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源世界——白虎國76

關燈
三四日後,我感覺身子已大好了,無病無災無痛的,我便不願意窩在床上度日了。趁午間神醫哥哥側首臥於榻上小憩時,我踮著腳尖偷偷地到了外面。

這一片樹林,樹木郁郁蔥蔥,偶有微風拂過時,便是一陣沙沙作響;鳥雀呼晴,蝶翼翩躚,靈猴采果,松鼠上樹,腳底是松軟的泥土,行走間還能感受到新鮮的濕氣撲面而來。

一道靚麗的白影自樹葉間一閃而過,我意識到什麽,興奮地揮手,叫喊道:“小白——”

一聲激越的馬叫聲。

我與猿猴嬉戲,與松鼠找松子,與蝴蝶追逐,與小白捉迷藏,不覺已忘了時間和方向,這時聽得泉水叮咚之響,如鳴環佩,心中歡喜,便順著水聲投路走去,從路走了百二十步,看見一處小潭,視線豁然開朗——

潭水清冽,潭下鋪著一塊青灰色的暖石,水中游魚悠然自得;岸邊有青樹翠蔓,樹木青翠,藤蔓翠綠,遮掩纏繞,隨風漂浮;潭中有一男子,長發如瀑,漂浮在水面好似濃墨迤邐點染,又仿佛海草綺麗曼曼,衣飾都放在岸邊。

這裏怎麽會有一個男子?我蹲在岸邊,好奇地托著下巴看去,見那男子眼尾微翹,眼形似若桃花,似醉非醉,卻是生了一雙波光瀲灩的桃花眼,雙手護胸,已是面色微紅,密而纖長的睫毛輕輕顫動,如蝶翼撲閃。

我道:“公子,你是誰?”

潭中男子便笑眸彎彎,抿唇不語。

我歪著腦袋思考了一會兒,便笑著說:“那你一定是這林間的妖精了!否則怎會生得這般美貌?”

他已舀了一手清澈的水濯洗錦緞似的長發。

我見他不答我話,心中便生出挑逗的心思來,抓起他的衣服便跑:“公子,你的衣服我先借走了,你若是想要,就來抓我罷!”

他雙手撫在胸前,水波蕩漾,他抵水前行,儀態悠然,我回頭看他時,沒過幾秒,他便追上我,只是我腳底下絆了一下,眼見就要面臨與大地母親親密接觸的命運,他便攬著我護在我身下。

說時遲,那時快,只聽得一聲沈重的悶響,我緊閉著眼睛倒在他身上,手下的觸感滑膩似酥,水汽氤氳。

我睜開眼睛,他只含笑看我,細而略彎的眼角微微上翹,瞇成兩道彎彎的月牙兒。

眼眸深邃如夜,沈墨迷離浩瀚。

那恍然的綿綿情意啊,讓我紅了臉。我連忙爬起來,將衣服都一股腦兒扔給他,自己跑了。

心跳如鹿撞地跑了半晌,我氣喘籲籲地放慢了腳步停下來時,才意識到小白不見了,我弄丟了小白。

雙手放在唇邊圍成一個圈兒,我道:“小白——”

“小白——”

“小白——”

一連喊了三聲,我停下來稍作休息,正四處張望,小白便四蹄踏墨,如一朵千裏彩雲刷地向我沖來。

我笑了,小白果然是我的好夥伴呢。

我牽著小白,走不到半裏,天色漸漸暗下來,冷氣如影隨形,我衣衫單薄,覺出冷意來,便心焦起來,想要快些尋到恬影的小木屋。

這時,遠遠地望見一道纖細的紅影,分花拂柳而來。

就近了,此人一攏紅衣,玄紋雲袖,配繽紛之繁飾,高發冠之岌岌,玉佩蕩然陸離,後面斜背一把嫣紅精致的古琴,夕陽下,殷紅如血。

他走到我面前,站定,微笑:“小公子願聽我奏一曲可否?”

