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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趙度薨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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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諸府縣水患, 根源便在於吳淞江等通海河流的下游,因潮汐漲落泥沙淤塞,而黃浦也因為沙洲日積月累, 水流受阻。

這些河流淤塞,一到夏秋雨季, 遇到大雨, 水無所歸,不能暢行入海, 便積患成災。

沈靜《江南治水方略》中提出治水方案:“疏浚吳淞江南北兩岸、安亭等浦, 引太湖諸水入劉家、白茆二港,分吳淞江水, 使之直接流入大海。”

大黃浦是通向吳淞江的要道, 其下游淤塞, 立即疏浚, 恐怕難以奏效。但大黃浦旁有範家浜, 到南倉浦口可徑達大海。應該馬上予以疏浚, 使之暢通, 上接大黃浦,可解燃眉之急。

根據工部、戶部測算,完成這項工程,需要民夫十萬,需時間短則一年, 長則二年。

如此浩大工程, 費時費力, 難免會引起當地百姓怨尤。

因此南下路上,卓大江便告誡沈靜:“我年事已高,許多事力不從心。此行去江南治水,許多事都要你來施行。萬事開口難,第一件征調民夫,便是難上加難。到時候你盡管放膽去與諸府縣商議,有什麽事,我這裏一力為你承擔。不過也要小心謹慎,勿要惹起百姓諸多怨尤,以至於後手難接。”

三月底,沈靜與卓大江抵達南京,與南京工部接洽後,隨即又趕往蘇州。

蘇州知府如今換做任勁松,乃是陜西人,與卓大江正是同科進士,且又熟識,因此諸事安排周到,將府衙附近一處丁香園征為“治水衙門”,又派文書衙役若幹。

一切安排妥當,征調民夫等事不宜遲,因此四月初,卓大江與沈靜便緊鑼密鼓忙碌了起來。

可是白天再忙碌,一到夜間卻仍難以成眠。

江南四月,天氣已經暖意融融。

夜半時分,沈靜披著薄衫,站在庭院中,望著天上一彎細細的月牙兒。

小孟大約是聽見了動靜,端來了熱茶,擱在庭院當中的石桌上:“先生又睡不著了?喝口熱茶吧。這是大姐讓帶來的炒米茶,能安神補益的。”

沈靜接過來:“這兩天打掃屋子院子,辛苦你了。”

小孟打個哈欠,笑著回道:“之前只聽大姐提過,如今見了才知道,先生的老宅這樣寬敞闊氣。比咱們京城的小院子,確實大了不少。”

沈靜笑道:“地方大是大了些,只是年歲太久了。咱們只怕得在這裏住個二三年,等騰出功夫,還得好好修繕修繕。”

“這個我會想著的,以後再說不遲。”小孟又打了個呵欠,“先生白日在府衙累了一天,快早點睡吧。”

“你先去吧。”沈靜笑笑,“我略坐一會兒,想些公事。”

小孟點頭去了。

沈靜端著米茶,慢慢喝了半盞,卻仍然了無睡意。

今日已經是四月初三。

再過五六日,便是趙衡大婚的日子了。

趙衡如今在忙些什麽?是否……在準備大婚的禮服與帽靴?

……也不知穿著婚服的趙衡,該是何種模樣?

沈靜放下茶碗,緊捂著胸口,擡頭望著冷清的白月,長籲出一口氣。

這樣日日夜不能眠的日子,也不知還要多久,才能熬過去?

白日辛苦忙碌,晚上卻輾轉難眠,因此到江南以後,不過十來天的功夫,沈靜便迅速消瘦了下去。

以至於帶著潘小舟又回到蘇州的曹小玉,一看沈靜的樣子,便又是心疼失色:“這才幾天功夫,怎麽又瘦了這麽些?我千叮嚀萬囑咐小孟好好照顧你,只怕是你自己不把自己放在心上!”

