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2章 渡我渡眾生(21)

關燈
時絮影回到客棧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敲司徒諾的房門。

“諾哥哥,我能進來嗎?”

手指敲擊門棱發出清脆的聲音,時絮影禮貌性的詢問。

“……”

沒有回應。

“諾哥哥?”

時絮影眨了眨眼睛,有些迷惑。

不應該啊,司徒諾就算再心情不好,也不至於連回應都不給一聲,總不能說這房間的燈光還在,人已經睡下了吧。

還是真的有這麽生氣?

是他做得太過了嗎?

時絮影摸了摸下巴,暗自反思。

其實在一開始和林蓧蓧親近的時候,他並沒有想用這件事刺激司徒諾的意思,甚至於,他都不自覺的會忽視司徒諾。

時絮影確實也覺得他對林蓧蓧的親近太過於匪夷所思,但想想他最初對司徒諾的好感,他又覺得沒什麽可奇怪的,再加上’凡事不逾矩,皆可從心走‘的人生信條,他很快就把這想不通的問題拋之腦後。

[下次遇到蓧蓧,稍微註意一點吧。]

這樣想著,時絮影又看了看毫無動靜的房門,轉身準備離開。

然而,就在他轉身的那一刻,伴隨著’吱呀‘一聲,門被打開,一個有些遲疑的熟悉嗓音響了起來。

“阿、阿絮?別、別走!”

一只手臂攬上時絮影的腰,下一秒,他被按進一個寬厚的胸膛。

“別走,阿絮,別走。”

“好,我不走。諾哥哥不要生氣了?”

時絮影和司徒諾打著商量。

“生氣?不、不生氣……阿絮不生氣。”

身後的人重覆了一遍他說的詞,語氣突然慌張起來。

時絮影:???

怎麽感覺……有哪裏不太對?

附近似乎一股特別濃郁的味道,時絮影鼻翼輕輕翕動,靠著身為醫者的敏銳嗅覺,問出這是屬於烈酒的香味。

“燒刀子……”

這酒時絮影雖然沒喝過,但他父親時肅喜歡,所以他幾乎是從小聞到大,剛才心境不穩沒有註意,冷靜下來後,時絮影一瞬間就將其辨認了出來。

[奇怪,這裏怎麽會有這麽濃厚的酒味?]

燒刀子的後勁多大,時絮影那絕對是深有感觸,單憑時肅每次喝醉後都會毫不自知地做出與他身份極為不符的事(比如莫名傻樂、拉著他或者下人玩蹴鞠)這一點就能看出來,因此,對於燒刀子的味道,時絮影可以算得上熟悉。

燒刀子這酒不算常見,離開魔教之後,時絮影已經很久沒聞到過它的酒香了,這會兒突然聞到,他還先是楞了一下,隨後很快反應過來。

“諾哥哥,你喝酒了?”

“嗯……燒刀子,喝了兩壺。”

還是那有些遲鈍的語速,聽完司徒諾的話後,時絮影終於知道了原因——開玩笑,兩壺燒刀子下去,就是他爹都得迷糊,何況是向來滴酒不沾的司徒諾?他現在還能正常的和自己進行對話,時絮影都覺得有些不可思議了。

不過,更讓時絮影覺得不可思議的事,是司徒諾竟然會喝酒,而且喝的還是這麽烈的酒。

“諾哥哥,你、你醉了嗎?”

時絮影想了想,試探性地開口。

“沒醉。”

這兩個字司徒諾倒是回得迅速,但正是因為這樣,時絮影反而更確定司徒諾醉了的事實。

他哭笑不得的拍了拍司徒諾攬在自己腰上的手,一時間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好,結果是司徒諾先開了口。

“阿絮,怎麽不說話?”

雖然一直被認作姑娘,但事實上,時絮影的身高在男子中算是比較高挑的那一類,只是和司徒諾相比,還是矮了小半個頭。

司徒諾此刻微微低頭,靠近時絮影的耳廓,說話間熱氣噴灑在時絮影的耳邊,讓他敏?感的耳尖一下子紅了起來。

“說、說什麽?”

不太適應地歪了歪腦袋,時絮影頗為’虛心‘地問到。

從各個方面來看,這句話都沒有什麽問題,但也不知道什麽原因,聽完時絮影說這句話後,司徒諾攬在他腰上的手猛地鎖緊,似乎被此激怒了。

“阿絮現在都已經不知道該和我說什麽了,那你想和誰說,林蓧蓧嗎?”

要說時絮影對林蓧蓧的稱呼是從疏遠陌生的’林姑娘‘變成親密的’蓧蓧‘,那麽此時司徒諾對林蓧蓧的稱呼,就是從溫和禮貌的’林姑娘‘變成了連名帶姓略顯無禮的’林蓧蓧‘。

這對於司徒諾來說,已經可以算得上是及其失禮的一件事了,時絮影敢肯定,如果是清醒狀態下的司徒諾,即使心中對一個人有再大的不滿,也絕不會說出這樣的話。

現在時絮影完全確定,司徒諾醉了,而且醉得不輕。

“諾哥哥怎麽會這麽想,我只是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麽,和蓧蓧有什麽關系,就是蓧蓧突然間讓我開口,我也會做出同樣的回答,這走廊人多,諾哥哥不如先松開手?”

