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你是烏龜想騎鳳凰背——白日做夢吧？！！”

“呵。”東方瀚無所謂地撚著面具上下垂的穗子，懶洋洋道，“你這話本殿聽了太多，都聽膩了，無所謂。本殿只是疑惑，你好好地當著土匪，當得逍遙自在，怎麽摻和到這事來了？”

陳晟斂了笑容，道：“老子的事，你別管。念著你身上流著和老子同樣的血，老子好好勸你，把五皇子的位置讓出來，老子保證讓你後半生不愁吃喝、榮華富貴，也好過你不知哪天死在下水溝裏，屍骨無存。”

“你的性格不適合蹚這趟渾水。”東方瀚冷冷道，“你勸本殿，那本殿也勸勸你。你既半路出家，自不知這皇宮的水有多深，你……有做好死的準備嗎？”

“**！”陳晟輕蔑地一笑，“老子就討厭你們這些皇族虛榮做作的樣子！你當老子和你一樣是個**嗎？”

“看來你還是不清楚自己的處境……”東方瀚輕聲道。

陳晟挑了半邊眉毛，正要嘲笑對人裝模作樣的時候，後背突然汗毛乍起，一股悚然之意占據了他的心神——

危險！

雖然還不清楚是什麽，陳晟還是臉色一變，猛地彈起，一個翻越，跳到幾身之外，剛落地，手上就傳來一陣刺痛。

陳晟定睛一看，那東方瀚張著五指，五指上赫然纏著五根極細極細的金絲，盡管五攏聚攏成一束，也是肉眼難辨，此時在陽光照射下發出金晃晃的光芒，另一頭正穿透了自己的手背，剛才還只是刺痛，現在卻已經痛麻痹了。

“這是什麽！”陳晟忍痛，另一手拽著這金絲，入手的金絲堅韌異常，竟然弄不斷，嵌入肉裏的金絲好像有倒鉤，他一扯動，只是劇痛。

東方瀚的聲音飽含遺憾：“被你給逃過了呵，剛才那一擊本來能穿透你的心臟，送你上西天的……”

“老子穿了護甲！”陳晟流著冷汗，因痛楚，頸上青筋暴露。

“你安息吧。你也算是死得其所，給了本殿一個提醒，下次本殿會給這天蠶雪絲塗上毒/藥的。”東方瀚在空中虛握住，然後向後猛然一扯，道，“你們出來，把他處理掉。”

“！”陳晟護著手背，因為金絲暴力的撕扯，那裏的肉已經一片血肉模糊，他只感覺，那只手，好像要廢了。

五個黑衣人從暗處走出，無聲無息地將他包圍。

陳晟從他們身上感受到了那小書生身邊那個護衛的氣息，心中苦澀，頓覺今日休矣，只待做殊死搏鬥。

幾秒後，六人已過了幾十招。

又有十個人，加入戰鬥。

陳晟一手暫時廢用，有腹背受敵，雙拳難敵四手（三十手），利器劃破、刺入肉體的聲音不斷響起，身上很快傷痕累累，失血量一多，陳晟就覺得頭昏眼花，四周一片都是模糊的黑影，他的反抗愈發無力起來。

他此時還在想著，如果自己今天死了，那個人還會記得他嗎？

不、不，肯定不會的，自己總共只與他見了兩面，還都是不好的印象，自己還沒來得及洗白，買來得及與他正式說上一句話，肯定將自己忘了吧？

他還記得自己的名字嗎？

我明明是想……也光明正大地有個身份的，他喜歡什麽，我都給他搶過來，可是，好像不行了呢……

他耳邊聽見劍尖穿破胸甲，穿透心臟的聲音……意識最後湮沒之際，他面前浮現那個人面無表情的臉，心中只有無盡的後悔……

如果時間能重來，我必定不會期待以後，把每次都當作最後一次見面……

如果時間能重來，我必定要多跟他說說話……

如果時間能重來，我必定要逗他為我露出笑顏……

如果時間能重來，我必定要讓他眼睛裏倒映出我的身影……

如果時間能重來，我必定死皮賴臉待在他身邊，也當他的保鏢……

如果時間能重來，我必定不會采取這曲折的方式……

如果時間能重來，該有多好……

可是，我的生命已經所剩無幾了。

再見，小書生，曾經，有一個土匪，他愛上了你，但你永遠不會再知道了。

東方瀚的瞳仁中倒映出倒在血泊中的陳晟，一個暗衛走上前，探了探鼻息，另外一個搭了搭脈搏，還有一個拿著劍補了幾刀，等到已完完全全確認為死亡後，他們報告道：“五殿下，他死了。”

東方瀚厭惡地抽動了一下鼻子，冷漠道：“你們把這裏收拾幹凈，再來見我。至於他……原封不動地運回宮裏，讓麗妃好好看看她的好兒子！”

