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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壽誕壽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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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靜與丁寶從上午就在書房中斟酌鹽引換糧的事,中間因為涉及北邊的事情, 又專門請來衛錚, 向他請教了北邊用糧的事。三人一直商議到晚上,才終於把各個方面都理順下來。

事情有了眉目,三人都放松了些。窗外已天黑了, 沈靜這才想起來還沒吃晚飯, 忙吩咐下人準備飯菜。不過片刻, 小有就親自來請了:

“丁爺爺, 前頭偏廳裏去吧。殿下都想著呢,吩咐特意為您準備了一桌酒席,就等著你們這邊忙完了正事好去吃。”

一行人便到了偏廳,依次落座,小有親自給丁寶斟滿了酒,笑道:“殿下特意囑咐了, 按你的口味準備些好吃的。今日辛苦, 須得好好給您解個乏。他前頭還得陪著來賀的大小官員們, 就不能親自來陪你了。”

沈靜打眼一看,發現這席上菜品不多,勝在都是些軟爛易嚼的食材,一看就是特意為上了年紀的人準備的。丁寶看了看菜品, 也向小有笑道:“殿下有心了。”

三人已熟悉了,飯桌上也比較隨意。丁寶一邊吃著飯, 一邊道:“今日來的大小官員, 一看孫平不在, 只怕心裏就要嘀咕了。幸好殿下在這裏坐鎮,不然南京的人心,這會就穩不住了。”

想了想,又向小有道:“殿下過了壽辰,就二十五周歲了吧。”

小有點頭:“是。”

丁寶擱下筷子,笑道:“難怪我總覺得自己老了呢,這日子過得真是快。那時候我在太後身邊,看著殿下才這麽高點兒,整天就知道圍著太後跟前轉來轉去,整天嘰嘰喳喳的。太後還為此時常發愁,說殿下性子像只小雀兒似的,不像陛下那麽穩的住。這些事想想就跟昨天似的,才眨眼的功夫,殿下已經這麽一副沈穩可靠的模樣了。跟小時候真是判若兩人。”

“哪裏眨眼的功夫,您老看不見,才覺得日子快,我可一直在殿下身邊跟著呢。”小有也笑著擱下了筷子,掰著手指道,“殿下十六去的甘肅,在甘肅待了三年,又去寧夏待了兩年,從寧夏又去太原待了三年。這就八年了。”

丁寶點頭:“可不是。這八年,不知道受了多少苦,才磨成了如今這樣子。”

說完又嘆一聲:“二十四五,這就為陛下擔起了半壁江山了。這要是放在普通人家,只怕還像個沒長大的孩子呢。太後其實最疼殿下,她老人家若泉下有知,想必又得心疼了。”

說著氣氛便有些傷感起來,沈靜聽到這裏,起身為丁寶斟酒,笑著勸道:“今天是好日子,殿下賜酒席,正該一醉方休,丁大人多飲幾杯。”

三人又飲了幾杯,話頭又說到了漢王造反的事兒,丁寶仔細囑咐沈靜道:“我們今天商議的這些,依殿下的脾氣,這些將來肯定都是要先給陛下過目的。小沈,你回去須得再仔細推敲,然後寫成一份規整的奏稿給殿下過目。若不放呢呢心,就先給我看看。”

沈靜答應著:“是。今天又跟著丁大人學了不少東西。”

“我老了,不如你們年輕人敏捷了。”丁寶說著,又蹙眉沈思了會兒,“這件事,我們兩個到底不是專才。還是得找個戶部出來的,明白底細的,幫忙仔細推敲斟酌一下。等我斟酌個合適的人選,最遲明日上午,再來跟你說。”

“好。”沈靜點頭,“那我就候著丁大人的信兒來。”

三人吃的簡單。丁寶本想等著前頭正廳裏宴席結束,跟豫王見一面再走;只是到底上了年紀的人,操勞不能耐久,吃了飯便開始瞌睡,小有勸了三次,最後還是去前廳跑了一趟,帶了趙衡的話來才終於勸動了他:“殿下說了,您不必等著,早點先回去歇息就是了。明日他在府裏候著您來。”

小有不能離開,仍要去前廳聽候吩咐。沈靜便受了小有囑托,與衛錚親自送丁寶回府。路上與丁寶共乘一輛馬車,又說了些鹽引換糧的事情。

說完了,丁寶頗為讚賞的拍拍沈靜手臂:“聽說是小有在殿下面前舉薦了你。小有的眼光果然不錯,為殿下舉薦了一位難得的人才。”

沈靜忙道:“丁大人謬讚了。”

“你也不必謙虛。若不嫌棄,我就倚老賣老多說兩句,小沈你如今好比璞玉,還需再多歷練琢磨。”丁寶語重心長道,“朝廷裏的事錯綜覆雜,跟在殿下身邊,有機會就多見識見識。你是讀書人,可能不屑於世故。可是很多事下手做起來,非得八面玲瓏不能做成。”

沈靜謝道:“哪裏,丁大人肯教導我,是我的福氣。”

丁寶又待說教幾句,無奈已到了府邸,只好與沈靜告辭:“多謝相送。改日有空再說。”

回去路上只有沈靜與衛錚,沈靜在房裏悶了一天,這會也懶得再坐車,索性也騎了馬,同衛錚並行,沿著街篤篤往回走。正好想起昨晚的事,便向衛錚道謝:“昨晚喝多了,是衛校尉將我扶回來的吧?多謝。”

“沈先生客氣。”

沈靜笑道:“本想好好游玩游玩,結果先是小有暈船,然後我又喝醉。昨晚真是勞你受累了。”

衛錚在馬上看他一眼:“沈先生昨晚醉的真是。”

沈靜楞了楞:“怎麽了?”

