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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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回心下只道對方這是把自己認成師娘了,一時不知該作何反應,是以身體愈發不敢動彈,心臟卻不由自主跳得劇烈,耳根燎起一片熾熱。

可秦肅當真是認錯了人嗎?

當然不是,他刻意等到方回清醒的時候,鬧出這樣一場事端,為的就是讓方回措手不及,展露出最本能的反應。

秦肅這邊從自己的角度瞧見方回耳根紅暈,知曉目的已經達成,便裝作才清醒的樣子,瞧見枕邊人並非自己道侶,整個表情凝固了一瞬。而後立刻翻身而起,坐回床沿,清咳了幾聲,以緩解尷尬。

方回則一直僵著身體沒有動彈,耳根火熱,心跳加速,手腳卻是冰涼的。

秦肅沈默著,狀似是在緩和心境,但是沒過一會兒,他好似終於想起這是個難得的機會,他決不願意錯過,所以硬是若無其事地轉頭問道:“現在感覺如何,可能面對婉兒了?”

方回的狀態依然沒有平覆,他怔怔地盯著秦肅的臉龐瞧了許久,心臟跳動的速度越來越快,胸膛震若擂鼓。

直到心臟幾乎要跳出嗓子眼兒,他才閉了眼,默念起無情道心法,壓制自己的異樣。

再睜眼時,面無表情的樣子,已變得與平日一般無二,他坐起身來直視秦肅,開口道:“我已準備好,可以一試。”

秦肅擡手在他肩頭拍了兩拍,眸中的尷尬難堪之色轉為感激:“辛苦你了。”

此後方回重回初次清醒時所在的山巔,秦肅則去秦婉兒那兒解開她身上的昏睡訣,躲在暗中看著她興沖沖地梳妝打扮,面目含春地出門,前往方回所在的山巔。

開場白與前幾次一模一樣,這次方回依然順著她的心意,答應了她。

事情的進展出乎意料地順利,秦婉兒對方回的愛深信不疑,深深地陷入了兩情相悅的“美好幻象”。

但是在秦肅眼裏,方回除了看秦婉兒的眼神更加深邃,偶爾多了幾分回應外,其他表現與前次相比沒有太大差別。

這並不妨礙秦婉兒每一日都過得好像泡在蜜糖中一樣,精神狀態也是一日好過一日,在秦肅答應擇日給兩人舉辦雙休大典時,她終於憑借無比歡喜的心情,掙脫了傷情煞的桎梏,神識成功離開傷情煞。

與此同時,秦肅和方回的神識也被拋出秦婉兒識海,重歸本體。

神識回歸的過程不像入煞時那麽覆雜,只一陣暈眩過後,兩人便同時睜開眸子。

傷情煞中的時間流速與外界不同,他們在煞中度過的光陰,換算到外界只過了兩日。

片刻後,房門大開,屋外的幾人重新入內。

見秦婉兒依然閉著眼沒有醒來,面色卻比原先好了許多,聶清蘊忙拉著正蓮真君道:“師姐快給婉兒看看,她怎麽還不醒?”

正蓮真君邊打出法訣替秦婉兒檢查,邊道:“掌門師兄和道君既然從煞中脫身,證明傷情煞已破,婉兒的性命肯定保住了,師妹莫慌,待我查看一二。”

她們那邊在查看秦婉兒的狀況,秦肅則悄悄給方回使了個眼色,示意他跟自己出去,顯然是有話要說。

兩人出門後,聶明淵看了看秦婉兒那兒,又看看門外,最終還是沿著秦肅和方回離開的方向跟去。

許是共同經歷過傷情煞的默契,秦方兩人並無交流,卻不約而同地瞬移到煞中山巔的位置。

隔著三百多年前的光陰,那山巔遠看依然是雲霧繚繞,置身其中,則滿目林山霧石,仿若仙境,也依舊人跡罕至。

兩人站定,秦肅並未多說其他,直言道:“為師希望你能將入煞救婉兒之事保密,她本就心系於你,而你也清楚,你與她根本就無緣,若讓她得知自己的性命是你所救,恐怕會愈發不可自拔,為師之後會告訴她,她的性命是正蓮師妹所救。”

方回救人是出於本心,合乎一個“理”字,他才會去救,至於是否讓被救之人知曉自己的功勞,於他而言根本無關緊要,於是不加思索便答應了秦肅。

離開傷情煞,脫離了煞氣的影響,他仿佛又變回原先那個七情不動的無情道君,深厚的道法修為讓他不會再受煞中經歷的桎梏。

見他點頭,秦肅緊接著又道:“放心,為師不會讓你白白出力,你想要什麽盡管提出來,為師若能做到,必不推脫。”

前一件事,方回應得很容易,可這件本該是很容易的事,他卻一時不知該怎麽回答。

想要什麽?他好像還真沒什麽想要的。

兩人一時沈默下來。

秦肅也不催促,知曉秦婉兒一時半會兒醒不過來,他也不急著得到方回的答案,他有的是時間跟方回耗在這兒。

卻見方回面無表情地沈思許久,才吐出了一個秦肅怎麽也不願意回答的問題:“那你便說說,你當初對我恩重如山,後來,卻為何要那麽對我?”

對方回而言,如今問起這個,只當是給當年之事做個遲來的了解。三百年前回宗門時不問,是因為沒有必要,此時問起,也只是有這個機會,隨口一問。

可秦肅能怎麽回答,說自己嫉妒徒弟天賦出眾,害怕被他追趕上,心裏產生了很重的焦慮感?還是自己怕他翅膀長硬,知道身世以後,挖出父母的死因,會對自己不利?抑或說自己當初對他那麽好,是存著一份可笑的愧疚心思?