我應道:“可。”

便在小白旁邊就地坐下,看他悠然架起古琴,修長白皙的手指落在琴弦上,輕輕一撫,便是清越如歌的琴聲傾瀉而出。琴音松沈而曠遠,我眼前浮現了一座亭臺樓閣,遼闊廣遠的長江,江上白茫茫一片,不見人影,一只小船,一個人獨在孤舟飄蕩;又或是一座高臺,天高地闊,碧水幽幽,秋風颯颯,落木蕭蕭,有人盛服高冠、正容肅然於臺上,只影形單、煢煢孑立。

最後一個音符戛然而止,發出尖銳的刺啦聲,我沈浸在餘音中猶不能回神;我向這個陌生人投去一個疑惑的眼神,卻見他對我一笑,歉然道:“抱歉,這個曲子未完成。來者即是客,我先招待一下客人們。”

他正容整了整衣冠,屏氣凝息,廣袖高高揚起,大開大合地滑下一連串音符——

錚錚、錚錚錚、錚!

其音高昂,如萬馬奔騰;其勢磅礴,如冬雷震震;一經發出,便響徹雲霄,排山倒海,震天撼地!

我情不自禁站起來,正訝然他琴音的改變,卻見不遠方沙沙作響的樹林中,無數聲嘶啞的尖叫漸次而起,一個個負堅執銳的士兵捂著耳朵、神情痛苦地跪在地上,口中發出不堪忍受的求饒:“不要彈了,求你不要彈了!”

一聲渾厚低沈的嗓音憑空響起:“朱雀國師,請您住手!”

陌生人淡然地擡手拈指,笑道:“讓本國師停下可以,只是你們要放這位小公子離去。”

那人自昏沈的暮色中重重踏出,鐵甲銀盔,四十上下,面容嚴肅,他冷冷看我一眼,從鼻子中哼出一聲:“你也要保他?本將告訴你,別說你是朱雀的國師了,就算是朱雀的皇帝站在我白虎國的領地,也不頂事!”

陌生人垂眉斂了笑容。

——“由我出面,也為你們的攝政王,你們放他走罷。”

空氣中傳來一聲低嘆,一襲白影,纖塵不染,神醫袖手抱拳,淡淡道:“你們召我回來,大概是攝政王出事了罷。”

“恬影!”

正是那日搜查小皇帝的承明殿的那位將領,據後來小皇帝為我介紹,此人的名諱是榮曜,驚呼出聲,“不想你來得那麽快!我們的信號彈才發出七日,你便來了!”

“你不想你母妃的屍首了嗎?”榮曜威脅道。

“是呵,你們拿我娘親拿捏了我十數年,叫她老人家死都不能安生。可是……”神醫目光悠遠,“死者如斯夫,不舍晝夜,她去了便是去了。娘親若是知道我不再為此事傷懷困擾,在天之靈,也一定會釋然而笑罷。”

“你!”榮曜大怒,兩撇胡子都翹起來了。

恬影的語氣淡定:“放他離開,我隨你們回紫宸城。”

氣氛霎時凝重,空氣仿佛都粘滯起來。

一盞茶後,榮曜無奈妥協:“好!一言為定!你務必不得途中耍賴,妄圖加害攝政王!否則我要你好看!”

“攝政王也算於我有恩,我不會做出恩將仇報的事情,你且放心罷。”

神醫輕輕笑開了,如春雪初綻,他轉身回望我,表情忽然無比哀傷,他信步走來,彎腰拂去我肩上落葉,輕聲道:“我亦沒想到我們的時間這樣短暫,你且記住,你的性命是我給的,以後萬望保重。我無法再陪你了……”

“……後會有期!”

最後一聲輕嘆,仿佛低喃,幾不可聞。

我見他緩慢地站起身來,肅容決絕地走向榮曜的兵馬之間,被點了穴道,受制於人。

我楞楞地,忽然覺得心中空落落的,有什麽隱隱作痛。

我茫然不知措時,紅衣的陌生人以重新背了古琴,雙手抱在我的腰間,將我托上馬背,自己也翻身上了馬,肅然叮囑道:“他們還有人,趁此時恬影贏來的時間,快跑!”

小白如箭矢般跑起來!

萬物皆成為過往雲煙。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