衛錚將臉轉到一邊去笑了笑,又收斂笑容轉回來,說是偷笑吧,偏偏又露出三分,有點賤賤的故作掩飾道:“沒什麽。”

沈靜簡直要被他逼瘋了:“話哪有說一半的?我昨晚……難道出什麽洋相了?”

“沈先生還是別知道的好——”

隔著三尺多遠,沈靜在馬上一把扯住衛錚的背甲:“你說不說?”

“好好好我說我說,你輕點扯,別把我扯下來!”衛錚連連告饒,然後憋著壞笑道,“你昨晚喝多了以後,沖殿下撒嬌了。”

“……”

衛錚清清嗓子,忍笑道:“咳。昨晚我送下小有回去尋到你們時,你已醉的睡著了。殿下喊你喊不醒,我本想下船扶你,殿下比我利落,彎腰抄手就把你抱起來了。轉身往岸上要遞給我,結果你扯住殿下袖子不肯撒手,還哼哼了兩聲——”

“停!停!不要說了!”沈靜無地自容的兩手捂住臉,捂了會兒,又想起衛錚這人嘴向來很壞,便半信半疑的放下手,從指縫裏懷疑的看著一直憋笑的衛錚,“……你唬我吧?”

“哈哈哈哈!”衛錚憋不住大笑出聲,邊笑邊拍手,笑的都要從馬上跌下來了,“哈哈哈哈哈哈!不怪我!沈靜你也太好糊弄了!”

“你果然是唬我!”沈靜大怒,從馬鞍上抽出鞭子沖著衛錚坐騎就是猛地一鞭,“好你個衛校尉!”

兩人鬧騰著回到織造局,前廳的宴席還未散,小有等人也都在前頭忙碌。偏院裏安靜些,沈靜回到房中坐了會兒,心中思緒繁雜,索性便點起蠟燭鋪開紙張,在窗下絞盡腦汁起草起奏報來,一氣便忙碌到了快三更,才將將擬就。

他擲下筆,坐起身伸個懶腰,只覺得渾身舒爽,絲毫不覺得疲累,反而覺得有些餓了。擡頭看看外頭半盞明月,一天將要過去,猶豫了半天,仍是起身到了小廚房裏,起鍋熱油,為自己下了一碗素面。

廚房裏地方狹窄冷清,他又切了一碟鹹菜絲,和面一起端回了房裏,靜置片刻放涼了些,先喝了口熱乎乎的湯,然後一口一口吃起來。

還沒吃完,就聽到外頭有敲門聲,想必是小有已完了公事。沈靜吃著面懶得起身,頭也不擡應一聲:“請進。”

聽門推開了才擡頭去看,結果吃了一驚,忙放下筷子站起身來:“……殿下。”

趙衡對沈靜這地盤已經駕輕就熟,走到書桌前看了一眼,拿起沈靜剛擬就的文書,坐在書桌前頭看起來:“你吃吧。”

沈靜只好坐下,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還沒有猶豫完,趙衡已經看完了,將文書放下,手指在上頭輕輕一敲:“不錯。有些細處還待斟酌。”

沈靜忙答話:“正是。丁大人說,明日請一位戶部精通鹽務的大人再來看看。”

“好。”趙衡點頭,頓了頓又從書桌前起身,坐到沈靜對面,看了看向桌上的面碗,“沒顧上吃晚飯?”

沈靜笑道:“同小有一起吃過了。只是這會又覺得餓了。”

離得近了,才聞到趙衡身上單薄的酒氣。他笑了笑問沈靜:“面還有嗎?我陪你吃一碗。今日倒還欠奉一碗長壽面呢。”

沈靜一聽有些驚訝,也沒有多問便起身往外走:“我去盛來。”

他匆匆趕到廚房,將剩下的撈出來,好容易盛了大半碗,只好又添些湯進去湊滿,又匆匆端回來。趙衡安靜坐在椅上,手指輕緩敲著桌面,垂著眼不知在想些什麽;聽到沈靜動靜擡頭笑道:“老遠就聞到了香味。”

沈靜將面碗放到桌上,擺好筷子,笑道:“殿下慢用。”

兩人相對而坐,就著昏黃的燭光各自吃著面。趙衡禮儀講究,吃面都不發出一點聲音,吃完了,喝凈了湯,擱下筷子,拿帕子擦了手,才開口道:“外廚房的宴席油膩的很。簡直味同嚼蠟。”

沈靜不由得腹誹:都是鮑魚參翅,外頭不知道多少人,做夢都嚼不到這口蠟,面上卻笑道:“宵夜適宜吃的清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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