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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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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是傷情煞有加重情緒之效,秦婉兒鉆進了牛角尖,怎麽也跳不出來。

自然,秦肅想盡辦法的安慰也無法起效,過得幾日,秦婉兒便在極度傷情中香消玉殞。

第一次接引失敗,在秦婉兒咽氣那一刻,秦肅和方回只來得及對視一眼,眼前的世界便重歸混沌晦暗,又一次失去了意識。

等到意識回籠,秦肅發現自己再一次出現在玄微殿中,狀態和前次醒來時一模一樣。

他在殿中靜坐了一會兒,總結了上次失敗的教訓,而後施法瞬移到前次秦婉兒對方回告白的那個山巔附近,探出神識,果見那藍袍與黃裳的兩人已站在山巔。

秦肅方隱藏好身形,神識便探得秦婉兒面色泛紅,羞澀而勇敢地道:“師弟,你可曾聽說,父親有意將我……將我許配給你。”

神態和話語與上次一模一樣。

但是這一次,趕在方□□應之前,秦肅及時給他傳音:“記住,態度委婉些,不可過於直白,重在引導。”

方回聽到傳音頓了頓,並未去探查秦肅的位置,開口時表情雖略微僵硬,但確實吸取了上一次的教訓,委婉許多:“師姐是師尊和師娘唯一的掌上明珠,人又生的美貌,性情聰慧,定有無數優秀的青年才俊對師姐有意。”

在秦婉兒的認知裏,方回是極少如此誇人的,唯一的例外,就是對父親的尊崇,此時見他對自己的評價如此之高,立刻面若敷粉,心花怒放,言語間更添羞澀嬌俏,瞧向方回的眼眸中,更是泛起了一道道的漣漪:“師弟心裏果真是這麽想的?”

方回表情不變,從未經歷過情愛的他顯然尚未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只微微點頭道:“不錯。”

“師弟!”聽見這兩個字,秦婉兒的一顆心幾乎軟成一灘水,下意識地輕踮腳尖上前一步,更加靠近方回。

然而隱在暗處的秦肅瞧見這幅情景,卻微擰了眉,心下沒來由地覺得不大對勁。

果然,只見方回後退一步,重新與秦婉兒拉開距離,開口便是轉折:“師姐這麽好的條件,值得擁有這世上最好的姻緣,師弟我無父無母,全靠師尊才能有今日,實在高攀不上。”仿佛是經過上一段失敗的經歷,他也稍稍找回了一些當年的感覺。

秦婉兒一時沒有聽出方回話語中的拒絕之意,只當他是真心覺得配不上自己,心下狠狠一揪,當下鼓足勇氣,不管不顧地上前靠在方回胸膛,軟軟地道:“師弟這是什麽傻話,我……我可從來沒有這麽想過,不瞞你說,我早已心悅於你,父親的意思,我心裏是願意的。”

方回一時沒有說話,想要後撤,又怕貿然行動,會摔著毫無防備的秦婉兒,他其實當真不擅長應付這樣的場面。

好在暗處的秦肅仿佛猜到了他心裏的想法,及時傳音支招:“問問她心悅你哪一點,你只說自己並非她想的那樣。”

方回不擅長處理這種場面,秦肅卻比他有經驗些,滿打滿算,他這輩子經歷過與方回母親那段止步於拉拉小手的朦朧情愫,以及和聶清蘊一步到位,直接進入老夫老妻模式的夫妻生涯,另外還有和方回的那一次意外。

他曾經為了迎娶身懷有孕的聶清蘊,拿到道宗掌門之位,狠心拋棄方回的母親,此時便用那一次的經驗來支援方回。

方回不知內情,一時也沒有旁的法子,便聽取了秦肅建議,微低了頭問道:“不知師姐心悅我哪一點?”

秦婉兒情不自禁地捏起小拳拳砸向方回胸口,輕聲道:“你我青梅竹馬一起長大,你的模樣、你的人品、你的為人處世、你的潔身自好,哪一樣不好?你是父親的首徒,又這麽有修行天賦,大家早就猜測,父親有意將掌門之位傳給你。你可知不只我們道宗,便是其他宗門的女弟子,也有不少暗自傾心於你的。”

方回沈默許久,暗想這你可猜錯了,你父親非但沒有這個意思,還將我視為眼中釘,恨不得除之而後快,但他心裏更多的還是在琢磨要如何推翻自己在秦婉兒心裏的形象。

模樣?修行天賦?這些都是板上釘釘的事實,無法反駁,那麽,只能在人品作風、潔身自好上做文章了。

想好了,他便扶著秦婉兒的胳膊微微後退一步,再次拉開兩人的距離,而後放下手道:“師姐許是不知,我並沒有師姐想的這麽好。”

秦婉兒依然沈浸在兩情相悅的幻想當中,沒有聽出方回的言外之意,一心想著維護眼前的心儀之人:“師弟不要妄自菲薄。”

方回只能無中生有:“我其實……已有心儀之人。”

直到此時,秦婉兒才如當頭棒喝,大夢初醒,原本泛著紅暈的面色頓時煞白,連聲音也有些發抖:“你……你是說,你有心儀之人了?她……是誰?”

