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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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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見女子的詢問,秦肅轉頭瞧了瞧聶明淵,見他好似並無開口的意思,便笑道:“正是。你可是留仙城沈家小姐?”

女子得到了肯定的答覆,心下一松,臉上綻出一個笑來,襯得本就清麗的模樣更顯嬌美,語帶感激道:“小女正是沈嵐,多謝兩位恩人相救!”

秦肅微微點頭,又指了指陳屍在一旁的黑袍,問道:“此人便是留仙城那幾樁兇案的罪魁禍首,你……可識得他?”

為了讓沈嵐說出真話,秦肅緊接著又道:“他好似對你十分緊張。”用這話提前堵住了沈嵐說謊的可能性。

對於秦肅話語中流露出來的意思,沈嵐自是聽懂了,她再度咬咬下唇,仿佛是在心中下了什麽決定,而後重重地點了點頭:“認識。”

此後不需秦肅再發問,沈嵐便將黑袍的來歷一五一十說了出來。

原來這黑袍青年從前並非鬼道修者,他的名字叫作方子安,是留仙城方家旁支,天賦一般,性格又沈默寡言不會來事,在愈發鼎盛的方家,就是個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邊緣人物。

據沈嵐說,三年前沈、方兩家舉辦交流會時,方子安還只是築基修為,至於為何會突然轉修鬼道,又為何在這麽短的時間裏結成金丹,她並不知曉。

兩人的接觸其實也不多,在她印象中,除了兩家定期舉行交流會時偶爾見到,其他時候並未有過任何接觸,更不知道為何自己會得他另眼相待,更在害了那麽多條人命以後,獨獨留下自己一命。

沒有接觸黑袍怎會是那種態度?

秦肅下意識地便認為沈嵐在說謊,眉頭一挑,欲要想辦法繼續試探。

此時忽聽得聶明淵傳音過來:“她並未撒謊,黑袍的儲物袋裏有一枚玉簡,記載了他修行鬼道的緣故和他對沈嵐的感情,這些確實與沈嵐沒有多大關系。”

秦肅正欲不動聲色地傳音回去,刨根問底,然而正在這時,體內突然爆發一股強烈的靈力波動,急切地想要尋找出口,一時難以抑制。

他只能暫時放下沈嵐和方子安的事情,就地擺出五心向天姿勢,道:“師兄,我可能要突破了,勞煩師兄護法。”說完便將雙眸一閉,專心梳理體內的靈力,準備進階。

修行中人突破進階是何等要事,受不得半點幹擾,秦肅說突破就突破,著實讓聶明淵吃驚不小。

但話又說回來,護法之事,他也是義不容辭的。

遂在秦肅身邊扔下一個高階防禦陣法,又起身扛上黑袍的屍體,對坐在地上的沈嵐使了個眼色,示意她跟自己走。

對沈嵐而言,秦肅和聶明淵是她的大恩人,如今恩人突然要突破,她自然不會打擾,輕手輕腳地跟著聶明淵走遠了些。

此後兩人便在遠處各自療傷,同時也為秦肅護法。

沈嵐身上的只是些皮外傷,只需打坐便能痊愈。

聶明淵則還需將身上因打鬥而沾染上的鬼氣排出體外,但恢覆了靈力以後,做到這點並不困難。

短短兩日之後,兩人便都恢覆了最佳狀態。

左右一時離不開此處,聶明淵便將方子安之事中,沈嵐不知道的細節一五一十告訴了她,這也就是秦肅先前想問的。

真要說起來,這其實是個很簡單的故事。

方子安自小沈默寡言,天賦一般,父母也只是方家普普通通的練氣修士,整個人平凡到放在人堆裏根本就找不出來的地步。

但越是平凡,越是內向,才越容易被人欺負,這種事情無論在哪裏都是一樣的。

而沈嵐則恰恰與他相反,她是沈家家主之女,天賦絕佳,美麗大方,是整個留仙城男修心目當中的女神,更是他終生只能仰望的存在。

按說這樣的兩個人,是不太可能產生交集的。

然而很多年前,在方子安被同族羞辱欺負的時候,正是沈嵐仗義執言,出手救了他一次。

這麽小的事情,沈嵐或許自己都不記得了,但方子安不是,自那以後,他心裏便對沈嵐產生了執念。

但是此後的很長一段時間裏,他依然只能在遠處默默地看著自己心中的女神,因為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沒有資格去接近她。

直到兩年前,他機緣巧合,遠遠地圍觀了一場鬼道修士之間的內鬥,那兩個修士最後兩敗俱傷,同歸於盡,他們留下的遺澤,便便宜了方子安。

邪道功法雖傷天害理,卻進階甚快,這是眾所周知的,但遇上這種機會,能抵禦誘惑的人也是少之又少,更何況是方子安這種平凡到塵埃裏的人。

他掙紮了一段時間,最終還是沒能抵抗住快速進階、增強實力、一鳴驚人的誘惑,開始轉修鬼道,又選了這處沒什麽人願意來的黑石林當做自己的巢穴,自然,讓秦肅和聶明淵吃了些苦頭的絕靈陣法,也是從那兩個倒黴鬼修處得來的。

