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好眠。

醒來後，我就思索著如何“折磨”東方漠，讓這個膽大包天的家夥知難而退。或者，露出馬腳。

東方漠筆直地站好，擺出低眉順眼的架勢。

我倨傲地揚起下巴，下達了第一個命令：“替本王更衣，替本王綰發。”

外面一群等候服侍本王晨起洗漱的丫鬟小廝，我下令讓他們散了；而出乎我意料的是，東方漠全程服侍我的過程幹脆利落，整套動作一氣呵成，如行雲流水般順暢，配上他俊美逼人的面容，倒顯得賞心悅目。

我叫來錦瑟，宣布這位就是我的貼身小廝。

錦瑟看了看東方漠，雖有詫異我怎麽拐來一個皇子來做下人的，但是身為一名暗衛良好的素養，令她並不多過問，只沈穩的應是，並恭敬地讓我稍待片刻。

過了一會兒，錦瑟從身後暗衛手中接過一個托盤，打開綢布，道：“王，屬下認為，您應該需要這個。”

兩瓶黑色的藥水。

我一看就知道是什麽，一個是改變眼睛的顏色的，一個是改變發色的。東方漠這青發青眸的模樣，當我的仆人，實在太惹眼，此為遮人耳目之用。

我遞給東方漠，讓他給自己捯飭一下。

我則移步至膳房，和小郡主共進早膳。小半個時辰後，東方漠整飭完畢，又換好下人的衣服，來到我面前。有道是姿容既妙，神情亦佳。雖衣不重彩，灰衣布帽，到底五官分明，臉如雕刻，俊美絕倫。他漫不經心走來時，風腰削肩，窄臀長腿，一個揚眉，一個擡手，也不怒自威，威嚴自成。

見我觀察他，他俯首彎腰，低眉順眼，唇角綻出一個笑來，剛才的氣勢立即煙消雲散，無影無蹤了。

我冷漠地看著他，心中生出半分懷疑。

後來靜王派人來借人，因為靜王府要大辦婚事，還要在三天之內抓緊完成，即便整個王府都投入工作，也還是人手不夠。我理解靜王的難處，也受了靜王的慷慨幫助，自然不會吝嗇這點人手，於是在我的命令下，寧王府幾乎傾巢而動，大部分丫鬟、小廝、侍衛都去靜王府幫忙了，只留下必要的侍衛和所有暗衛在王府。錦瑟雖然不讚成我的慷慨，但寧王命令一出，誰敢違抗？

以及，靜王也順便讓那人告訴了我“古月”一早便辭行的消息。

寧王一走，那些必須需要寧王本尊處理的事務就必須要我來處理。我拖延癥發作，先是陪著如沫玩了半晌，放風箏、踢毽子、捉迷藏、逮小鳥、掏鳥窩，以及逼著她看書。看著女童粉嫩嫩的、皺巴巴的小臉，仿佛又回憶起了當年我被先生支配的恐懼，當然我是不會同情她的，因為……我終於感受到了作為先生折磨學子的好處了。

她磕磕巴巴地背了幾首詩。

我便激勵般地把她抱起來舉高高，她小小的粉嫩的臉頰上展露出笑顏。

“咯咯咯……父王父王，沫兒沫兒喜歡你……”

我又將她抱在懷中，六歲的女童身子小小的、軟軟的，貼在我身上很舒服。她仰頭將手環在我的脖頸上，笑聲如鈴，擴散開來。我仿佛也開心起來。

錦瑟也笑起來。

東方漠唇邊隱隱露出笑意。

共進晚膳時，東方如沫還不願從我腿上起來，黏黏糊糊地拽著我的袖子不肯撒手。但蘿莉再可愛，我的腿也要麻了。我看了一眼錦瑟，錦瑟便強制性地把東方如沫帶走了。

我揉了揉發麻的腿，卻有一雙爪子搭了上來。

我擡眸，東方漠很認真在給我揉腿的樣子。

我不得不回去批折子。

我磨磨蹭蹭地打開奏折，攤開了，支著下巴發呆了會兒，等我回過神，已經日暮西斜，案桌上更是一片黑暗。

屋子裏寂靜一片，我轉頭看見東方漠筆直筆直地站在原地，一聲不吭，一絲不響，我覺得心中煩悶，自己不爽，只想折騰人。

他見我看他，上前來為我點燃了蠟燭。

我踢了踢他的腿，慵懶道：“彎腰，背部放平，本王嫌這案桌太矮，你來當本王的桌子吧。”

