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2章 渡我渡眾生(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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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絮影在泠溪鎮待了將近半個月。

這個鎮子其實並不是很大,要說有什麽好玩的地方,除了夜間游船外也屈指可數,但鎮裏那由內而外散發出的溫柔,對於時絮影來說很是具有吸引力,僅僅沖著這一個原因,他就多留了五六天。

“姑娘這是準備離開了?”

半個月的時間不長,但足夠司徒諾習慣每日跟在時絮影身後的生活,這天午後看著時絮影背上多出的包袱,司徒諾先是楞了一下,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

“是啊,要走了,我在這裏已經停了很長一段時間了,江湖上還有很多其他的地方我沒有去看過呢。公子也去收拾行李吧,我在這等你。”

時絮影彎了彎眼角。

和一個人朝夕相處將近半個月還要時刻註意不能暴露自己男子的身份、並且不被他看到自己的容貌,這是一種怎樣的體驗?

說實話,一開始的時候時絮影真的覺得很別扭,但後來他發現這也不是什麽困難的事——他本就不怎麽說話,司徒諾也是沈默寡言的性子,他們甚至可以連著好幾天都不說話;至於容貌,只要用膳的時候分開就好了,司徒諾還不至於吃飯也盯著他。

這半個月下來,時絮影也漸漸習慣了回頭就能看到司徒諾的日子,有時候他一個閑來無聊了,也會主動找司徒諾聊聊天,兩人雖然還算不上朋友,但相處起來很是舒服。

“姑娘接下來想去哪裏?”

和時絮影一樣,司徒諾的包袱裏也只有幾件衣服,他很快就整理好,重新回到樓梯旁,溫和地開口問到。

“去哪裏……我並沒有具體的路線,反正一句往南走吧,看到喜歡的城鎮了就停下來。”

時絮影大大方法地攤了攤手,對於自己接下來這漫無目的的行動沒有任何羞恥,他不是一個喜歡制定規劃的人,於他而言,最重要的還是自由。

好在司徒諾對此似乎很是理解,沒有像其他人一樣因為這種聽起來無厘頭的計劃而露出讓時絮影不喜歡的眼神,而是點頭應了一聲,朝著時絮影伸出手來。

時絮影:???

“司徒公子這是何意?”

“姑娘的包袱,不若讓在下代為背著。”

其實司徒諾知道,時絮影背上的包袱並不會重,但他不知為何總覺得不妥,便不由自主地伸出了手。

“公子這是……怕我中途跑了?”

時絮影笑著開口,語氣並沒有生氣的意思,他一邊說著,一邊將包袱遞給司徒諾。

“姑娘莫要多想,在下……”

“我知道,你是舍不得我辛苦。”

“……呃,是。”

這話似乎又哪裏不對,但司徒諾又說不上來,他楞楞地看了看時絮影垂在身側的纖纖玉手——剛剛就是這只手,輕輕覆在他的唇上,阻止了他未出口的話語。

[阿絮姑娘的手指,感覺好溫涼。]

雖然只有一瞬,但司徒諾的心跳還是亂了,他下意識地抿了抿嘴,腦袋亂糟糟的,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麽。

“司徒公子?楞著做什麽,走啊。”

時絮影走出客棧回頭一看,司徒諾還站在原地沒動,他不由有些好笑地退回去,擡手在司徒諾面前揮了揮。

“嗯,好,走吧。”

司徒諾回過神來,擡腳跟上。

出了泠溪鎮,臨近的便是一個山頭,山中草木繁茂、幽靜無人,時絮影也幹脆舍棄輕功,就這樣慢慢地徒步前進。

林間最是喧囂,兩人都是習武之人,腳步很輕,倒是沒有驚動山林間的生靈,聽著各種不同的鳥兒在枝頭的啼鳴,時絮影瞇了瞇眼睛,突然停了下來。

“姑娘?”

他這一停,司徒諾也停下了腳步。

“司徒公子,你說我們都認識這麽久了,你再’姑娘‘、’姑娘‘的叫我,未免太生分了一些,要不,你就直接叫我阿絮吧?我呢,我就喚你……阿諾。”

時絮影沒有回頭,語氣倒是滿滿的商量之意。

“阿……絮?”

司徒諾有些遲疑地開口,看著時絮影纖瘦的背影,他不知為何有一種對方下一秒就要乘風而起的錯覺。

翩若神人,不與凡塵。

這樣的詞明明不該用來形容邪道中人,但放在時絮影的身上,卻讓司徒諾覺得莫名合適。

“阿……塵?”

毫不自知地從口中吐出這兩個字,司徒諾和時絮影皆是渾身一震。

“你喊我……什麽?”