方回只道:“請師姐恕罪,我不能相告。”此人本就是杜撰而來,連他也不知道“她”究竟是誰。

秦婉兒一時苦笑,語調悲涼:“我只是想知道,是哪家女子如此幸運,能得師弟垂青,師弟卻連這也不肯告訴我,是怕我知道後,去傷害她麽?師弟未免太小瞧我了。”

情形急轉直下,便是連秦肅也沒有預料到這一點,他的本意是讓方回說一下自己的缺點,打消秦婉兒的情思,哪知道方回直接拋出這麽個“重磅消息”,不只是秦婉兒心態崩裂,連他也被弄得措手不及。

開弓沒有回頭箭,面對秦婉兒那番哀怨的話語,方回只能順著這茬話往下說:“師姐莫要多想,那人……那人身份敏感,實在不宜透露。”

然而這時候的秦婉兒哪裏還聽得進這些話,她只覺得自己的一顆心都快要裂開了,勉強維持著體面與方回告辭,回到主峰以後,便關在房裏哭得昏天黑地,仿佛世界都崩塌了。

這一次的結果,幾乎與上次殊途同歸,方回站在山巔,看著顯出身形的秦肅,沈默不語。

他沈默,秦肅卻有話要說:“你到底怎麽想的?你到底懂不懂女人心?你但凡說出幾個自己的缺點,都比直接說自己已有心儀之人強。”

方回的回答聽著也很有道理:“有身份敏感的心儀之人,不就是行事作風有問題麽?又能徹底絕了她的心思,一舉兩得。”

有那麽一瞬間,秦肅還當真被他說服了,然而他到底還是比方回更加了解秦婉兒一些:“你倒是一舉兩得了,婉兒心裏還是轉不過彎來,怎麽辦?”而後再次拽住方回的胳膊,把人帶到秦婉兒窗外,卻見裏頭的秦婉兒哭得比上回還兇。

其實這個道理也很容易明白,直接拒絕只是一重傷害,告訴她自己已經有喜歡的人了,卻是拒絕加心有所屬,顯而易見的雙重傷害。

事實擺在眼前,方回徹底無言以對。

秦肅默默嘆了口氣,推門而入想辦法安慰秦婉兒,結果和上回一樣,秦婉兒依然死心眼地跳進了傷情的窟窿,在傷情煞的作用下,沒過幾日便香消玉殞。

再次醒來,依然如故。

這次秦肅沒有耽擱,立刻瞬移到山巔,想要讓方回改變策略。

哪知這次來得早了,秦婉兒尚未過來,卻讓秦肅見到了手持法劍的方回,以及他練劍留在空中的殘影。

秦肅眼眸微動,奇道:“你方才,可是在練驚鴻劍訣?”這驚鴻劍訣是他自創的,只教過方回一個人,而且教過一次便沒有再指點過,後來見方回使出來時已是絕妙,可見方回私下定是下過苦功夫的,卻不想正撞在這種時候。

他當年,也曾真心有過好生教導方回的想法。

面對秦肅的詢問,方回熟練地將手中法劍歸鞘,淡淡說道:“來時已經在練。”言下之意,便是原來的方回在練劍,他醒來後便沒有再練了。

秦肅心下了然,微微一笑便揭過了這茬,重新提起秦婉兒的事情:“咱們恐怕得改變策略,硬是逼婉兒絕了這心思,恐怕成不了事,堵不如疏。”

此時方才那驚鴻劍訣的殘影已經消散,方回瞧著遠遠走來的秦婉兒,道:“怎麽個意思?”

秦肅擡手給秦婉兒施了個定身術,才道:“不如你假意答應她,她心裏滿意了,或可破解這傷情煞。”

這卻有些為難方回了:“她如何才能滿意?”

秦肅的法子也很簡單:“談情說愛,你儂我儂。”

方回面色依然平淡,將停留在秦婉兒身上的目光轉向秦肅,實話實說:“無情無愛之人,如何做得到談情說愛。”

秦肅卻意有所指:“將傾註在你那小徒弟身上的感情移到婉兒身上便可,不要你真心投入,裝還不會裝?”

聽秦肅這麽一說,方回心中便意識到,對方已經知道自己正在經歷入情這一關,可是……

“師徒之情與男女之情如何一樣?”

秦肅沈默片刻,只能道:“不妨一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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