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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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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方回的話中,秦肅也了解到聶明淵當年是怎麽再度和沈嵐攪到一起的。

這事兒真要說起來,還是得怪他自己。

當年恰逢老掌門沖擊化神失敗,意外隕落,宗門急需選出新任掌門。

道宗代代相傳的規矩和別派不同,只有被掌門收為弟子的人,才有繼承掌門之位的資格,以此來避免宗門長老為爭奪掌門之位而內鬥,也能保證新任掌門永遠是下一代的新鮮血液。

領導者對於一個宗門的發展而言,無疑是十分重要的,老祖宗設立這個規矩的目的,正是想要道宗永遠具備一種蓬勃向上的生命力。

而道宗多年來在乾陽界屹立不倒,並一直處於正道執牛耳地位的事實,也證明老祖宗當年做出這個決策,是十分英明的。

所以秦肅費盡心思成為掌門弟子,而且是關門弟子,相當於從一個普通弟子一飛沖天,成為道宗下任掌門的候選人之一,堪稱天大的造化。

當時有資格繼承掌門之位的,只有老掌門的四位弟子,即聶明淵、連迦、葉坤傑以及關門弟子秦肅。

秦肅為人看似謙遜溫雅、親切和善,實則野心膨脹、居心叵測,在成為掌門弟子,有了成為繼任掌門的資格以後,就開始在暗中謀劃。

接近聶明淵,雖然是他努力向上的初心,卻也是他為了拉幫結派,壯大力量,所走的一步棋。

原本連迦和葉坤傑雖然走得近些,但和聶明淵之間都是關系不錯的師兄弟,陣營感也沒有那麽明顯,秦肅來了以後,才徹底分為兩個陣營。

雖則如此,彼時老掌門還是正當盛年,化神有望,誰也沒想到他會突然閉關突破,又因這次突破而隕落,所以聶秦和連葉兩邊的關系都還不錯。

最好的證明,便是聶清蘊和連迦兩人已經是眾所周知、心照不宣的一對了,只等舍不得女兒出嫁的老掌門點個頭,兩人便能共結百年之好。

但是這樣和諧的關系,在老掌門意外隕落以後,就變成了暗潮洶湧。雖說不是人人都有志於掌門之位,一旦有這個機會,也沒有人會輕易放棄。

四人之中,尤以老掌門之子、宗門大師兄聶明淵威望最高,贏面最大。

但是老掌門去得突然,誰也沒有想到,本該幾百年以後才會出現的掌門之爭,竟然就這麽提前了,是以一時都沒什麽準備。

而這,也是秦肅最大的優勢,他可是自從成為掌門弟子那一日起,就開始謀劃掌門之位了!

以有心算無心,焉有不勝之理。

最終,連迦和葉坤傑都被處心積慮的秦肅暗中弄死,面對聶明淵時,秦肅心有不忍,所以只是狠狠地捅了他一刀,生死不知。

至於他們在宗門裏留下的魂燈,早已被秦肅施展過秘法,使得這幾盞魂燈暫時不滅,日後再尋機會分別熄滅,宣告各自的死亡。後來,秦肅也正是從聶明淵那盞無法熄滅的魂燈上,才得知他尚在人世的消息。

解決了三個競爭對手,秦肅在他們三人屋裏分別放了封模仿本人筆跡的信件,道明對掌門之位並無興趣,所以選擇在這時候結伴離宗游歷。

那三個人都“撂了挑子”,掌門之位自然就要落到唯一留在宗門的秦肅頭上,當然,也有不少人懷疑那三位的離開與秦肅有關。

這就是考驗秦肅處事手腕的時候了,面對眾人請他擔任掌門的請求,他一再表示萬萬不可,甚至連夜收拾行囊,留下信件,準備與幾位師兄“一樣”留書出走,離宗游離。

這夜他才出宗門,便收到了沈嵐的傳音符,原來她已經來到道宗附近,想要見他一面。

秦肅本就是假意離開,也不怕拖延時間,是以便按時去了沈嵐在傳音符中約定的地點,如今大事將成,他也該與沈嵐說個清楚,往後不必再糾纏了。

一見面,沈嵐劈頭蓋臉就問他:“為何這麽久不來留仙城找我,還不讓我來道宗尋你?你可知城裏的人都怎麽說我?他們笑我不自量力,說你早已拋棄了我,我還硬要倒貼上來!”

