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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招兵買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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鏢局書房。

“當家的,老餘頭那融的銀子,我已交給方家商行的掌櫃,托他們去采買木料。”林師爺道。

“辛苦。石料的采買如何了?”李明瑯歪在太師椅上,左手握一卷賬本,右手驟雨般撥動算盤。

林師爺捋著長須,回道:“謝少俠盯著呢,昨日已將雲湘城外采石場現成的石頭盤下。如今正屯在城外,到時直接拉去河堤便是。”

李明瑯撚著簪子搔弄發髻,輕嘆口氣:“這錢還沒捂熱乎,就要給出去,欸。”

“當家的,這銀子的來歷我不多問,只是有一句話還請您記在心上……”

“哎,別說,我曉得的。”李明瑯淡聲道,“劫富濟貧,可一不可再。我身後有鏢局大幾十號人,要操心他們的生計,像這種虎口拔須的事,以後不做就是了。”

林師爺哼了聲:“當家的知道就好。”

話雖如此,但李明瑯心裏知道,汪縣令這般的貪人敗類,螞蟥一般吸附在雲湘城和大行朝的百姓之上,是絕不會放過不肯向他低頭的李明瑯的。

可是,即便派謝鈺出馬,趁月黑風高把汪縣令一劍穿心,後來的縣太爺又能比他好到哪去呢?

總不能來一個貪官殺一個,來一對殺一雙吧?

“為今之計,須盡早逮住汪縣令的小辮子,讓他投鼠忌器才是。”李明瑯磨著嫩蔥似的指甲,喃喃道。

林師爺沒聽清,問她:“當家的在說什麽?”

“我說,我要多掙點銀子,好給您娶續弦多一份禮金。”李明瑯回了他一道明媚無辜的微笑。

林師爺甩袖而去。

晌午過後,李明瑯帶齊人馬,去城外的采石場運貨。

一路上,車蓋相望,牛鈴叮當,車隊從南城門浩浩蕩蕩地蜿蜒而出。有行人問起,雲生鏢局的鏢師和小廝們也不藏著掖著,高聲將李明瑯組織城中商戶捐錢捐物修築大堤一事宣揚出去。

做好事不留名,如錦衣夜行,著實不是李明瑯的風格。

珠簾低垂,煎茶的小爐蓽撥作響。李明瑯在車中勾起嘴角。

十裏亭外,謝鈺坐在烏鴉馬上,白衣黑馬,長劍如虹。

見李明瑯的車駕來了,謝鈺坐在馬上沒動,只遙遙看著手下的小廝們忙前忙後,將采石場拉來的石塊、沙礫扛到鏢局的板車上。

此時的他,不大想見李明瑯。

“小謝。”美人卷起珠簾,似玉佩瑯珰,沖謝鈺彎起嘴角,“辛苦你忙前忙後的,回鏢局歇息會兒吧。”

謝鈺輕吸口氣,低聲說:“河堤那兒魚龍混雜,在下陪當家的一起去。”

李明瑯嗤笑:“我帶著那麽多人,能有什麽事?再說了,救急如救火,於縣尉謝我還來不及呢。”

烏鴉馬喲喲嘶鳴,謝鈺拽緊韁繩,調轉馬頭,仍緊緊跟在李明瑯的馬車旁。

與於縣尉交接的過程,出乎意料地順利。

雲生鏢局的人把石塊和沙袋往河堤邊一放,叫來熟悉的士兵,不一會兒就見到了於縣尉。

於福這些日子為修築河堤一事殫精竭慮,本就滿頭華發的他再添幾分蒼老和疲憊。

見李明瑯一行人帶著東西來,於福眉心擠出一道深印,他在雲湘城的官場混跡數十年,遇見的奇人異事多了,這還是頭一次遇見強行送錢給公家的。

於福淡淡道:“李鏢頭這是要讓我不得不承你的情啊。”

