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感覺我的心臟被一股巨大的悲傷所籠罩，我眼角、鼻子隱隱酸澀，一種稱為沖動的東西在我體內叫囂，讓我想不顧一切地把暖兒救出來。

這個女人，何止一個“慘”字了得！

如果、如果……這是十年前那個笑容靦腆可愛的小姐姐，我簡直無法想象，她這些年都經歷了什麽，昨天遭受了遭受了怎樣殘酷的對待。

東方池握住我的手腕，冷靜道：“別沖動。”

這時，長樂俯下身，雙手按著女人的肩膀，嘴角咧起一個大大的笑容：“餵！風漪，本護法給你一個求死的機會，你要不要啊？”

女人低垂著頭顱，烏發蓋住了她大半張臉，聞言，她擡起頭，死寂的眸子中註入了一點光亮。“你保證，給我一個痛快？”

“是呵……”長樂低聲蠱惑道，唇角笑紋異常刺眼，“只要你一五一十地跟殿主說說，你們兩個為甚麽意圖謀害殿主，本護法就做主，給你一個痛快。”

“好，我只希望你遵守承諾。”女人的聲線平板無波，她仰頭看著座上，敘述道，“我和風漣自小生活在一起，生活還算幸福美滿，一次被人販子拐賣到千裏之外的玄武國，輾轉幾年逃出來後，回到家中，風漣卻發現自己的父母被屠戮，四處查證後結果指向幽冥殿，發現是父母的敵人/買/兇/殺/人，悲痛欲絕的風漣便決定進入幽冥殿學習武藝為父母報仇。我們從未分開過，這時也不願意放她一個人進入危險重重的幽冥殿，於是，我陪她進來了。幾年後，我們尋了個由頭殺死了那家風漣父母的仇敵，也發現，原來當初是你君絕執行的那個任務。”

“我們暗自積蓄力量，卻無論如何也打不過你，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你步步高升，發動叛變殺死了前殿主，成了幽冥殿的新主人。我們只好忍耐下來，繼續蟄伏。昨天，風漣發現你好像異常虛弱，幾番問證之後，確定你是功法反噬。於是，風漣哄著你喝了化功散、軟骨散以及數十種/毒/藥，才下手的。沒想到你不僅發現了，還給了她一掌。她重傷之後發現事情敗露，一力之下自己承擔了所有，逃出去了。接下來的事你們也知道了……”

我握緊了拳頭。

“哦~”長樂拉長了語調，猩紅的舌頭在牙齒外晃了一晃，“那你看見風漣的屍體了麽？你還有什麽想說的麽？”

“想說的？”暖兒遲鈍地歪了一下頭，看見那邊全無聲息的女人，瞳孔散大，眼淚驀然落下。“有的。我想說，我此生最後悔的是，陪了她進了幽冥殿。”

“哈哈哈哈~”長樂大笑起來，他捂著肚子笑得前仰後合，眼角沁出淚水，“哈哈哈~風漪啊，你們倆往日關系那麽好現在還不是哈哈哈~……你說這句話我可真愛聽啊~果然是變聰明了啊！好好好！本護法這就成全你！”

他笑得歡暢，伸出手掌扣在暖兒頭頂上，暖兒只來得及滿足地翹了一下嘴角，身子便倒下了，失去了所有生命的氣息。

林兒。暖兒。

長樂笑夠了，看向我們這些“客人”，問道：“殿主，這些人怎麽處理啊？”

“虐殺癮犯了？”未央幾步走到我們跟前，冷冷道，“那也給我忍著。他們可是於我們有功的客人，我們只是接錢才殺人，又不是濫殺無辜！”

“嘛嘛嘛~”他裝作怕怕地捂住了胸，轉頭看向座上的男人，委屈道，“殿主，您看看未央好兇哦~我也只是提提而已嘛。”

“夠了。”君絕站了起來，慢慢走下石階。

輕飄飄一句話就讓長樂和未央各自熄火、神情嚴肅地低身跪在地上請罪。

“蠢貨！”

“本座養你們都是幹什麽吃的！”

雖然不知道自己犯了什麽錯，長樂的身子還是下意識地抖了抖，臉上爬滿惶恐之色：“殿主恕罪！屬下再也不敢了！殿主恕罪！”

我：“……”

君絕道：“那你知道你們錯在何處麽？”

未央說：“屬下不知，請座上指出。”

“那你可認出你面前這位是青龍國鼎鼎大名的寧王？”君絕搖頭失笑，“你這一出去，卻把這尊大神給請過來了。”

未央：“！”

長樂聞言，幸災樂禍道：“未央，你惹上麻煩了。”

這時，外面匆匆走進一個人，通報道：“殿主，左護法，右護法，不好了，外面來了一群人，說我們劫了他們的王爺，要我們放人！”

“來了。”君絕負手站立，眼神悠遠，“我們的客人身份尊貴，有人來接應了。看來是我們留客的時間太長，有人急了。你說是不是，未央？”

未央道：“是，座上。”

“這次是屬下考慮不周，闖下禍事。屬下願意前往處理，回來後自當承擔一切責罰，絕無怨言。”

“去吧。”君絕吩咐道，“長樂，過後你疏通一下所有人手，告訴他們這個據點已暴露，此處就廢棄不用了。”

“遵命！”長樂應道。

說完，君絕便朝另一個黑黢黢的洞口緩步走去，經過我身邊說，他低低地說了一聲，“大哥，沒想到我們會在這裏見面，也發現了……”

“你，也不過如此。”

“我，好失望。”

我垂眉掩下了我對他的恨意，餘光目送他走遠。

未央、長樂兩個見殿主走遠，便站了起來。長樂跨步大，一下子斜擋在未央身前，加快腳步到了我跟前，揚眉笑道：“原來是寧王啊寧王，久仰久仰，剛才有眼不識泰山，讓您見笑了。”

我別了頭，沒搭理他。

餘光中看見長樂的臉色變得陰沈下來了，我蹙眉，未央從側首推開長樂，冷淡道：“你走開。”然後對我說，“寧王，抱歉，之前在山林中光線太暗，沒認出來是您。這是我身為護法的失職，我向您陪個不是，希望您能從心底裏原諒我。接下來，還請您幫我應付一下您的人。”

我對這個人觀感還不錯，於是頷首道：“請。”

未央露出一個淡淡的笑容，道：“感謝您，寧王！接下來，希望您還是跟著我的腳步走，這裏機關多，不要受傷了，然後我們盡量快點，盡量不要造成兩方不必要的傷亡。”

他當先轉身，我隨即跟上，天一和東方池落後我半步，在我身邊一邊一個。

走了兩步，我聽見長樂嘁了一聲：未央，馬屁精。

我不在意地冷笑，到底誰是馬屁精還不一定呢。

長樂，君絕，我與你們有不共戴天之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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