對於沈嵐,秦肅好歹還留了幾分惻隱之心,此時還沒打算傷害她的性命,但話說得很絕情:“你回去吧,你我身份懸殊,是不會有結果的。”

沈嵐雖早有預感,親耳聽見秦肅說出如此絕情的話來,還是氣得發抖:“你……你當真像他們說的那樣,是在玩弄我的感情麽?”

秦肅是鐵了心的絕情,沈家在留仙城是數一數二的大勢力,在整個乾陽界就不夠看了,對他而言幫助甚微,說不定,未來還得是個拖累,是以便道:“你走吧,只當是我對不住你,你我是不會有將來的。”

沈嵐乍聽之下,當真是傷心欲絕,想到自己是違抗了父親的意思,不願與方家的方子林聯姻,這才來找他討個主意的,這下竟是連這也不願意說了,當下狠狠地罵了句:“秦肅,你就是個混蛋,衣冠禽獸!”便強忍住眼淚跑了。

沈嵐的事情,對如今的秦肅而言,只是個小得不能再小的插曲,隨手解決完,他便繼續自己的“雲游”計劃。

當然,沒過多久便被追隨而來的宗門長老堵住,不得已只能放棄離宗的計劃,但是面對眾人再一次請立掌門的請求,他依然推辭不受。

正在秦肅以一己之力,與整個宗門的呼聲相抗衡,兩方僵持不下的時候,聶清蘊突然來找他了。

一開始,她只是低頭坐著,沈默不語,眼眶裏又濕又熱,任秦肅怎麽問也不說。

但她在這麽敏感的時候來找秦肅,明顯是有事才會來的,秦肅怎會不懂,他假意說道:“師妹若是無事,便請回吧,秦某還要想辦法推辭掌門之位,唉。”

聶清蘊這才急了:“師兄,別,我……我說。”她一扭頭,似乎有些難以啟齒,頓了頓,還是一五一十地說了,“師兄,我有身孕了。”

秦肅當時也沒料到她說的會是這件事情,但很快就琢磨出了前因後果:“是連師兄的?你們這……唉!”說到最後,又是一嘆。

聶清蘊咬著下唇點了點頭,眸中流露出幾分怨恨:“他分明知道我……卻還是拋下我一走了之,”看得出來,她對連迦在這種時候“離開”,已經有幾分因愛生恨的意思了,“師兄,你說我現在該怎麽辦?”

說到這裏,她眼眶裏一直蓄著的淚水終於滑落下來。

聶清蘊的到來,對秦肅而言那真是來得正是時候,他正愁自己根基不穩,如果有老掌門之女的支持,那麽這道宗掌門之位,他還不是十拿九穩!

想明白這些其實用不了多少時間,秦肅忍住內心的竊喜,假意苦思冥想了許久,這才出了個主意:“師妹若是不嫌棄,便嫁給我如何?往後,我會把你的孩子當作親生的看待,也會好好照顧你的。”說完,怕聶清蘊誤會自己趁火打劫,又補充道,“放心,我不會……”

不等他說完,聶清蘊便打斷他:“好,我答應你!父親隕落了,他走了,兄長也走了,想不到,到頭來我能相信的、依靠的,就只有師兄你一個人了。”

秦肅趁機擡手攬住了聶清蘊的肩頭,感覺到她輕輕地靠在自己胸膛,便輕聲說道:“師妹,不,清妹,你放心,往後我必定會好生照顧你們母子的。我不走了,為了你和孩子,為了道宗,這個掌門之位,我接了!”

聶清蘊聽後愈發感動,心裏對秦肅的信任感急劇增加:“師兄,謝謝你。”

當下,秦肅便攜了聶清蘊的手出門宣布:“這兩日辛苦大家了,先前是秦某不懂事,為了一己之私,險些棄宗門於不顧,如今,秦某知錯了,道宗的掌門之位,秦某接了!”頓了頓,與聶清蘊相視一笑,又接著宣布了另一個好消息,“登位掌門之日,便是我與清妹結縭之時!”

