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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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況萬分緊急,北辰瑾劇烈地掙紮起來,繩子卻一下子松開,他邁開腳步,幾近於踉踉蹌蹌地跑下坡去,他來不及深思繩子輕易地解開的原因,他大腦唯一片空白,腦中只存在一個念頭,絕不能在讓玨兒在他眼皮子底下死一次了!

還是追不上玨兒!還是追不上玨兒!

北辰瑾呼吸急促起來,心臟在胸腔中劇烈的跳動,幾乎讓他喘不過氣,他的雙腳在地上用力一跺,瞬間彈跳出去,終於超過了北辰玨滾落的勢頭,雙手扶住了他的身體(在這過程中,他身上的繩子也松開了),千鈞一發,挽救了這場危難。

只是——

他半個身子已經全部埋進罪惡之池了,池水整整蔓延到他的胸前。

北辰玨反應很快,他伸出雙手緊緊地握住了北辰瑾肩膀,將他拽上了岸。只剛剛露出池水,他便忍不住眼睛濕潤:那是惡毒的液體啊,華貴的絲綢雲錦哪裏受得住這樣的腐蝕,凡是他身上接觸到的地方,無不是破敗雕零、幾乎要露出森森白骨,可怖到慘不忍睹、不忍直視的地步。

北辰瑾捂住他的眼睛:“寶貝兒,求你不要再看了……”

北辰玨纖長的睫毛在他的掌心中輕輕顫動,仿佛精靈可愛的蝴蝶在他手下振翅欲飛,猶如他們幼時初次邂逅時他內心的悸動——

人生若之如初見。

北辰玨躲開他的手,沈默地脫下了外袍罩在他身上,低垂下翦羽般的眼睫,輕輕抿了唇,如墨的眼眸中有淚光在閃爍。

北辰瑾看見他這副模樣,只覺得心痛得厲害,一股酸澀湧上心扉;他的寶貝兒,自從離了他就一直在外面受委屈,他忙著清理數不清的情敵,回頭再看時,寶貝兒已經找不到了,再出現時,眼中卻映不出他,再不會叫他一聲“皇兄”。

“別哭……”他勉強支起上半身,側身在他耳邊低語,“寶貝兒,答應我一件事好不好?”

“什麽?”北辰玨吸了吸鼻子,委屈地擡眸看他。

北辰瑾立即被這可憐兮兮的小眼神電得七暈八素,心蕩神搖;他勾了勾唇,唇邊扯起一抹笑來:“汝可知,吾每每欲……仙/欲/死之際,你都不肯再做了,欲/火焚身而死,大概便是如此罷……如果有來世,你一定要在我的身上磨練技巧,可好?爭取時間長一點……”

北辰玨聞言,怒氣勃發,卻待要發作,卻見那壞人已經無力地倒在地上,撒手人寰,含笑而逝了。

沈默、沈默、沈默——

北辰玨發呆了一會兒,忽而笑眼彎彎,只是眼中的淚水終於落了下來,他俯身在那人耳邊說:“……好。來世,我會把你*死在床上,壞人。”

他起了身,仰頭與坡頂的絕代對視,笑道:“好了,你滿意了?”

絕代怔怔地不語。

(換視角)

這時,紅日西墜,天邊灑下最後一抹晚霞,卻是燒得半邊天紅透。半著赤火燒雲的場景,另一方傳來鑾鈴、馬蹄、人聲,一時間喊殺震天,以蔣鈞、袁海,以及我那徒兒為首,大隊人馬皆是白袍白甲,如雲卷雲舒,蓋地而來。

——是我的軍隊,我的士兵,我的人馬。

他們終於找到我了。

可是,你們來得好晚啊,宛如過了一個世紀。

剩下暗衛們聚攏過來,圍在絕代與風華身邊。

兩方在征塵影裏、殺氣叢中碰撞在一起,以悍不畏死之勢,廝殺起來。他們暗衛固然善於護人,也精通殺人,只是我的兵無不是能征慣戰之士,也不懼他。

徒兒趨馬到我面前,下了馬單膝跪在我面前:“師父,徒兒來晚了。”

“你是來晚了。”我註意到他的眼睛,“可是,你為何損傷了眼睛——”

他垂眉斂目,避開我的視線:“沈珂舊傷發作,倒也無事。”

??????只是此時,我無心追究:“徒兒,借你劍一用。

我取了他手中劍,在兵馬中鎖定絕代,擡步向他走去,卻見風華突然生變,素手中依稀有銀光一閃,霍地向絕代後背紮下,只聽得利器破入肉體的聲音,絕代身子一晃,愕然回頭,眼神傷痛。

“風華……!”

風華無動於衷,覆又一袖劍捅入他頸窩中,猛地拔出時有大片血液迸濺出來。

此時,殘陽如血——

我疾走兩步,不再猶豫,一劍穿透他的胸口,他瞳孔渙散,口唇微微動了一下,便轟然倒在地上,砸落一地塵埃。

我驀然地將劍拔出,插在他身邊的地上,決絕地轉身,不再回頭。

他剛才說的是:“他愛你……”

你是嫉妒了對嗎,絕代?

