王處吃掛落,鬧不好還會冒犯未來的郡王妃。他一介小小侍衛,可吃罪不起!

“咳。”謝鈺輕咳一聲,茶碗往桌上一頓,“我這師弟南來北往的,沒個穩定的住處,請柬由我給他就是了。”

李明瑯適才滿意,招呼像風幹了的鹹魚一樣茫然無措的楊峴坐下,親親熱熱地打聽他的事,直到謝鈺看楊峴實在招架不住才慢悠悠打斷。

“先說正事吧。”謝鈺道,“前幾日請你查宏生錢莊的路掌櫃,有什麽進展麽?”

楊峴瞥一眼李明瑯,再看一眼謝鈺,再看一眼李明瑯……

他不明白,這丫頭除了長得漂亮點,有什麽好,唬得他家主子沒了主意,連家底都要交代了去?

謝鈺心思轉了幾轉,柔聲道:“師弟,但說無妨。”

楊峴起了一身白毛汗,忙站起身,抱拳道:“師兄,嫂子,這幾日我四處打聽,宏生錢莊是二十年前在臨州開戶的銀號。原本這臨州城裏另有三五家老牌錢莊,但都及不上宏生錢莊生意興隆,沒幾年就被擠兌出去,沒了聲音。”

“滇西王因軍功異姓封王,榮冠天下,正是二十年前。”謝鈺摩挲食指指節,李明瑯餘光瞥見,恍惚間覺著這兒應當有個扳指給她家姑爺盤一盤。

“這還不算,我還查到每逢年節,路掌櫃手下的人都會押送兩大箱銀錢、賀禮奉送給滇西王府。

若是普通商戶討好封地的王府也很尋常,但臨州茶館裏有人聽說,滇西王的幕僚呂飛白與路掌櫃過從甚密,每回來臨州,都在路掌櫃城外別莊下榻。呂飛白生得白凈,且有長髯,長相奇異,一眼就能認出來。”

謝鈺神色又冷了幾分:“呂飛白?”

“就是之前……”

謝鈺擡手,止住楊峴的話頭:“我在江湖上也聽說過此人的名號。據說他是滇西王府的師爺,天資聰穎,有神童之名,卻屢試不第,最終為滇西王所賞識,倒成了讀書人間的一段佳話。”

李明瑯總覺得這姓呂的人名字有些耳熟,摘下梳篦,梳一梳發尾的碎發,忽而“啊”了一聲。

“我想起來了!這位呂師爺是否有個名號,叫飛毒軍師?”

她上輩子聽說過呂飛白的名字。

這三個字,隨滇西王的鐵騎一起名揚四海,成為家喻戶曉的毒師爺。

相傳,滇西王大軍走出滇西打入芙蓉城,本想寬待芙蓉城百姓,軍師呂飛白卻勸告,此地抵抗王命一月有餘,不殺不足以立威。於是芙蓉城流血漂櫓,青壯年皆死於刀下,只留下老弱婦孺。

謝鈺挑眉:“在下未曾聽過。”

“那就是我跟話本子記混了。”李明瑯輕咬舌尖,訕訕道。

那些血流成河、析骨而炊的慘烈戰事尚未發生,呂飛白只在王府內做些勾連封地內外官吏的小事,自然名聲不顯。

楊峴轉了轉手腕上的銀色護腕,覷李明瑯一眼,心道這李當家到底靠不靠譜,還以為她連滇西王的第一幕僚都曉得,看來是他想多了。

“銀窖的事呢?”李明瑯撥弄著金烏弩的弓弦。

楊峴瞳孔微縮,心下一驚,這條情報主子也跟李當家講?!

見謝鈺面不改色,楊峴只得低聲解釋:“我接到師兄消息,就去跟蹤路掌櫃,趁他去錢莊時潛入家中地窖。可是,那裏除了成箱的銀子什麽都沒有。”

“書房呢?”李明瑯問,“我要是路掌櫃,要緊的賬本就藏在書房裏邊。”

楊峴道:“趁夜看過了,沒有密室,賬本都是錢莊往年的舊賬,一時間尋摸不到差錯。”

“奇怪。”謝鈺垂下眼睫,思索道,“難不成路掌櫃真是滇西王的忠仆不成?既然是,那麽前幾日我們去試探他,說銀子的數目可能不對,他應該當即開罪雲生鏢局才是。”

李明瑯的眼珠子轉了轉,看向面無表情的楊峴,又瞅一眼入定似的謝鈺,忽然靈光一閃。

“還有個地方,咱們沒查過!”