李明瑯被於縣尉如臨大敵的神態逗樂了,輕輕“嗯”了一聲,理直氣壯道:“鏢局日日來河堤送飯,您的工期進展如何,我怕是比誰都清楚。您今日不收下這幾大車的石料,三天之內必然會停工。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啊,於縣尉。”

瞧見於縣尉僵著一張臉,李明瑯又輕笑一聲:“這是城中商行和鏢局的掌櫃、當家們一起捐的錢物,您不必擔心要承我的人情,大家都是為了雲湘城著想麽。”

“呵!那我還要多謝李當家心系雲湘城百姓了。”

李明瑯嗔怪地瞪於縣尉一眼:“我是那種挾恩圖報的人麽?”

於縣尉不再多說,揮手叫人來將石料清點好,拖去大堤旁。牛車在泥濘的地上留下一道道車轍。

回城的路上,謝鈺隔著珠簾問李明瑯:“當家的就不擔心,於縣尉不記你的好麽?”

珠簾後倩影憧憧,滿出淡淡的馨香。李明瑯不在意道:“於福為人端直,鏢局為雲湘河堤做的事,他都看在眼裏。我不圖他回報什麽,只求日後能行個方便。”

有個狼顧鳶視的縣太爺在,衙門裏還是有個自己人為好。

況且……李明瑯袖掩朱唇,微微一笑。

收了她的財物,在汪縣令眼裏,於縣尉已然是她的人了。於縣尉自己怎麽想,又有什麽所謂呢?

交給老餘頭融的銀子還剩下不少,皆去掉官印,剪成市面上流通的碎銀。

李明瑯不好大張旗鼓地將銀子花出去,於是尋了個法子,借謝鈺的手在花胡子巷的賭坊做局,給莊家一成抽水,再左手倒右手,一夜豪賭過後,回到手上的便是江南最大錢莊發行的銀兌。

賭坊烏煙瘴氣的,謝鈺起初還不樂意,被李明瑯妙目一瞪,嗔道:“上回你去喝花酒,怎麽不嫌棄那地方汙穢?”

提起喝花酒的這樁官司,謝鈺被懟得啞口無言。總不能告訴李明瑯,空翠茶莊是他清河郡王供給探子和細作的落腳的驛站,去那兒是有正事要辦。

李明瑯摸了摸腰間的金烏弩,銀牙輕咬,說道:“雖說是做戲,但你我對外仍是定了親過了明路的關系。以後不許偷摸去喝花酒,壞了我的名聲!”

她的話是那樣霸道蠻橫,謝鈺偏偏吃這一套,面色稍霽,說道:“當家的放心就是。在下絕不會再去那些地方,要去,也帶著當家一起去。”

“……誰要去了?”李明瑯輕翻一個白眼。

等銀兌子換來,攏共兩千兩,李明瑯將其中一半的兌票藏在家中祠堂,另一半留在手上也不放心,幹脆遣林師爺去雲福巷前後打聽一番,看看能否包下一家鏢局或是車馬行。

他們的運氣不錯,沒過幾日,林師爺就托過去的關系打聽到,同在雲福巷的另一家河源鏢局因為當家的經營不善,打算找人接盤好回鄉頤養天年。

李明瑯撥弄算籌,柳眉輕蹙。

那河源鏢局名號不響,但有二十位得用的鏢師,還有帶馬廄和庫房的三進院子。把銀兌換成地皮和人馬,將汪縣令那兒來的銀子再洗一道,就能徹底擇幹凈了。

“就買它吧。”李明瑯撚起一枚蜜餞,“咱們如今的人手只夠走一趟鏢,下邊的小廝也沒得鍛煉的機會,總不能整個鏢局白白空耗著。”