而後便是害人性命,吸取魂魄,快速進階,一切都是那麽順理成章,實力強了,膽子也就大了,做下的兇案,也從城外轉移到城內。

對於鬼道修士而言,修士的生機和魂魄自然是比凡人更加滋補的。

直到沈嵐奉命外出探查,被方子安出其不意地抓了來。

但他不敢褻瀆自己心目中一直以來的女神,所以只給她下了個昏睡咒,放在洞府裏看著。

沒過多久,就被秦肅和聶明淵尋了過來。

沈嵐聽後,也是無限唏噓,說恨吧,站在她的立場上,對方子安當真是怨恨不起來,說感謝吧,她還也確實做不到感謝這樣一個害了那麽多人性命、卻獨獨對自己另眼相待的兇手。

只能說世事難料,當初隨手救人的時候,誰能想到在未來會有這樣一場“禍事”。

了解了事情的來龍去脈以後,她將自己安好、兇手伏誅的消息傳信告知沈家,作為報答,便仍留在此處,與聶明淵一同為秦肅護法。

孤男寡女,兩人又都是金丹真人,天之驕子,另外一個活人秦肅又埋頭進階,無暇他顧,兩人打坐修煉的間隙,也會交流上幾句,算得上相談甚歡。

約莫半年以後,秦肅所在之地突然爆發出一股強烈的靈氣波動,那正是進階成功的征兆,從今往後,秦肅便與聶明淵一樣,是金丹後期了。

見秦肅那兒尚在調息,沈嵐便言笑盈盈地向聶明淵道喜:“恭喜貴宗又多了一位金丹後期的真人,想來要不了多久,便能聽見兩位恩人凝嬰的喜訊了。”

秦肅順利進階,聶明淵心裏自然高興,臉上也不由自主地露出喜意:“那就承道友的吉言了。”

兩人如此一番你來我往,恰好被調息完畢,睜開眼睛的秦肅看在眼裏,他沒有聽見那兩人說的話,只見到一個昂揚而立,一個清麗絕俗,如此笑語盈盈,相談甚歡,當真是像極了一對絕佳的璧人,心裏沒來由地覺得刺眼無比。

頓時,進階金丹後期的喜悅被沖擊得半點不剩,甚至隱隱生出了一種暴躁之感,想要立刻沖上前去把那兩人隔開。

不過秦肅很快就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緒,結束打坐,起身撤下防禦陣法,笑著與迎過來道喜的聶明淵和沈嵐寒暄,面上偽裝得滴水不漏,哪裏看得出心中真正所想。

交談中,秦肅發覺那兩人確實已經熟識,心頭更加暴躁,面上卻笑得愈發清俊,讓人感覺如沐春風。

他心裏只有一個想法,自己廢了這麽大的功夫,才靠近聶明淵,與他成為摯交,決不允許有另一個人取代自己,哪怕是聶明淵未來的道侶也不成!

秦肅是個實打實的行動派,讓他不舒服的事情,自然要根除,卻沒有去深究自己到底為何會產生這樣的情緒。

離間兩個人最好的辦法,便是第三者插足!

可是秦肅這一次不知怎的,竟然別扭得不想再去靠近聶明淵,反而選擇親近沈嵐,回城途中,更是對沈嵐大獻殷勤。

對沈嵐而言,這半年來雖然與聶明淵相談甚歡,可兩人一直都是君子之交,並未生出其他情愫,但是秦肅突然的殷勤,意圖再明顯不過,令她大感羞澀。

秦肅在身份上雖比不了聶明淵,可他是道宗掌門的關門弟子,俊秀瀟灑、溫文爾雅,更是她的大恩人,從前也是她根本就觸摸不到的人,如今對方對她有意,她為了家族、為了自己,也決計不會把人往外推。

如此一來,反倒是聶明淵成了一個旁觀者。

等回到留仙城沈家,沈家家主一眼就看出了秦肅外露的心思,自然也是樂見其成,笑得合不攏嘴。

他熱情地挽留秦聶兩人在沈家多住一段時間,一為答謝兩人相助之情,二也是一盡地主之誼,第三嘛,自然是盡在不言中。

聶明淵雖神色莫測,卻並無異議,秦肅自然也就順水推舟地同意了。

此後暫住沈家的日子,聶明淵一改往日的豪邁性情,深居簡出,秦肅和沈嵐的感情卻與日俱增,好得蜜裏調油,怎麽看都是一對郎才女貌的神仙眷侶。

直到老掌門發出召令,命秦聶兩人回宗,秦肅和沈嵐在留仙城外依依惜別,話裏話外皆是等到回宗稟明師尊,便來留仙城提親,兩人真正結成秦晉之好。

這趟返回宗門以後,秦肅和聶明淵的關系實實在在地生疏了,雖也時常交流參悟,卻沒了當初同吃同住的親密之感。

這期間,秦肅也一直沒有斷了與沈嵐的聯系。

直到聶明淵凝嬰成功,從自幼居住的主峰搬離,獨開一峰,命名為驚雷峰,除了隨身攜帶的修煉之物,他不知為何,竟將自己居住的院落原封不動地搬到了驚雷峰上,只將外觀改造成了宗門要求的宮殿式樣,實則裏頭的陳設排布,還與在住在主峰時一模一樣。

此後秦肅仍舊保持著時而上驚雷峰與聶明淵交流參悟的頻率,交情也止步於志同道合的師兄師弟,再也沒有更加親近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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