出去參加七夕夜的人已經陸陸續續的回來了,時絮影這樣被司徒諾扣在懷裏,路過的人都忍不住多看一眼,偏偏時絮影想掙脫又擔心會進一步刺激到司徒諾,只能試著和他講道理。

然而,和一個喝醉的人講道理,就正應了那句話——’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

司徒諾只抓住了自己所認為的重點,至於時絮影真正想要表達的意思,他是一點也沒聽進去。

“阿絮為什麽要用’就是‘,莫非在阿絮眼裏,今日才認識的林蓧蓧比我重要嗎?”

適得其反。

這就是時絮影現在最大的感受,眼看著其他房間已經有人探出頭來好奇他們這邊的情況了,時絮影有些煩躁地皺了皺眉頭,努力放軟語氣。

“當然不是,諾哥哥你自然比蓧蓧重要多了,哪怕不是今天才認識,你比蓧蓧重要,不過我們可以先進房間嗎?這樣會阻礙到其他人。”

要說時絮影還真不是覺得影響到其他人會怎麽樣,但他不喜歡被人當做熱鬧一樣圍觀(即使他們並沒有真的圍起來看),這會讓他很不舒服。

“……好,進去。”

道理聽沒聽進去不知道,這一次司徒諾倒是很好講話,時絮影話音剛落,他就利落地送來扣著時絮影腰的手,轉為拉著他一起走進了房間,還順手關上了門。

做完這些之後,司徒諾轉過身看向時絮影,也不知道是不是時絮影的錯覺,他竟然從司徒諾的眼神裏看出了’求表揚‘的意味。

時絮影:“……”

他猶豫了一下,伸出手摸了摸司徒諾的頭,換來司徒諾亮晶晶的眼神後,瞬間有些想笑。

“沒想到諾哥哥醉酒之後,竟是如此的…嗯,不同尋常,當真是讓我大開眼界。”

“嗯?阿絮為何這麽說,可是我的行為有何處不妥?”

司徒諾眨了眨眼睛,平日裏深邃的眼眸此刻只剩下最純粹的疑惑,仿佛是和尚且稚嫩的幼童,在面對一個讓他不解的問題。

“怎會,諾哥哥做事向來穩當。”

時絮影輕輕一笑,還未等他再說什麽,司徒諾突然伸出手,取下了他臉上的面具。

“不要面具。”

說這話的時候,司徒諾眉頭微微皺著。

“不要面具。”

他又重覆了一遍,語氣有些執拗。

“阿絮戴著面具,我就看不到阿絮的表情了。”

這確實是一個非常任性的理由。

這同時也是一個時絮影沒想到的理由。

都說酒後吐真言,若不是今天司徒諾無意醉酒,時絮影可能過了很久都不知道他藏在心裏的這個想法。

“好,不戴面具,以後只在諾哥哥面前的時候,我就不戴面具,也不戴面紗。”

時絮影勾了勾嘴角,溫聲回答到。

這個回答一下子取悅了司徒諾,他的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揚,原本微微皺在一起的眉毛也全部舒展開來。

“阿絮真好。”

他握住時絮影隨意放在桌面上的手,像個孩子一樣傻樂起來。

“好嗎?那,諾哥哥喜歡我嗎?”

時絮影的聲音又輕又柔。

“喜歡!”

司徒諾回答得毫不猶豫,說到’喜歡‘這兩個字的時候,他的眼睛簡直在發光。

“諾哥哥的喜歡是什麽樣喜歡?朋友之間的喜歡?還是有情人之間的喜歡?”

時絮影勾著嘴角,聲音越發輕柔,司徒諾卻沈默了下去。

“……不可說。”

半響,他沈著聲音開口,原本明亮的眼裏滿是壓抑痛苦之色。

“不可說。”

說了之後就連朋友都做不成了。

這是司徒諾即使神志模糊也不能忽視的恐懼。

“為什麽不可說?難道諾哥哥有事瞞著我?”

時絮影可沒有什麽’不能趁人之危‘的君子之德,以他的觀念,自然是要趁著司徒諾好忽悠的時候,盡可能把自己想知道的答案忽悠到手,也省得他花時間去猜。

因此,他微微垂下眼簾,做出一副失落的模樣。

“不是,阿絮,我……”

不出時絮影所料,司徒諾果然被他裝出來的樣子騙到,語氣瞬間慌張起來,他握著時絮影的手緊了又松,眼中閃過幾分掙紮,最終艱難地開了口。

“我喜歡你,有情人之間的喜歡。”

他說著,低垂著頭不敢直視時絮影的眼睛,像個知道自己做錯事的孩子。

“抱歉啊阿絮,我心悅於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