風華從身後追上我,我瞥了她一眼:“幹嘛?”

剛才還多虧了她,當時為我們捆綁的是風華,後來才知道她系的是活扣,否則北辰瑾怎麽一掙就開了?

四目對視,她張了張唇,卻什麽也說不出來。

“月兒……!”

“主人……!”

這時,紅衣如火、端莊秀麗的菁華巧笑倩兮,分花拂柳從另一方走來,占住我左邊肩膀;鵝黃宮裙、雙月丫髻的杏兒美目盼兮,如乳燕投林從山坳中沖上來,占住我右邊肩膀;兩位美嬌娘團團圍住我,將風華擠到一邊。

“月兒將軍……”

“主人王爺……”

她們一人一手抱住我的手臂,嬌啼燕囀般地疊聲呼喚起來。

我只覺得一個頭兩個大。

風華在一旁無語凝噎,憋得臉色微微暈紅,從唇齒間輕輕地喚了一聲:“恩人……”她耳朵都悄悄紅透,“你不記得采衣了嗎?”

我與她四目相對,那時,一眼萬年——

天寶元年,閏月。玄武國,紫禁宮。

那時正是初春天氣,乍暖還寒,將將下了幾場小雪,薄薄地鋪在地上,將皇宮妝成一片銀裝素裹的冰雪世界。那時正是冷月高懸,新月如鉤,黑夜宛如暗幕輕紗般籠罩在殿宇間。突然,一扇朱門“吱呀”一聲開了,一個小小的人影探頭探腦地鉆將出來,穿著暖暖的紫紅錦襖兒,頭上戴一頂絨絨的氈帽兒,呀!看他一雙滴溜溜、靈動動的大眼睛,宛如兩只黑葡萄,黑白分明。手中拿著幾把糕點,嘴角還沾著一些碎渣兒,定是去禦膳房偷吃去了。

這正是玄武皇最寵愛的排行第九的幼子——玄武國九皇子北辰玨。

原來是那位含辛茹苦、千方百計地想哄他睡覺,他倒好,白天在課堂上睡得太多了,現在正興奮得很,怎麽可能乖乖去睡?於是他假意裝睡,等父皇吹熄了燈,他就悄悄從禦床上爬下來,溜去禦膳房偷吃去了。

那沿路的太監、宮女,包括禦膳房的大廚和執事,哪個不知道九皇子?幹脆都假裝不知道,自己躲起來了,那些糕點都盡管讓他拿去,他們哪敢吱聲。

現在這位九皇子興致正濃地在皇宮裏遛彎兒,將雙手背在身後,遇見人就學他父皇或皇兄們都微微點一點頭,裝的好一副小大人模樣。

那些人就一邊行禮一邊暗自偷笑。

誰知今夜九皇子他點兒背,恰逢這一個拐角,在黑天雪地裏不知絆倒什麽東西,摔倒了。可憐的九皇子哪裏受過這等苦,眼見著委委屈屈地將小嘴兒一癟,眼淚汪汪地就要放聲大哭,卻看見拐角處一個暗巷中正上演著一場“毫無人道”的慘劇。那群惡人圍著一個什麽人拳打腳踢地在做什麽惡事嘞!

九皇子立即就把眼淚憋回去了,他趴在地上怒氣沖沖道:“你們在幹什麽?”

那邊一個錦衣華服的少年回首,方要大怒,但看見居然是——

自己那位惹不得的九弟!了不得了!父皇最寵愛他了,父皇事事偏心,慣出這麽一位小魔王出來!自己可惹不起!

大皇子連忙收斂怒容,堆起討好笑容三步並作兩步地趕來扶他:“九弟,這是什麽風把你給吹來了?這麽晚了,還沒睡呢?”

九皇子借著他的力起來了,然後一把甩開他,餘怒未消:“你們在幹什麽?”

大皇子張口結舌之時,他便小跑過去,胡亂幾把推開那些狗仗人勢的奴才,現出中間那個受害者來。那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女,正是含苞待放的年紀,穿著玄武國的宮女裙裝,那群惡人這般可惡,連臉上都被打得鼻青臉腫,即便如此,也顯出些清秀的顏色來。

“小姐姐……”九皇子伸出手來,笑眼彎彎,“我救你回宮,可好?”

那少女生著一雙極為冷靜清澈的眼神,微微擡起頭來看他,又低下頭只不做聲。

見小姐姐不理他,小孩兒有些喪氣,長大麽大誰敢這麽對他,但他很快振作起來,繼續問:“小姐姐,你別怕,我比他們都厲害,既然我看見了,他們不敢拿你怎麽樣。你告訴我你的名字吧,好不好好不好好不好……”

那邊九皇子的侍女春兒值班,只打盹了一會兒,睜眼卻見她的主子風流無限地倚在門框邊,眼底卻彌漫了寒霜:“小九兒呢?”