謝鈺眼中盈著笑意:“何地?”

“路掌櫃城外的別莊啊。”李明瑯一拍桌子,“你們想,倘若滇西王跟宏生錢莊靠呂師爺和路掌櫃聯系,那麽最重要的那本賬冊一定藏在給呂師爺檢查的尋常賬目中。”

“木藏於林,確實有幾分道理。”

“幾分?”李明瑯斜他一眼。

“十分。”

說話間,二人就定下夜探別莊一事,楊峴口拙,半天插不進嘴。

謝鈺見他急得連眉毛都動了動,忍不住笑問:“師弟還有什麽要說的?”

楊峴本想說,殿下這種蹚渾水的事我來幹,你好好在家老婆孩子熱炕頭吧。

可他看一眼李明瑯,握著拳頭一副興致勃勃的模樣,就曉得如今說什麽都白搭。

主子那哪兒是去探查情報啊,是跟李當家幽會去了。

“師兄。”楊峴幹巴巴道,“都說完了,我該回去了。路掌櫃那邊,我會繼續盯著的。”

“嗯。”謝鈺頷首,“去吧,辛苦你了。”

“這麽早就走了?不留你師弟吃一頓飯?”李明瑯不解。

楊峴腳步一頓,抱拳道:“嫂子,我來的路上吃過了。正事要緊,先走一步。”說罷,整個人如影子般消失在門後。

李明瑯只在謝鈺身上見過高強的輕功,倒是頭一回看到楊峴一般來無影去無蹤的絕技,不由吹一聲口哨。

“嫂子。”謝鈺含笑,輕拍了下李明瑯的手背。

李明瑯被他臊得不行,咬了咬嘴唇:“……你別鬧。”

“我師弟那樣叫你,你不反駁?”

李明瑯捋一捋裙擺的褶皺,輕哼道:“有什麽好反駁的,我本來就是。”

謝鈺心情大好,走出香燭店,見街上已是雲銷雨霽,情不自禁牽起李明瑯的手。

“哎,做什麽做什麽,這是在外邊。”李明瑯把手往外抽。

謝鈺卻一本正經地說:“當家的本就是我未過門的娘子,牽一牽誰能有異議?”

“我有異議!”

缺月掛疏桐,寒風料峭。

李明瑯縮一縮脖頸,哆哆嗦嗦地跟謝鈺一道躲在臨州城外一處農莊的藩籬旁。

匪患尚未波及到近郊的莊子和農田,但看周遭村落寥落的燈火也可知曉跑了不少避難的農戶。

為了行動方便,她沒穿鬥篷,輕裝上陣,只在夜行衣裏面套了一件藕色夾襖。

謝鈺看她後頸起了一片雞皮疙瘩,忍不住將手附上去:“給你暖暖。”

李明瑯先是被謝鈺嚇了一跳,後又理所當然地矮下身子,蜷進他懷裏。

生那麽高的個子,就合該拿來擋風。

“呼。”李明瑯往手上哈氣,唇邊一片白霧,“一會兒怎麽做?你帶我潛進去?”

“噓。”謝鈺食指輕點她的嘴唇。

不遠處,傳來馬蹄和車軲轆聲。

兩人相視一眼,謝鈺攬住李明瑯的肩頭,把她再往下按了按。

隔著高高的藩籬,隱約得見一名白面長須瘦高的男子走下馬車,背著手,由農莊管家提燈引路,昂首闊步走入莊園。

謝鈺皺了皺眉:“這人……”

“該不會就是呂師爺?”李明瑯大喜過望,“楊峴說的果然沒錯。此人一看就滿肚子壞水,準不會認錯!”