他可還是要做任務的,只要那該死的系統一日不離開,他便一日不能挪開頭頂這座壓死人的大山,他的性命便要一直受制於眼前這人的“情思”。

和稀泥,混淆視聽,是目前最穩妥的法子。

這麽想著,秦肅很快做出反應,他眸中含著幾分歉意道:“抱歉,此事為師目前尚不能告訴你,還是那句話,你終有一日會全部知曉的。除了此事,可還有旁的需要為師做的?”

方回只搖了搖頭:“那便不用了。”說完就打算返回清靜峰。

秦肅及時扯住他袍袖:“慢著,還有一事。傷情煞中的事情……希望你知我知,再不會有第三個人知曉。”

在方回看來這也不是什麽難事,是以一口便答應下來:“可以。”而後將目光下移到被秦肅拉扯住的袖口,示意他放手。

秦肅自然不會一直這麽拉住他,最後說道:“你一時想不到,日後可以慢慢想,”說到此處便是一個轉折,“或許,為師可以來清靜峰,幫你一起想。”他在這話中給自己預留了下一步的行動計劃,說完便放了手。

方回哪裏知道他心裏的彎彎繞繞,留下句硬邦邦的:“不必。”人已瞬移回清靜峰。

此時正值申時,方小蟬謹遵方回臨走前的教誨,絲毫不敢懈怠,矜矜業業地在殿前廣場練劍。

只一個晃眼,便見自家師尊已出現在自己面前。

她連劍都來不及收回,立刻小跑到方回跟前,滿臉喜色:“師尊,您回來了!”

方回不覆對著秦肅時的面無表情,聲音也緩和了些:“為師不在,你依然如此勤勉,做的不錯。”

得到方回的誇獎,她心裏更是歡喜,卻還不忘關心方回的狀況:“您此次外出辦事可還順利?沒有受傷吧?”

方回微一搖頭,表示自己一切安好,頓了頓,忽地擡手拍拍方小蟬肩頭:“為師無事,不必掛懷。”說完便留方小蟬一人在廣場,自己直接回了殿中。

他此前從未這麽做過,這次與秦肅進了一趟傷情煞後,才想起做師尊的可以這麽鼓勵徒弟,這樣徒弟心裏就會很有成就感,起碼他當年便是如此。

方小蟬從前雖得方回精心教導,也從未受過這種待遇,突然被心裏最重要的人拍了肩膀,她一時受寵若驚,竟是直接楞在當場,呆呆地瞧著自家師尊的背影消失在殿宇門後。

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唇角幾乎控制不住地翹起,越想壓制,便翹得越高,一面在心裏埋怨自己沈不住氣,一面又是高興到極點。

她竟然被師尊拍了肩膀!

師尊竟然拍了她的肩膀!

腦子裏循環往覆、翻來覆去地回旋著這兩句意思一模一樣的話,一個人傻呆呆的站在廣場中間笑了許久,而後便滿腔熱情地在廣場中拉開架勢練劍。

日落月升,月落日又升,她練了整整一夜。

翌日清晨,又精力充沛地去進行每日的挑水鍛體,然後雷打不動地給師尊準備早膳。

方回的神識探查到她的傻樣,卻也只當是自己的鼓勵很有成效,暗道以後定要多多鼓勵徒弟才行。

方回走後,留在山巔的秦肅正欲回秦婉兒那兒瞧瞧她的情況,沒走幾步,便被突然出現的聶明淵堵在半途。

“你對他說了什麽?你又有什麽詭計?”聶明淵擰著眉問道,他對秦肅的不信任感幾乎變成了下意識。

秦肅面帶無奈,攤手道:“在兄長眼裏,我當真十惡不赦到這種地步,便是涉及到自己女兒,也會耍手段?”

被秦肅這麽一頓搶白,加之先前秦肅和方回確實成功將秦婉兒從傷情煞中解救出來,聶明淵恍惚想著,難道自己這回當真誤會這姓秦的了?

秦肅選擇說出一部分實情:“兄長也知,婉兒心系於回兒。我方才便是讓他將入煞救婉兒之事保密,他修習無情道,與婉兒根本無緣,若讓她得知自己的性命是回兒所救,定會愈發不可自拔。所以我此後只會告訴她,她的性命是正蓮師妹所救,為了婉兒好,希望兄長也能保守這個秘密。”

聶明淵思索片刻,也覺此事合情合理,這才將信將疑地點了頭,暫時放過繼續盤問秦肅的打算。

然而他放過了秦肅,秦肅卻沒有放過他。

“兄長可別忘記自己發過的心魔誓言!”秦肅指了指自己那包裹在寬袍中,旁人尚看不出痕跡的微突小腹。

如今秦婉兒已經脫離生命危險,想辦法解決他腹中這塊肉,才是當前重中之重。

他心裏其實對聶明淵抱了很大的期望,如果聶明淵當真能順利解決,他便不用再去方回那個臭石頭那兒自找沒趣了。

哪怕他自己不是什麽好人,該有的好惡還是與正常人一樣的。

聶明淵聞言,瞧著秦肅的眼神愈發覆雜,聲音也沒有先前那麽冷硬:“放心,聶某可不像某人,自然說到做到。”在他心底,卻連自己都沒有發覺,他其實對眼前這人如今的遭遇存著幾分憐憫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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