八月（暗衛的名字）沈默地推著東方瀚的輪椅，將他帶離這裏。對於陳晟之死，東方瀚內心毫無波瀾，勝者為王敗者為寇而已，自己現在還能活著……

又不是沒吃過苦頭！

卻說那年他七八歲時，龍皇留宿在麗妃殿中，兩人調情歡好間，自然不願一個小孩子來搗亂，麗妃為了討好龍皇，便不客氣地地把東方瀚哄了出去。

東方瀚出了臨華殿，輾轉來到禦花園裏散風，見到二哥（11）、四姐（9）、六弟（7）、七妹（6）、八妹（5）、九弟（4）在一起玩耍，二哥東方溟是眾人的中心，小少年相貌英俊，抱著懷中僅僅四歲的幼弟在逗弄，正開懷大笑，六弟只顧仰慕叫喊二哥二哥好厲害，九弟九弟好可愛……

不過一會兒天色陰沈，風起雲湧，看起來是要下雨的意圖。

下人們心中叫苦，各自趕緊把自己負責的小姑奶奶小祖宗好聲好氣地哄回去。東方溟和東方瀚身為這裏最年長的兩位男性皇子，義不容辭地提出要把兄弟姐妹送回宮。

雨中，護送完畢的兩位年幼的皇子默契地相視一笑，友誼由此建立。

東方溟邀請道：“不如來我（皇後）宮中待待？”

東方瀚想著母妃和父皇做羞羞的事情，自己正沒處去，就滿口答應了。

兩個人都被淋成了落湯雞，回宮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去華清池洗浴。

兩個光/溜/溜、赤/條/條的少年泡在池中。

東方溟一會兒說：“五弟，你的**好可愛…”

一會兒又說：“五弟，你的**好小巧……”

再過一會兒，話又變成了：“五弟，你的睫毛好長……”

東方溟見過很多粉雕玉琢的小女孩，這時五弟一/絲/不/掛地在水中，粉嫩的小臉蛋白白凈凈的，他卻覺得這小孩兒不比她們差，尤其那小小的屁股蛋兒跟新剝的蒜瓣一樣，散發著無窮的誘惑力，令他忍不住想摸。

東方瀚惱羞成怒，一伸手握住了對方的**，用了點勁，東方溟就痛呼了一聲，再不敢調笑他的五弟了。

兩個少年洗完時，東方溟說：“料想五弟你也沒帶衣服，我們年齡相仿，你暫時先穿我的如何？”

東方瀚無奈也只能接受了。

兩人待在一起時間過得飛快，他們的好時光也快到頭了。

因為敏皇後回來了。看見東方瀚，她臉色一變，眉眼中透出些厭惡來，便教訓自己的兒子道：“本宮以前可能沒說過，但你要記好了，今後不許和這個小狐貍精一起玩。”

東方溟疑惑道：“小狐貍精？”

敏皇後冷笑：“他母妃是個大狐貍精，大狐貍精勾得你父皇都不把我這個正宮放在眼裏了，還不是個大狐貍精？大狐貍精生下的，可不就是個小狐貍精？”

東方溟楞了一下，眼中惶惑，他一直很聽母後的話，母後的話也在理，他感覺自己剛才好像就被東方瀚迷惑了。

有人說自己母妃的壞話，小孩子哪裏又藏得住話，於是東方瀚當即反駁道：“我母妃才不是狐貍精！我母妃留得住父皇是有本事。你才是……你，你是母老虎，父皇喜歡你才怪！”

當時，正有丫鬟在添茶，敏皇後聽了，心中好不痛快，直接拎起茶壺，向對面小孩兒潑去。

（潑婦？）

東方瀚嚇傻了，只下意識地用手擋著臉，但滾燙的茶水還是順著頭頂、額頭往下流，臉上冒出熱氣，東方瀚發出痛苦的叫聲。

東方溟看了看面色冷漠的母後，又看了看形容狼狽的小夥伴，哪裏見過這陣仗，心中害怕，就跑了。

敏皇後撂下一句話：“給他送走。”

便匆匆去追自己的兒子去了，誰家的兒子，就是誰的寶貝。她可以對任何人狠心，唯獨疼愛自己的兒子，如珠似玉地疼著。這會兒寶貝好像被她嚇到了，她肯定要追上去好好賠個不是。

東方瀚捂住臉，臉上滿是火辣辣的疼痛，外面暴雨傾盆、雷聲轟鳴，他頂風冒雨跑出去，痛楚讓他的眼角擠出生理性的淚水，混合著豆大的雨點，也不知哪個是淚哪個是雨。他什麽看不見，只管跌跌撞撞地悶頭向前跑。不知何時，好像絆了個東西，他一頭跌倒，陷入黑暗，人事不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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