謝鈺也覺得意外。

這非年非節的,呂飛白從昆城來臨州做什麽?不過一想到他為了滇西王,連大老遠的雲湘城都去過,也沒甚好奇怪的。

“咱們跟上去看看。”李明瑯話音未落,就身體一輕,被謝鈺橫抱進懷裏。

兩人跟一對在空中隨風交纏、起舞的落葉似的,輕飄飄地越過院墻和藩籬,來到農莊的正房上。

上房揭瓦,想必就是如此罷。

李明瑯坐在屋脊上,看一介清貴公子氣質的謝鈺熟練地兩指撚起一片青瓦,沒有半分雜音,僅驚起稀疏的塵土,看來不是第一次做這項活計。

屋內,路掌櫃點頭哈腰,把一位白凈書生請入上座。

“呂先生,什麽風把您吹來了?”路掌櫃叫人看茶,右手攥一方手帕,抹一抹鬢角的虛汗。

呂飛白悠然捋著長須:“城外山匪的事,想來你已經聽說了。”

“哈哈,是的,是的。您放一千個一萬個心,錢莊裏的銀錢,都藏在別處,一定不會被山賊麽奪去。”路掌櫃諂媚道,“再說了,不還有您和王爺嘛?還能看著區區山匪,攻進臨州城?”

呂飛白不做聲。

路掌櫃的笑容凝滯。

“不該你操心的事,就不必多慮。”呂飛白道,“我來是想問一句,今年的賬冊清點得如何了?王府那邊可等著你歸賬。”

路掌櫃下巴上的肉抖了幾抖,討好道:“就好了,過幾日就尋利落謹慎的人給您送去。”

他怕呂師爺再過問賬本一事,幹脆換了個話題:“呂先生可知道雲生鏢局?”

屋脊上,李明瑯脊背一緊,與謝鈺面面相覷。

呂飛白捋胡須的手一頓,問道:“捅了什麽簍子,直接說罷。我們多少年的交情,不必彎彎繞繞的,惹人猜忌。”

路掌櫃咽一口唾沫,攥緊方帕:“不敢,不敢。那雲生鏢局是雲湘城那兒的鏢局,跟臨州相距千裏,消息不通。

於是先前幾次,我就托這家鏢局押了兩回銀子,都沒出過岔子……只是前幾日,鏢局新上任的當家找上門來,多嘴過問了銀子的事情,被我打發回去了。”

呂飛白擡起茶碗,悠悠吹一口熱氣,淡然道:“之前雇傭他們是看在他們嘴巴嚴實,跟滇西王府又沒什麽聯系。

既然如此不知趣,隨意打聽不該他們知道的消息,索性幹脆些,趁他們人在臨州,處理掉就是。你啊,就是太優柔寡斷,婦人之仁。”

“哎,呂先生說的是。”路掌櫃擠眉弄眼地奉承,“我明日就叫人去。”

坐在青黑瓦片上的李明瑯和謝鈺默然對視,誰能想到突發奇想來路掌櫃家的別院逛一逛,能意外見到滇西王的幕僚呂飛白不說,還碰巧聽到二人算計自個兒。

待呂飛白到後院歇息,謝鈺方才緩緩放回瓦片,抱著李明瑯來到路掌櫃書房後窗,藏身在樹影之下。

“當家的打算如何做?”

李明瑯銀牙一咬,恨恨道:“我不就多問了一句麽,就喊打喊殺?這些人,腦子裏都裝的漿糊麽?不把旁人的性命當命?”

“那些人,都是如此。”謝鈺輕嘆一聲。

李明瑯摸著腰間的金烏弩,眉心輕蹙:“我不信路掌櫃的手下能會幾招拳腳,定然傷不到我。只是擔心,咱們一把宏生錢莊的人打回去,就會被路掌櫃和那個呂師爺盯上,一定不是什麽好事!”

“都說千日做賊,哪有千日防賊呢?”謝鈺搖了搖頭,“當家,如今敵在明我在暗,不如……”他做了個割喉的手勢。

“那你說的賬本怎麽辦?”李明瑯抿唇。

“那物件存在與否尚未可知。”謝鈺淡聲道,“當家的安危才是在下的重中之重。”

李明瑯飛他一記白眼:“都什麽時候了,還油嘴滑舌。”

謝鈺悶笑一聲,李明瑯幾乎能感受到他胸腔的震顫。

她垂下頭,撿起一根草桿在窗下的花壇裏劃拉。

謝鈺凝神細看,見李明瑯畫了一大一小兩個圈。先是在胖的圓圈上畫一道,再在瘦的圓圈上劃去一道。

“我明白了。”李明瑯單手握拳,輕敲掌心,眼眸清透,得意地望向謝鈺,“針對雲生鏢局一事,暫時只有路掌櫃和呂師爺兩個人知道。若是宰了路掌櫃的人,此事一定沒完沒了,不如一不做二不休……”

