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重逢君懷

關燈
直到次日小有來訪, 沈靜才知道, 前一日夜裏的宮宴上, 趙衡又回絕了聖上的賜婚。

小有來時,沈靜剛洗漱完吃過早飯,正在小書房裏讀書。他也不讓小孟吱聲, 一個人便這麽靜悄悄的站到了小書房的門口,推開了門。

見沈靜仍未覺察,才擡手敲了敲門。

沈靜聞聲擡頭,見是小有, 忙扔下書, 笑著起身迎了上去:“你竟來了!”

小有笑著走進來, 擡眼四下打量著屋子, 笑道:“難道我來不得?”

“怎麽來不得?”沈靜轉身叫了小孟沏茶來,才回頭笑道, “別說來不來得, 哪怕你把這裏拆了, 我還能怎麽樣你?”

小有聽了,笑著指指沈靜:“你這話說的, 好像我是那拆房子的土匪似的。我雖不是讀書人, 但好歹也算個斯文人吧?”

正說著, 小孟端了茶來。

沈靜親自給小有倒了茶:“斯文的不得了。不過看你瘦了些,可見這趟西北之行太勞心費力。”

頓了頓, 才又道:“昨晚殿下……看著也清減了不少。”

“可不是。我倒還好, 在甘肅的時候受了風寒, 病了一場才瘦的。殿下才是勞心勞力,真的是累的瘦了。不過幸好這次沒有受傷,也算菩薩保佑了。”小有喝了口茶,又看向沈靜,仔細打量著,“看你也瘦了不少。下巴都尖了。想必整日裏也牽腸掛肚,操心不少。你也受累。”

沈靜笑起來:“京城安逸。我安安穩穩坐在這裏,怎麽能與你們在那等苦寒之處的辛苦比?”

小有笑道:“你也不必過謙。我就不信甘肅糧草告急的時候,你沒有著急?不過還得多虧你出的主意,奚維才弄到那麽些糧食,及時送到甘肅去。不然殿下在甘肅,也沒有底氣與韃子周旋三四個月這麽久,最後還有餘力痛快的殺了一場。只怕早就遣人求和了。昨晚宮宴上聖上賜酒,殿下還專門提了你和奚維的功勞。昨晚沒有跟你說?”

沈靜楞了楞,岔開話題:“……其實都是奚維的功勞。我也不過稍加建議,也不值得一提。”

“奚維自然也有功,可也埋沒不了你啊——好了好了,不說那些沒意思的。你這屋子,打那次過來喝了一場酒之後,我還沒仔細瞧過呢。”小有放下茶碗,站起身來,在房中東瞧瞧細看看,還特意推開窗子,往院子裏頭張望了張望,笑道,“廊裏擺了茶桌,檐下掛了燈籠,窗上貼了福字對聯,院子裏又種上這些花花草草。不愧是滿腹詩書的讀書人,真是比剛搬過來的時候有雅致多了。看著也比那時候有人氣多了。”

說完,小有重新在沈靜對面坐下,捧起茶碗,仍舊笑笑的,話裏卻大有含義:“看你這院子收拾的又幹凈又妥帖。難怪會嫌棄我那個又窄又簡陋的小西院了呢,都不肯過去府裏那邊住了。”

“……”

小有慢悠悠喝口茶,擡起頭來:“怎麽不說話?我還冤枉你了?”

沈靜看了小有一眼,無奈道:“你這麽擠兌我,又有什麽意思。你難道不知道我?我有我的難處。”

小有放下茶碗:“沈靜。你我不是外人,我也不繞彎子了。有些話,如今我是不吐不快了。說的不好的,你多擔待。”

沈靜也放下茶碗:“……有什麽話,你說就是了。我仔細聽著。”

“昨晚殿下回了府裏,一個人在院子中間站了半宿。快天亮時才進了屋子,衣裳都被寒氣沾濕了。”

沈靜垂眼,默默聽著。

小有嘆了一聲:“你說你有你的難處,難道殿下就沒有難處?殿下就算位高權重,身份尊貴,難道心就不是肉長的?磕著碰著,也是會疼的。”

沈靜聽著,許久沒有作聲,半天,澀聲道:“那你說,要我怎麽辦?”