沈靜卻比她更加意外。

這日他在衙門裏忙到天黑方才回到府裏,誰知道一進門便見小孟收拾院子;曹小玉正進進出出忙著收拾晚飯,院子裏站著衛錚與幾個侍衛,正逗著小舟玩,見沈靜進來,笑著問好:“沈大人。”

衛錚向來與趙衡形影不離,沈靜一見衛錚,心頭就開始突突猛跳,向廳上看了一眼,鎮定了片刻,才按捺下緊張不安:“衛校尉怎麽會在這裏?!”

衛錚將懷裏的潘小舟放下,才回道:“奉命送大姐來蘇州。”

奉誰之命,自然不言而喻。

聽了這一句,沈靜心中更加不安,來不及與曹小玉說話,便匆匆往書房裏去:“衛校尉,請隨我到書房說話。”

兩人一進書房,沈靜便把門關好。

衛錚未等他開口,先安撫他道:“你不用著急。殿下在京中,一切安好。”

沈靜心中稍安,卻仍疑惑道:“殿下為何……”

衛錚壓低了聲音,解釋道:“聖上病加重了。我們從京城中走時是三月十五,那時聖上已經幾天不能下床了。”

沈靜聞言蹙眉。

衛錚繼續低聲道:“明德公便串聯了不少宗親與大臣,這些日子接連上疏,逼聖上立儲,京城裏局勢十分緊張。幸好殿下早有準備,早已在京城附近布下了兵力。”

沈靜點頭:“之前殿下逗留薊州點兵,想必也是為了安排這些?”

“正是。”

沈靜憂慮道:“既然如此,衛校尉更不該離開京城。如今多事之秋,殿下身邊正該有個得力的人才好。”

衛錚卻搖頭:“殿下已吩咐過了。叫我這些時日,務必隨你左右。”

衛錚是趙衡的人,沈靜不好多說什麽,只能聽之任之。

於是從次日起,沈靜無論進出衙門,還是去附近州縣,身邊都多了一個衛錚護送左右,名為隨從,實則侍衛。周圍雖有人探問,沈靜不知如何解釋,索性笑而不答,聽之任之。

如此,又過了半個月,直到四月中旬,京城中傳出了令人震驚的消息:皇帝薨了。

沈靜得知這個消息,比蘇州府衙和卓大江更早。

那日他同衛錚回到家中,便有侍衛遞來信件,同時附耳向衛錚小聲說了幾句。衛錚聽完點了點頭,接過信來打開,一目十行看完,便擡頭看向沈靜:“聖上薨了。”

沈靜先是詫異,默然片刻,低聲問道:“殿下呢?”

“殿下一切都好。”衛錚說著,將信遞給沈靜。

沈靜強做鎮定接過信紙,未等細讀,便聽衛錚又說道:“聖上遺命,大皇子承繼大統,由殿下監國攝政。”

沈靜猛地擡頭。

聽趙度從前意思,分明是屬意趙衡,為何卻又留下遺命,令大皇子趙銘繼位?

“聖上薨逝的消息,信中並沒有提到,是送信之人傳來的口訊。這些日子你在衙門裏,只裝作不知就好。”衛錚低聲說道,“這信是殿下手書,命我等繼續在蘇州,看護好你。”

沈靜低頭草草看了信紙一眼,認出是趙衡的筆跡,他將信紙緊握在手中,想要細看,只是當著衛錚的面覺得不好意思,只垂眼道,“若衛校尉方便,這信……我便留下吧。”

衛錚點了點頭:“看完之後收好即可。”

待衛錚關門離開,沈靜走到燈下,展開信紙,逐字逐句細看了一遍。

不過薄薄一張紙,短短三兩句話,囑咐衛錚看護好自己;字跡匆匆,想必是匆忙之中一揮而就。

前朝有明德公,後宮有諸位宗親、皇後與二皇子趙銘,趙衡如今在京中的形勢,想必十分之艱難。

沈靜反覆看了幾遍,最後也只能默默的將手中薄薄信紙折疊起來,密密收藏。

縱使心憂如焚,眼下他只有一件事好做,便是盡心竭力,讓江南治水工程,平穩順利的推行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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