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著到了菁華寢宮。

帶刀侍衛本來欲攔，但不知怎地，又放了行。

我不做他想，直接推門進了宮殿裏面。我聽見菁華嚶嚶哭泣的聲音，便順著聲源走了過去，頓時收獲伏案哭泣的胖妞一枚（劃掉，是胖公主一枚）。地面上滿是杯盤狼藉，摔碎的花瓶、茶具，撕爛的古畫、書籍，以及粉身碎骨的甜點（這個是真心疼啊……），和道歉到不知所措的幾個可憐侍女。

我揮了手叫她們下去，她們立即向我鞠了幾躬，逃之夭夭了。

感知到有人到來，可憐的胖妞，哦不，胖公主仰著花貓一樣的臉蛋，滿含希冀地問我：“嗚嗚……古月，你是來救我的嘛？”

我搖了頭。

“你知道我只是個無權無勢的書生，如何救你？”

菁華抽抽噎噎道：“可是，可是皇兄他說你是他的救命恩人……他，他尊敬你愛你，你說的話，他一定會聽的吧？”

我道：“某來是來勸你……和親的。我雖然不能改變結局，但聽了我的話，你也許會好受些。”

“你也欺負我……我不聽我不聽……”

我不管她，自顧自說道：“某一直視傾華公主為巾幗英雄，當初若不是她，我朱雀國連現在平和的表面都不會有。你應該沒見過百姓流離失所、痛失所愛的場景吧？你應該沒見過夕陽如血、血流成河的場景吧？你應該更沒見過滿目瘡痍、大地皸裂的景象吧？你知道你現在的豐衣足食、榮華富貴是誰給予的？是那些在邊疆、在十六年前那場持續八年之久的將士給予的。”

菁華呆呆地看著我：“……古月……”

“群山萬壑赴荊門,生長明妃尚有村。一去紫臺連朔漠,獨留青冢向黃昏。畫圖省識春風面,環佩空歸月夜魂。千載琵琶作胡語,分明怨恨曲中論。”

掏完存貨，我認真道，“我年少時就看見過這首詩了，我當時就在想……這是如何偉大的女子？我不是逼你，或逼任何絕色女子為了所謂天下犧牲自己，只是……當這件事落在你身上，你會如何選擇？”

“西施越溪女，出自苧蘿山。秀色掩今古，荷花羞玉顏。浣紗弄碧水，自與清波閑。皓齒信難開，沈吟碧雲間。勾踐征絕艷，揚蛾入吳關。提攜館娃宮，杳渺詎可攀。一破夫差國，千秋竟不還。”

我眨著眼睛，笑道：“更何況，你看這些女子，都是絕色傾城的美女。你在我心中，從來也是這般美麗動人的。而且，你在青龍國，也不一定會受了委屈。你皇兄現在在幫你……去肥，等你瘦下來，可不就是……當年如和平公主那樣一位絕色麗人？誰不會對你好，誰不會不寵著你呢？”

“我就說這麽多，你自己掂量著吧。”

我出來的時候，看見戰王在不遠處以不雅的蹲姿臉色覆雜地看著我。

戰王凝眉道：“我發現……古月，你對於女子，竟然是意外的溫柔。”

“結識你以來，我還是第一次見你這麽認真，說這麽一長串話。通常情況下，你都是一臉無所謂，或自以為不會被發現，以一種事不關己的態度，隔岸觀火，冷眼旁觀（暴露了呦）。只是一個把你擄走五天（記得很清楚哦，戰王）的癡女，你就給了這麽多溫柔和關註，我……”（嫉妒了）

我別過頭去，道：“不對女孩子溫柔的男子不是好男子。”

等等？！他怎麽知道的這麽清楚——？

我不悅道：“戰王……你，你觀察我？還有……你剛才偷聽我們談話？”

“抱歉啊。”戰王無所謂地聳聳肩，臉上毫無愧色。忽然大長腿一邁，三步並作兩步，長臂一伸，就將我圈了起來。

“我突然發現，你好像……長成了我心上人的樣子。”

他壓低桀驁不馴的濃眉，劍眉星目熠熠生輝，輕聲道。

我被迫仰著頭：“……”腳下毫不留情地重重踩了他幾腳。

戰王（忍痛）唇中溢出痛/哼：“唔……”

“我沒告訴過你，我……”我冷笑道，“討厭長得比我高的同性，更討厭個子比我高還莫名其妙示愛的男性嗎？滾開啊——”

戰王立即放了手，做了委屈兮兮的的表情。

我厭惡地瞥了他一眼，憤怒地踢了一下腳底礙事的石頭，心裏煩悶。討厭，真是討厭，又是一個搞基的，這個世界壞掉了麽？我目前遇見多少個搞基的了，有楚河清、顧海晏、皇兄，這邊還有戰王，也許長大的南宮無憂也是？

戰王不遠不近、鍥而不舍地綴在我身後。

我喚道：“天一，別讓他跟著我。”

（暗衛大部分是隱藏在暗處，在主人有危險的時候才出現救人。只是小攻好像把他當成了個保鏢了，之前還當成管家了）

天一領命，如同一個鐵面無私的執行官，長臂一伸，就攔住了戰王。

“抱歉，我家主上不想讓你通過。”

戰王：“古月——”

我聽而不聞，一路踢著石頭，出了皇宮，準備還回秘書少監家。

步行小個時辰，天色漸晚，我敲了敲門。

前來迎接我的古泉露出驚訝的表情：“你回來了？！”

我回來了，這有什麽奇怪的嗎？

但我已足夠煩心，連古泉父子怪異的眼神都不想顧，回了之前準備好的房間悶頭睡下了。

這個糟心的戰王啊，我想著，我要快些入睡，等明天再去皇宮一趟，取了關於我母妃的事跡看看，我就離開朱雀國。

雖然待的時間並不長，但我已經不想待了。

第二天一早，我就到了皇宮門口，請求看門的守衛幫忙通報一下。

不多久，南宮無憂與戰王急匆匆地趕來。

朱雀皇開始對門衛大發雷霆：“你們連古公子都看不出來麽？記住了，以後看見了他都給我長點眼睛，好好尊敬著。”

幾個門衛瑟瑟發抖：“……”皇上好兇！

朱雀皇回身舉步，故作儀態地挑了自己的幾縷嫣紅的發絲，眸含秋水道：“小哥哥，你昨天怎麽走了呢？都不說一聲，我還想邀你到我寢宮中一敘，最好徹夜相談，抵足而眠呢。”

我：“……”

戰王冷哼道：“大哥你矜持著點，別把自己弄得跟那什麽一樣。”

南宮無憂：“……你！”

我：“……”

哎……我長嘆了一聲，這兩人，簡直慘不忍睹。

“那個，我只想問，你們皇宮裏有藏書閣吧？在哪裏？”

這次戰王搶先答道：“藏書閣有，但有守門人！那裏是皇宮重地，我怕守門人出手傷人，不如讓我陪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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