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6章 當桃花釀成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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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6 章

想象中的災難並沒有到來, 起碼,現在是連預兆都沒有出現。

蕭懷瑾日漸把註意力轉移到了更加切實的國家問題當中,比如說糧食的生存, 教育的普及, 以及在民間興起的除妖拜神。

他忙碌著, 不知不覺就度過了冬天。

直到桃花開了一朵,從他的頭頂落下, 他才發現春風已經吹拂這片大地了。街道上人來人往, 人們並不知道這個國家將要遭受的事情,他們只能看見眼前能看見的,努力生活著。

桃花的花瓣紛紛落下, 在觸及到地板的一瞬間被風吹起,粘在了站在門口的漂亮姑娘身上。她拿著手帕,掩嘴而笑, 路過的男人忍不住看了她一眼。

“死鬼, 看什麽!”跟他在一起的女人生氣了。

男人立馬眼觀鼻鼻觀心。

姑娘發出銀鈴一般的笑聲。“大人。”

蕭懷瑾把視線收回來,腦袋回到屋子裏面。“愛卿, 我們談事情就談事情, 為什麽要來這種地方談?”

“煙花之地?”杜修幫他補全這個地方的名稱。

蕭懷瑾沒有脾氣。

“剛好路過, 有點懷念。”現在的杜修已經是個三十歲的中年人了。“我只從跟了你,和家裏人鬧翻了以後,莫名的, 連青樓都不太歡迎我的感覺, 漸漸就沒有來了。今天剛好走過, 想念了。”

蕭懷瑾咳嗽一聲,看著跟了自己十年的臣子,頓時也唏噓。“誰能想到眼前這一個疲憊的青年是當初的榜眼呢。”

“你還好意思提?”杜修要被氣死。

蕭懷瑾倒了一杯茶給他。“你要是有喜歡的人, 寡人幫你做主。”

杜修謝主隆恩。

蕭懷瑾貌似無意地提了一句,“張之儀也是孤身一人到現在,你們那一批學子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杜修嘴裏的一口茶差點噴了,“皇上,你不也是?”

蕭懷瑾得意地搖搖頭,他跟你們不一樣。

杜修撐著腦袋,悶悶不樂地說了一句。“張大人大概在歌舞升平之前都不會考慮自己的親事了。”

“所以你也考慮不了自己的親事嗎?”蕭懷瑾自然地問話。

杜修這一下真的噴了。“我們還是來說正經的事情吧。”他端正坐好,“南方出現了大量的怪事,又出現了,跟十多年前一樣,出現了莫名其妙的瘟疫,死了很多的人。”

蕭懷瑾立馬就收斂了笑容。

春天可以帶來生機,春天也可以帶來禍事。

張之儀今天難得休息,想來集市買些東西。他在路過青樓的時候,恰好看見了他的同僚,杜修進去了。

他站在原地,似是不敢置信地盯著青樓。

在他的記憶中,他似乎很久沒有見過杜修來這種地方了。自從那個男人決定跟蕭懷瑾站在一個陣線以後,完全改頭換面。十年了,他還以為他改性了,結果,還是狗改不了吃屎。

張之儀覺得生氣,原因大概是恨鐵不成鋼。

雖然現在杜修大人不僅是鐵,還是金子了,每一年都有大臣上門推銷女兒的那種閃亮亮的金子。

他想得太多,一時忘記了自己還提著東西,手一松,東西散了一地。張之儀這才回神,趕緊蹲下來撿東西。

他買的是包裝好的桂花糕,這麽一摔大概已經碎掉了。

桂花糕雖然可以在春天有得吃,但是桂花卻是在秋天開。春天開的最多的,是桃花。

一只白皙的手撿起了地上的桂花糕,遞到張之儀的面前。

“謝謝。”張之儀接過桂花糕,跟面前的人道謝。

“不用。”那人回他。

張之儀還是沒有擡頭。

那人靜默了一下,並沒有挪動腳步,他頓了一下,決定提醒面前的書生。“張兄,好久不見。”

張之儀終於擡頭了,這一眼,他就看傻了。

他今年已經而立了,他人生最濃厚的時光幾乎都是在前十年,跟了蕭懷瑾,對抗奸臣,與杜修並肩作戰。那些日子太濃墨重彩了,所以最開始的起點,考試幾乎變得反而不那麽重要。

雖然不重要,但是他還記得。

比如說,還記得那一個奇怪的狀元,那一個突然消失了的同窗。

溫玉。

“張兄。”溫玉再叫他。

他現在在他的面前,看起來與初見的時候並無二樣。

張之儀嚇得睜大了眼

睛。“你是什麽妖怪嗎?”