時絮影猛地回頭,驚訝又不解地看著司徒諾。’阿塵‘這兩個字明明和他沒有一絲半點的關系,卻讓他有一種深入骨髓的熟悉感。

“我、在下……在下不知。”

司徒諾心中的驚訝不比時絮影少,他完全不明白自己剛剛為什麽會喊出這個稱呼,對上時絮影美麗的眼眸,司徒諾的眼神不自覺躲閃了一下,竟是生出幾分心虛之感。

“阿絮姑娘,我們還是繼續走吧。”

逃避不是司徒諾一貫的作風,但這一次他卻隱隱感到事情的發展有些可怖了,再深究下去會怎麽樣,他不敢細想。

“哦,好。”

同樣的,時絮影心裏也有些令他害怕的預感,他應了一聲,繼續往前走去,絕口不提剛才的話語。

山林有些大了,直到暮色四合,兩人也沒有看到村莊或是城鎮的影子,時絮影懶得再走,幹脆停在一棵需三人合抱的樹下,就這麽往後一靠,倚在粗壯的樹幹上。

司徒諾站在原地猶豫了一下,還是上前幾步走到時絮影面前。

“姑娘晚上是想在這歇息?”

“嗯,走了半天,腳酸,不想動了。”

時絮影腳尖點了點地面,語氣似有若無的帶著委屈和撒嬌,司徒諾聞言抿了抿嘴,將背上的兩個包袱往時絮影身邊一放,轉身開始收集附近的枯枝敗葉。

這山林方圓幾裏都是樹,沒一會兒,司徒諾就集好了想要的東西,他蹲在地上,將這些枯枝敗葉仔細堆好,而後從袖子裏掏出打火石,三下五除二就做好了一個小火堆。

時絮影全程安靜地看著司徒諾的動作,完全沒有動手幫忙的意思,直到火苗在面前緩緩升起、壯大,他才輕聲開口。

“司徒公子,傳聞你從未獨自行動,但這點火的動作,你卻為何如此熟練?”

“在下是在來找姑娘的路上學會的。”

司徒諾低著頭在火堆外圈出一片沒有雜物的空地,防止火勢太大。

他還記得,自己第一次在林間想要點火的時候,由於沒有經驗,用打火石打了半天都沒有火花,後來好不容易生了火,卻又因為沒有做好防範工作,導致火苗四處亂竄,他費了好大一番功夫才控制下來。

來找時絮影的一路上,司徒諾可以說是學會了很多東西。

[是因為阿絮姑娘,我才經歷學會了那麽多……]

這句話憑空出現在腦海中,司徒諾手上的動作一頓,耳尖頓時就紅了起來。

[我在想些什麽?]

他捫心自問,心卻給不出一個答案。

“小心!”

身體被猛然拉開,責怪在驚呼之後緊接而來。

“你這人怎麽回事,火都要燒到手上了還蹲在那裏發呆,感覺不到燙嗎?有什麽事情不能過一會再想,非要在這個時候分心?你這右手還想不想要了!”

掩飾不住的擔憂和怒氣。

時絮影是真的生氣了,他自己都不知道原來他這麽重視司徒諾的安危,看到火苗幾乎要舔上司徒諾的手而這人還傻楞楞的全無反應的時候,他甚至身體比大腦還要先一步作出動作,而直到現在,他還有些後怕。

[怎麽能讓他在自己面前受傷?]

[怎麽能讓他因為自己受傷?]

這兩個想法幾乎同時出現在時絮影的腦海裏,其中急迫的自責的驚恐的情緒,不由分說地沖擊著時絮影的大腦。

為什麽不能?

為什麽不能?!

腦海中似乎有什麽東西要炸開,時絮影頭痛欲裂,原本抓著司徒諾的手撐住自己的額頭,身形踉蹌了一下,被回過神的司徒諾伸手接住。

“阿絮姑娘?”

離開火堆的時候,司徒諾還有點懵,他下意識地看了看兩人相握的手,耳尖的溫度一路向下蔓延,聽著時絮影劈頭蓋臉毫不給面子的責罵,心裏卻沒有什麽不舒服的感覺。

[阿絮姑娘……是在擔心我嗎?]

這樣的念頭從大腦升起,司徒諾無意識地勾了勾嘴角,然而還沒等他品味過來自己的心情,手上的溫度突然一空,正睜著一雙眼睛看著他的人面色痛苦地捂住額頭,向著他的方向倒了下去。

司徒諾的瞳孔猛地一縮,接住時絮影的身子,扶著他在地上坐下,忍著淩亂的心跳讓他靠在自己的懷裏。

“阿絮姑娘,你怎麽了?”

“……”

沒有回應。

懷裏的人在短短幾秒的時間裏額頭已經布滿了冷汗,眼睛禁閉著,眉頭深深皺起,看上去痛苦不堪。

司徒諾的心也深深揪在了一起,他伸手將時絮影抱得更緊,仿佛這樣的動作能夠減輕對方的痛苦。

[阿絮姑娘……這樣沒有生氣的模樣,真不適合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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