春兒:“……”慚愧。

主子言簡意賅地命令道:“你去找他回來。”

春兒領命去了,滿頭大汗地在偌大的皇宮了找了一圈,卻在一處隱隱地聽到了小主子憤怒的質問聲,趕緊急匆匆地趕去。她是真心喜歡這位小她幾歲的小主子,小主子雖然被大主子無限制寵愛得和小魔王一樣,但對她卻是極好的,小主子嘴兒甜甜,小眼神撲閃撲閃的,如果挨得近了,還能聞到淡淡的奶香。她真心不希望小主子出事。

看見這一幕,春兒便明白了,大皇子正值青春年少、血氣方剛的年紀,難保不喜歡一些小姑娘,這采衣又是宮女中極出色的,自然就想嘗嘗鮮。采衣不從,又沒有家人無可威脅,大皇子便怒不可遏,發生了眼下這一幕。

春兒走上前,將采衣扶起來,以大宮女的氣勢說:“跟我來。”

剛才小皇子正鍥而不舍地耍寶呢,渴求得到漂亮小姐姐的垂青,並略有點小害羞地、文縐縐地問人家芳名呢,小姐姐就被春兒帶走了。

他眼神一黯,滿溢了滿滿的委屈,卻見小姐姐唇邊一抹淺淺的笑容:“采衣。”

九皇子就搖頭晃腦道:“沐蘭湯兮沐芳,華采衣兮若英。好名字啊~”

采衣眼中帶了笑意:“嗯。”

“小姐姐,我會找人為你安排一件好差事的,你不用再做婢女被人欺負了!”

他依依不舍地盯著采衣的背影,大喊道。

春兒和采衣離開後,大皇子和一只大狗一樣拽了拽小皇子的袖子,低著頭可憐兮兮道:“九弟,你不會要在父皇面前告狀罷?”

雖然身高將到大皇子的腰腹,但小皇子的氣勢卻不弱,他哼了一聲,伸手將他大哥一把推開:“壞人,不要碰我!”

大皇子聞言,卻是再不敢碰這個小人兒的一片衣角了,只能看那人越走越遠:

“九弟……!我錯了……!九弟……!!”

他欲哭無淚,無力地跪坐在雪地中,將頭埋在臂膀間,喃喃道:“啊,完了完了完了,明天肯定不好過了,我會被罰抄經書抄死吧?還是被母妃罵死?還是被關禁閉?……要死!以後還是不要沖動了!!!!”

九皇子悄悄地溜進寢宮,卻見他的父皇坐在龍椅上,似醉非醉的桃花眼柔和地望著他,眼中一片波光瀲灩。

“父皇……”

九皇子低低地叫了一聲,宛如受了什麽委屈一樣。

“怎麽了?”他的父皇翩然站起身來,雙袖合攏,彎腰俯背就要去抱他,“是誰欺負我的小九兒了?”

到底發生了什麽事,他是心知肚明的,只是某些事不能表現得太明顯。

小皇子眼珠一轉,靈活地躲開他,便就跳到禦床上鬧脾氣打滾兒,左轉一圈兒,又轉一圈兒,咦?被子好軟~一邊雙手亂晃、雙腳亂踢,嘴中咿咿呀呀地撒嬌兒:“好父皇、好父皇,你答應我一件事嘛~給采衣姐姐一件好事做,不要她被人欺負了好不好~~~父皇、父皇!”

那在北辰吟眼中的是怎樣一副場景啊!

北辰吟實在忍不住這般可人的小人兒,便就也撲上床,將可口小孩兒籠罩在懷裏,在他肉奶奶、白嫩嫩的面頰上啪嘰親了一口,又在他肉嘟嘟、粉嫩嫩的嘴唇上啵兒親了一口,便就含笑地看著他。

小皇子停止了鬧脾氣,疑惑地看了自己父皇一眼,皺了皺小鼻子,嫌棄地用嫩生生的小肉手擦了擦臉頰,嘟囔著:“父皇,你在幹嘛?”

北辰吟笑頰粲然:“親你呀~”

“哦。”小皇子無所謂地應了一聲,然後馬上問,“父皇父皇,你答應我了嗎?”

北辰吟捉住他的小手兒,笑意盈盈:“答應了呀。”

“好的!”小皇子立即多雲轉晴,喜笑顏開地在他父皇面頰上啪嘰親了一口,“我最愛你了父皇!”

北辰吟笑容加深,將小孩子擁進懷中:“我的小寶貝兒!我也愛你!”

他珍而重之地重覆道,“……我也愛你。”

小皇子揉了揉眼睛,捂著嘴小小地、矜持地打了個哈欠兒,小孩子很快就又犯困了,兩人便相擁抵足而眠。卻不知門外有一雙眼睛默默地看著,怒氣沖沖、咬牙切齒地回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後面一段是攻寶所忘記的幼年的過往,在風華和攻寶對視之時,她腦中浮現了一些零星的片段。這裏是站在上帝視角描寫了一下往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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