溫玉的嘴角一勾,露出他那瘆人的僵硬笑容。“張兄,子不語怪力亂神。”

張之儀從他的口中聽到這句話,想要仰天大笑,但是又笑不出,要不是鬼神,世界上又怎麽會發生這樣的事情。“皇上說……”張之儀自然在溫玉消失之後,去查過他的去向的。但是他不管怎麽調查,最後只有蕭懷瑾知道溫玉的去處。“他說你去幫他辦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事後,你回家了。”

“確實是去辦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溫玉站起來。“蕭懷瑾應該感謝我。”

“溫兄。”張之儀也站起來,他一臉無奈,“皇上的名字不可直呼。”

溫玉點頭表示知道。

張之儀盯著他,心情覆雜。他有太多想問的,最後卻發現自己一句話都說不出。

“喝茶?”溫玉問他。

張之儀拼命點頭。

一杯茶喝到了黃昏。

跟溫玉道別以後,張之儀回家。他家的門口,有一個人在等著他。杜修提著酒,挑眉看他。“大人,喝酒嗎?”

張之儀面無表情地打開門,等他進來後才關上門。

杜修只是照例來找他喝酒而已,張之儀順口跟他說他遇見了溫玉。杜修還記得溫玉,感慨萬千。一壺酒喝完,杜修的臉蛋紅撲撲,他靠在桌子上,迷迷糊糊說道:“我醉了,我該回家了。”

張之儀喝得沒有他多,神志依稀清明。“你都醉了,要怎麽回家?”

杜修撐著腦袋,不說話。

張之儀看他真的醉了,連忙推了推他,看他醉到了什麽程度。

杜修看有人動自己,連忙把他的手拉住。

張之儀哭笑不得。

“你今天去青樓了?”張之儀想起這件事。

杜修點了點頭。

“你……既然要去找女人,何不如早點成家立業……反正,你也喜歡女人的吧?”杜修男女通吃,在他們之間根本就不是什麽秘密,只是近些年太忙,活生生變成了苦行僧。

杜修搖了搖頭。

張之儀看他是醉得不會回答人話了。“你不成親的原因是什麽呢?”張之儀問他。

杜修微微睜眼看他,說話的語氣並不好。“還不是因為你這個糟心的玩意兒。”

“我怎麽了?”張之儀氣笑。

“當年在途州……當年在途州……”杜修的腦袋埋在臂彎裏,他話說得磕磕絆絆,有一半的原因是因為醉了,有一半的原因是因為他知道不是什麽話都可以說出來的。

“嗯?”張之儀跟他相交多年,知道在這種時候該怎麽哄他。張之儀伸出手,溫柔地拍拍他的後背,像哄小孩子一樣。

杜修的耳朵都紅了。

“當年在途州,謝謝你願意幫我們。”張之儀還以為他又要討謝。

杜修放開抓住張之儀的手,他抱著自己的腦袋,不敢再說話。

當年在途州,他對某人動心了,所以才無心再戀風塵。

但是張大人,只撩人不會負責的。

一醉憶經年。

杜修之後就沒有了意識。

當他再醒來的時候,他躺在並不陌生的床上,這是張之儀的家。“該死。”他又喝多了。

就在杜修懊惱的時候,旁邊有人說話,“既然知道自己的酒量不怎麽樣,為什麽每次還要喝?”

杜修嚇了一大跳,他往聲音所在的地方看過去,張之儀居然搬了一張凳子,坐在他的床頭看書。

“張大人,你嚇壞我了。”杜修看見了他,其實是松了一口氣。他慢慢滑回被子裏面,望著床頂。“我昨晚喝醉了,沒有做什麽過分的事情吧?”

張之儀放下手中的書,覺得好笑。“你會做什麽過分的事情?你每次喝醉,不都是睡得死沈。”

杜修拱手,“不愧是張兄,真是了解我。”

張之儀又舉起書,“不過你倒是胡說八道了一番,說最近哪幾個官員爭著跟你推薦女兒。”

“那不是胡說八道,是事實。”說起這個,杜修就頭疼。

“哼。”

“不過據我所知,張兄應該也遇到過不少才對。”杜修用手摸著額頭,畢竟他都能收到那麽多官員的青睞了,張之儀應該比他更加香餑餑。

張之儀搖頭,“可是人家姑娘不喜歡我。”

杜修安慰他,“是他們沒有眼光。”

“姑娘大概都喜歡像你這樣油嘴滑舌的。”

杜修合上眼睛,他想再休息一下。“我沒有油嘴滑舌。”

“有的。”

杜修宿醉,頭正痛著,不想跟他多有口舌之爭,“你說有就有吧。”

張之儀翻了一頁書。“我昨晚問你,你為何還不考慮成親。”

杜修在書翻頁的聲音中昏昏欲睡。“因為我是個斷袖。”

“哼。”也許是吧。“可是你昨晚不是這麽說的。”

“我說什麽了?”杜修什麽都不記得了。

“你說你現在還不考慮成親,是因為張大人不與你成親。”

張大人,除了張之儀,這裏還有什麽張大人?

杜修裝死。

“哼。”

今年的桃花,確實盛開得艷麗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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