東方漠臉色不變，從令如流地在我面前擺好架勢。

我哼了一聲，將蠟燭放在他頭頂上，將奏折放在他背上，發現他脊背寬闊，又端得極穩，便放下心逼著自己努力地讀這些字。

時間流逝，我撂下朱筆，為自己做出的努力而自豪。而今番我不得不感嘆東方池的位尊勢重，聲勢顯赫，青龍國最富足的五大州之中，光他就占了兩個，更別說又幕僚眾多、兵強馬壯、日進鬥金，簡直難以形容。

“主人，您用得還舒服麽？”東方漠彎著腰問。

“你那方外的師傅經常這樣罰你？”我挑眉道。這個人全程不僅全程不發一聲，還一動不動。這養氣功夫，可以說，真的很不錯。

“不，”東方漠認真的申明道，“你是第一個這樣用我的人。而我，感覺也很好，歡迎下次使用。”

我：“……”深井冰你好，深井冰再見。

這之後，東方漠好生在我面前刷了一波下限。比如說：

場景一：

我去為東方如沫夠風箏。

不想失足踩空，後繼乏力，掉了下來。我閉上眼睛，準備迎接與地面親密接觸的痛楚。卻落到了一個結實軟彈的肉墊上，什麽時候放在下面的？我感受了一下這觸感，擡了擡屁股，又坐下來，觸感十分不錯。

這時，下面傳來男人的低沈嘶啞的嗓音：“我不介意你繼續玩，但是……”

他表情怪異，我只看了一眼，便掃興地離開了。

場景二：

我：“膳房的廚子累了。你，去做飯。”

一個時辰後。

八寶野鴨、佛手金卷、金絲酥雀 如意卷、炒珍珠雞奶汁蛋羹、花菇甜醬鴨掌、五彩牛柳、肉未燒餅、龍須面、掛爐山雞、生烤麅肉、隨上荷葉卷、山珍刺龍芽、蓮蓬豆腐……

放眼一看，便是玉盤珍饈俱在，美酒佳肴齊全。色香味俱全，令人不禁食指大動。

我意味不明地瞥他一眼。

不覺對他的懷疑減輕了幾分。我可不認為像幽冥殿殿主這樣在刀尖上舔血的人還會一手精妙的廚藝？那天那在石座上俯視的男人可不像能屈能伸，還家務全能的人？莫非他方外的師傅不是個飯疏食飲水、不食人間煙火的人物，而是個吃貨，對膳食的要求很高？

東方漠擦了擦手，道：“主人，我還為您備了糖蒸酥酪，為了達到最外酥裏嫩的火候，還請您稍待片刻。不急。”

我：“……”合著他以為我看他是要點心嗎？

場景三：

飯桌上。

東方如沫：“父王，才不過兩天，您這個仆人就被您收拾得服服帖帖的。好厲害，能不能借沫兒玩兩天？”

我寵溺一笑，刮了刮她的鼻子：“好。”

東方漠義正言辭道：“我不同意。我方漠一生只認一個主人，忠貞不移，決不侍二主。您讓我上刀山下火海我也絕不會遲疑一下，就算要我的身體，我也忍了，只是讓我服侍別人，我不幹。”

我：“……”你戲怎麽這麽多？！

東方如沫懵懵懂懂地仰起小臉，問我：“父王，您為什麽要他的身體？”

我的內心毫無波瀾：“本王不要他的身體。他這麽說，可能是覺得……本王不如他長得俊吧。”

東方如沫皺了皺小鼻子，不認同道：“不，沫兒還是覺得父王更好看！”

我摸了摸她柔軟的青絲，溫和道：“本王亦是。”

東方漠：“……”（怎麽覺得本座才是多餘的？）

場景四：

東方如沫：“父王，這凳子又硬又涼，沫兒不想坐了！”

（哇哢哢，這樣就能借機坐在父王腿上了吧！）

我放下筷子，喚來錦瑟，吩咐道：“給她取來一個軟墊。”

“嗯~不嘛~”東方如沫撒嬌道，“沫兒小可愛不要墊子，要坐在人身上。”

人身上啊……我摩擦著下巴，著實覺得小孩子要求真多。但，也不是不行。

“方漠，趴下，背部端平了。”我淡定道。

我一個命令，東方漠一個動作。只見他動作迅速地趴下，雙膝著地，雙手按地，露出一個寬闊的脊背，看起來又平又穩。

好極了。

我抱起女童，放在東方漠背上，溫和道：“這樣，你滿意了嗎？”

東方如沫揉揉眼睛，喪氣地假哭道：“嗚嗚嗚，父王欺負沫兒，不是這個人啦……”

趴著的東方漠：“……”（羨慕嫉妒恨！）

作者有話要說：有誰註意到小蘿莉坐的板凳其實是她的……三皇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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