說完,便聽得排山倒海的“拜見新掌門,恭賀掌門與掌門夫人共結連理”之聲傳來。

雖說大典還得籌備些時日,但這等大事一經宣布,第二日就傳遍了,尚未走遠的沈嵐,自然也就知道了。

她一時間心裏也說不出是個什麽滋味,呆呆傻傻地,也沒有辨別前路,就渾渾噩噩地一直一直往前走,不知走了多久,也不知走到了哪裏,突然就被一塊突起絆倒在地,狠狠地摔在地上。

這一摔仿佛把她摔醒了些,回頭看了看,把她絆倒的竟然是個人,再仔細一看,這人竟還有些眼熟……等等,這不是聶明淵麽?他怎會在此處?他……到底是生是死?

沈嵐爬起來走到聶明淵身邊,擡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呼吸雖微弱,卻還留了一條命在,又替他檢查了傷勢,是被人從後背一刀捅入,傷了心脈。

雖然因為秦肅的關系,沈嵐對道宗的一切都沒留下什麽好印象,但她也沒辦法見死不救,何況這人曾經還救過她。

既決定了要救聶明淵,她才想起來環顧四周,結果發現這裏雖然是一處林子,卻只長了些靈草,靈獸妖獸之類一只也無,而她自己一路渾渾噩噩走到這裏,早已忘了是從何處而來。

想了想,她四下尋找出路,卻發現無論怎麽走,到頭來還是會回到此處,這裏仿佛是被布下了陣法,而她陣法造詣不足,怎麽也走不出去。

無法之下,她只能給聶明淵餵了一粒療傷丹藥,穩住傷勢,又就地施法砍樹,簡單搭了一座木屋及桌椅床榻等物,把聶明淵搬到屋裏的床榻上躺著。

她並未醫修,也不是丹師,除了給聶明淵餵療傷丹藥,再用靈力化開,便沒有旁的治療手段了,而聶明淵這次傷得十分嚴重,過了很長一段時間,依然昏迷著,沒有半點起色。

沈嵐並不急著離開,反正離開了此處,也不知道要去哪裏,於是就很耐心地陪昏迷的聶明淵耗在這裏,平日裏除了餵丹藥、化丹藥、修煉,就是坐在木屋的窗口發呆。

這段日子倒是難得的平靜,一晃眼,幾乎不知今夕是何年。

聶明淵的傷勢雖然恢覆得很慢,總算也在一點一點地痊愈當中,終於,在某一個黃昏,昏迷了許久的人睜開眼眸,也見到了窗口晚霞中那個纖細的背影。

他的聲音又幹又澀,還帶著難言的虛弱:“是你救了我?”

沈嵐一楞,聞聲轉頭:“你醒啦。”

這下輪到聶明淵楞了:“沈姑娘?怎麽會是你?”

沈嵐苦笑一下,卻什麽也沒說,起身來到床邊,又熟練地給聶明淵餵下一粒丹藥,用靈力化開,話語間帶著些冷意:“你既然醒了,往後就自己療傷吧,此處仿佛布了陣法,我一個人出不去,等你傷勢好轉些,想來應該出得去。”

說完便重新回轉窗口發呆,不再搭理聶明淵,對於此人,她已經仁至義盡。

見此,聶明淵也沒有自討沒趣,秦肅從背後捅的那一刀,把他捅了個透心涼,一時也不願去回憶那些事情,為今之計,只能先治愈傷勢,再談其他。

他好歹是個大宗門的元嬰真君,手裏的療傷丹藥,品階比沈嵐的高上許多,又是自行運轉靈力療傷,不過幾日便痊愈了。

睜眼一看,依然在窗口看到了沈嵐那個纖細的背影。

這姑娘莫不是一直這麽坐著,沒有動過吧?聶明淵在心裏猜測著。

不過他並沒有把這點疑問問出口,只是起身招呼道:“沈姑娘,聶某傷勢已經痊愈,我帶你出陣。”

沈嵐回頭道了聲:“好。”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木屋,聶明淵讓沈嵐稍等一會兒,自己四下看了看,隨後便對著西方的兌位、東北方的艮位以及西南方的坤位各自打出一道靈力,又以東南方的巽木填入南方的離火之中。