謝鈺起身,輕撫李明瑯的發頂,低聲說:“當家的且在此地等一等,我去去就回。”

“哎,你別急,我跟你去。”李明瑯道,“我有話要問那位呂師爺。”

更深漏盡,一縷縷寒風吹息床邊的燈火,白煙裊裊。

呂飛白雙手交疊於腹,呼吸吐納,似乎陷入沈睡。倏然間,床幔拂過他的額頭,窸窸窣窣。

呂飛白脖頸一涼,陡然睜開眼睛。

“什麽人?!”他啞著嗓子問。

繼而胡須一痛,垂下眼眸,借著昏蒙的月光見一名嬌俏女子蹲坐在床頭,正半點不客氣地扯他引以為豪的長須。

“大膽妖女!還不放開?!”呂飛白喝道,卻因太過急切而咳嗽連連。

李明瑯嫌惡地松開手,拍拍衣衫上的唾沫,問道:“呂師爺,咱們好像在哪兒見過?”

“我不記得見過你這般不知禮數的女子。”呂飛白斥道。

他深知,面對找上門來的殺手,低三下四以求茍活毫無作用,不如繃住氣節,問清他們的圖謀。

呂飛白瞥一眼持劍的男子,那人站在暗處,看不清長相,只看到一截鋒利的下頜。

“呂師爺,貴人多忘事啊。”李明瑯知道他如今是個死人了,也沒必要藏著掖著,“我在雲湘城見過你和咱們汪縣令一起把酒言歡呢。

你說你,堂堂滇西王府的師爺為何要跋山涉水去找一個七品官喝花酒?是昆城的勾欄院不夠味兒麽?”

呂飛白臉色大變,想起路掌櫃提過的話,不由產生一個大膽的推測:“我猜的沒錯的話,你是雲生鏢局的李當家?”

李明瑯汗毛倒豎,頭一回體會被一個傳說中足智多謀如鬼魅的軍師一眼看穿的感覺。

“呵呵。”呂飛白見她面色蒼白,冷笑道,“小姑娘初出茅廬,我還猜不透你有幾斤幾兩?”

食指在金烏弩的望山處虛勾幾下,李明瑯穩住心神,嗤笑道:“知道又如何,反正你活不過今晚了。”

呂飛白視冰輪劍如無物,冷哼一聲,長須顫了顫:“你爹李道仁都不敢殺我,你敢麽?笑話!”

李明瑯整個人都僵住了,她沒想到,會在呂飛白處輕而易舉聽到她爹的消息。

“李道仁為我做事,勤勤懇懇十餘載,著實是一條好狗。”呂飛白閉上眼睛,眼皮耷拉著,似乎在回憶那一幕,“可惜,狗咬主人,就是他的不對了。”

“你殺了我爹娘?”李明瑯的聲音細若蚊吟。

“不是,但我知道是誰。”呂飛白睜開眼睛,渾濁的雙眼卻目光如炬,“你放了我,就告訴你,也不與你小姑娘家家的計較。往後若是想通了,可以派人來昆城找我,繼續為王府做事。”

李明瑯的腦子一團亂。

她光知道她爹李道仁跟西北軍有聯系,無論如何都沒想到,她爹……甚至娘親也是,死前都在為滇西王府做事,而後也沒落得好下場,一起死於非命。

一旁的謝鈺更是聽得心亂如麻,握劍的手松也不是,緊也不是。

他想一劍殺了呂飛白,叫這老匹夫命喪當場,也可斷滇西王一臂。

可是,他看向李明瑯,睫毛輕顫,眼眶濡濕,顯然是將呂飛白的話聽進去了。想知道殺父殺母的仇人,也是人之常情……

下一瞬,只聽“嗖”的一聲響,弓弦翕動。

呂飛白目露驚恐,竟是被金烏弩刺穿喉頭,當場斃命。

鮮血如溪流般潺潺湧出。

李明瑯嘖了一聲,手抖若篩糠,卻還是咬緊牙關,一手捂住呂飛白的傷處,一手用勁拔出了金烏弩的箭頭,而後嫌棄地把沾血的箭簇在呂師爺的寢袍上抹了幾下。

“以為我是三歲小孩啊,說一說就信?”李明瑯輕哼一聲,“今晚放了你,明日開始雲生鏢局就惶惶不得終日。”

還不如,在路掌櫃的別院裏把人殺了,讓別院的主人跟滇西王府解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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