招徠人馬,將雲生鏢局做大,等一切走上正軌,她才能告慰地下安息的爹娘。

李明瑯望向窗外,樹影橫斜,亂葉飛過。等來年開春,距離天行皇帝駕崩就只剩兩年。

她的時間不多了。

亂世之下,人如草芥。李明瑯唯一能做的,便是在即將到來的八方風雨中,圖一席之地。

買下河源鏢局一事進展順利。

晌午前,李明瑯跟河源那位白發垂髫的老鏢頭去衙門更換契書上的名字,為免汪縣令從中作梗,還給經辦的主簿遞了一荷包的銀子。反正是汪縣令的銀錢,她花著不心疼。

午後,河源鏢局的匾額就換上了雲生鏢局的字樣。

李明瑯站在猶有新漆味道的牌匾下,望了會兒林師爺題的字,心情愉悅,快步走入院中。

河源鏢局原先的鏢師契書自然轉到雲生鏢局旗下,李明瑯俏生生立在臺階上,看向院內垂頭喪氣的二十位鏢師。

“怎的,落到我李明瑯手上不高興啊?”

鏢師們額上冷汗如豆,訕訕道:“當家的誤會了。”

他們哪兒敢不高興啊?現如今,雲湘城裏誰人不知,雲生的李鏢頭是個狠人?

李明瑯清咳道:“既然你們已是雲生鏢局的人,待張鏢頭考校過你們的功夫,分出等級,以後的月錢都比照雲生的鏢師。我手下不養廢人,只要你肯忠心做事,到手的銀錢在城中各家鏢局都算一等一的。”

見新來的鏢師們仍縮手縮腳,李明瑯嘖了一聲,叫張鏢頭把人領去校場,又往人堆裏望去,擡了擡白皙的下巴。

“呂鏢師,我將這二十位兄弟交給你,你可願意?”

呂鏢師,名叫呂樂成,雲湘城人,前不久才在李明瑯比武招親時惜敗謝鈺。他本以為,謝鈺上位雲生的姑爺沒兩天,他就要收拾包袱離開雲生。

卻沒想到,謝姑爺沒跟他計較,甚至於沒搭幾句話。而李當家更沒有因此感到尷尬,反而借比武招親看到他的能力,將新來的鏢師交給他統率。

呂鏢師當即跪下:“謝當家的賞識,屬下願意!”

李明瑯笑道:“起來吧。這些鏢師暫時由你帶隊,過段日子由你牽頭押鏢,日後做得好了,能與張鏢頭平起平坐也說不定。”

“屬下不敢。”呂鏢師人高馬大,背後的雙刀在肌肉虬結的脊背上寒光熠熠。

謝鈺在李明瑯身旁,淡然看著她收買人心的手段,心裏卻因呂樂成被重用而不大舒服。

他高居廟堂,什麽高官厚祿沒見識過,何至於為一介甲等鏢師的名頭犯酸?真是稀奇。

鏢局擴充了人手,最緊要的莫過於四處牽拉生意。

鏢師們只有行在路上,將主顧們的貴重貨物從一地押送至一地,才能給鏢局賺銀錢。李明瑯為此沒少掉頭發。

深秋午後,四足博山爐香煙裊裊,花香襲人。

李明瑯斜倚在鏢局書房榻上。今日她穿得簡便,上身著石榴織錦襖子,搭一條寬松的茜色蠶絲褲子。屈起左腿,胳膊肘支在膝蓋上邊,神態懶散,翻閱鏢局近來的賬冊。

謝鈺沈著臉進屋時,她也沒動彈,只擡起眼皮,懶洋洋地覷那人一眼。

那身茜色褲子的褲腿寬松,隱約露出一截白生生的腳踝,李明瑯一無所覺。

謝鈺挪開目光,不去看李明瑯放松懶怠的坐姿,溫聲道:“當家的,門房那兒來了位主顧,說是汪夫人的家裏人。”

“哪位汪夫人?”李明瑯挑眉。

“汪縣令的妻子。說是她有一位侄女,要在年前遠嫁去臨州,想委托雲生鏢局送嫁。”

“哦?”李明瑯瞇起眼睛,像一只狡猾靈慧的貓,“汪夫人的侄女兒?臨州?讓林師爺接下吧,這一趟鏢,我親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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