一道火光閃過,周圍便變了模樣,從樹林子變成了一個山坳,山坳中間是一個巨大的池子,有瀑布從山間落下,帶起嘩嘩作響的水聲。

樹林子雖不見了,沈嵐之前搭的簡易木屋卻還在,這木屋如今坐落在水池旁邊,後靠高大的崖壁,倒成了個隱居的好去處。

聶明淵指了指山坳出口之處:“沈姑娘,請。”

沈嵐聞言,輕輕點了點頭,便跟在聶明淵身後,徑直往外走去,這一回確實暢通無阻。

一路無言。

當兩人來到最近的坊市,卻聽說道宗新任掌門秦肅和夫人聶清蘊近日喜得貴女的事情,為替小女兒積福,近日凡道宗名下的鋪子,一律八折優惠,修士們都搶瘋了,坊市裏仿佛凡間過節似的熱鬧。

但是這麽火熱的氛圍,對聶明淵和沈嵐兩人而言,卻沒有半點感染力。

聶明淵惦記著宗門之事,打算偷偷潛回去看看,臨走前為答謝沈嵐的救命之恩,留下一張萬裏傳音符,許諾但凡她有所求,必定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沈嵐心事重重的樣子,接了傳音符後只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兩人便各自轉身,一南一北,分道揚鑣。

改頭換面潛回道宗,聶明淵發現當上掌門的秦肅竟然十分得人心,也將宗門治理得十分出色,仿佛是曾經的璞玉完全綻放了光芒。

平心而論,易地處之,他不一定能做得比對方出色。

此外,又躲在暗處,見證了秦肅、聶清蘊一家三口其樂融融的畫面。

聶明淵自小生活環境優渥,該得的也都得到過了,所以從來不是看重名利之人,他思索了幾日,雖然秦肅人品稀爛,但是他既然能夠將宗門治理好,又能好好對待妻女,那麽,自己又何必出去破壞這一切。

想通了以後,聶明淵就徹底放手了,他在坊市采購了一整個儲物袋的酒水,回到山坳的木屋打算一醉解千愁,卻發現沈嵐早就在了。

原來沈嵐與聶明淵分別後,依然苦惱於家族聯姻以及秦肅拋棄自己另娶她人之事,一時間無處可去,便仍回到了山坳木屋,打算過一段清凈的日子。

兩個失意人一時面面相覷,卻也無甚可說。

聶明淵索性把之前采購的靈酒都拿了出來,竟是擺了滿滿一屋子,看了看坐在窗口的沈嵐,便拋過一個酒壇子,問道:“喝不喝?”

沈嵐楞楞地捧著酒壇子,又看看已經開始仰頭灌酒的聶明淵,終於也揭開了封蓋,一口一口喝了起來。

這一喝,便喝了個不停,喝高了,話也就多了,不知不覺間,就把各自心裏的苦惱全都給撂了,也不管對方有沒有聽見,有沒有記住。

等到兩個人把一屋子的靈酒全部喝完,早已不知醉死過多少次,又醒過來多少次,自然,也早已不記得是什麽時候,又是怎麽攪到一起去,又做出了那種事情的。

最可笑的是,兩個人在做那種事情的時候,嘴裏叫的竟然不是對方的名字。

一個喊著:“秦肅,你就是個混蛋、禽獸,你他媽不得好死……”

另一個低吼:“肅,為什麽要騙我,你為什麽會是這樣的人……”

後來沈嵐接到家中傳信,沈家元嬰老祖隕落,她必須要回家去,聶明淵問她需不需要他跟她一起去,沈嵐卻說不用。

再次接到沈嵐的消息,是她用萬裏傳音符傳過來的,符中道明她決定遵從家中的決定,與方家聯姻,與方子林成親。

這世上人人都有自己的不得已,時至今日,聶明淵對此已經了解得十分透徹,沈嵐會做出這個決定,定然已經深思熟慮過了。

聶明淵在沈嵐成親前夜,潛入留仙城沈家見了她最後一面,此後便徹底遠走,這一走就是將近四百年。

再次回來,便是聽說了媚宗滅門之事,前來責問秦肅,途中正巧救下秦婉兒,後又被秦肅逼著發下了心魔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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