小有起身,走到沈靜跟前,直接逼問到了他的臉上:“殿下人品才華,難道真的半點不入你的眼?”

沈靜往後退了退,驚訝的看著小有:“退一萬步說……你也不該這麽問我。你不為殿下名聲考慮?”

小有慨嘆一聲:“名聲這東西,有的話當然最好……沒有,也就這麽著了。總歸殿下也不是靠著名聲吃飯。說真的,我的私心,也覺得殿下這回很離經叛道。可是這麽多年,我跟在殿下身邊,知道他的不容易。看他在甘肅這幾個月時常魂不守舍的難受勁,我都覺得難受。本來活的就累,好容易遇見個知冷知熱的人,能松松快快的說兩句心裏話,不比什麽名聲都要緊?”

“我卻不能不考慮。”沈靜垂眼道,“不論於殿下,還是於自己……我都不能不考慮。”

小有聞言,嘆了一聲,也不知道該說什麽了:“唉。”

頓了頓,又解釋道:“我也不是要責怪你,你也是十分難為。只是從甘肅起,就看著每日殿下如此煎熬,心裏很不是滋味。”

沈靜提起茶壺,慢慢將小有茶碗添滿了水,輕聲說道:“等等吧……過去這陣,慢慢就好了。”

“你這麽以為?”小有搖搖頭,“我也不瞞你。昨晚宮宴之後,聖上留下殿下,又催促他早日擇定王妃人選。從前殿下都是借口推辭。可是昨晚,殿下直接跟聖上說,沒有再娶王妃的打算了。”

沈靜驚訝的擡起頭。

“想不到吧?”小有苦笑一聲,“我從小跟著殿下,這麽些年過來了。我都沒有想到,殿下竟有這樣的一面。”

將小有送走,已經快晌午。

沈靜坐在書房裏,想著小有說的話,一時也無心讀書。

正翻來覆去的嘆氣,邊聽到小孟敲門,開門進來,小聲問道:“先生。那位穆公子……又來了。在門口等著呢。”

沈靜默了默,擺了擺手:“就說我不在家裏。”

“……是。”

小孟輕手輕腳的去了。

等門關上,沈靜坐在桌前閉目定了定神,片刻睜開眼,翻開書小聲誦讀起來。

他這一聚精會神讀起書來,便如老僧入定似的,連午飯也省了,過了一個多時辰才放下書卷,站起身來走出了書房。

這才發現,外頭不知何時飄起了細細的雨絲,淅淅瀝瀝,如煙如霧。

院子裏的夜來香與月季的葉子。被雨水潤的碧盈盈的,格外鮮艷。

沈靜在檐下站了片刻,看著滿眼新綠,才覺得沈郁的心情稍解。

剛想著去廚房吃點東西,便見小孟舉著傘迎上前來,小聲道:“先生……那位穆先生,還在門口等著呢。”

沈靜聞言,看向院門口的影壁:“……還在?”

“嗯。在胡同口站著呢,一個多時辰了。”小孟神色頗為難的樣子,“我跟他說你不在,他也不惱,說要等你回來。我叫他到門裏站站避避雨,他客氣道了謝,但也不肯進來……我只好拿了把傘給他,省的淋濕了。”

沈靜在檐下站了片刻,嘆口氣,從小孟手裏接過傘來:“你忙吧。我出去看一看。”

他打開碧油油的傘,繞過影壁出來門前,果然見穆君懷撐著傘正在胡洞口站著,見沈靜出來了,轉過身來,遙遙露出悵然的微笑:“……妙安。”

這情形太過熟悉。

一瞬間,沈靜覺得仿若時光又回到了從前幾年,穆君懷冒著雨在杭州的胡洞口等他的情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