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0章 渡我渡眾生(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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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那位阿絮姑娘現在就在船上,您看?”

游船二樓的一個雅間,一名穿著粗布短打的小廝俯身請示到。

“麻煩你了,幫我將那位姑娘請過來。”

圓桌旁,一襲深藍廣袖的俊秀男子推出一粒碎銀,語氣溫和有禮。

“好嘞好嘞。”

小廝伸手接過碎銀,放在掌心摩挲了一下,隨之喜笑顏開,點頭哈腰地應下後,恭敬地離開了房間。

雅間與船板間有些距離,但小廝在這條船上幹活多年,深谙船上的一些隱秘通道,原本五分鐘的路程,他只用了不到兩分鐘就走完了。

紅衣即使在昏黃的燈光下也格外明顯,那奪目的紅一入眼,小廝就忍不住揉了揉眼眶,他下意識地咽了咽口水,又捏了捏掌心的碎銀,這才鼓起勇氣朝時絮影走去。

“阿絮姑娘?”

小廝從沒見過這位傳聞中的邪道女子,但對方轉過臉來的那個瞬間,他就確定了對方的身份——這世間,再也不會有女子像他面前的這位這樣,生著這樣一雙美麗動人的眸子了。

“阿絮姑娘,船上有位藍衣公子久仰你的大名,想與你見上一面,專門出錢遣了小的來邀你,你若是願意的話就點點頭,小的這就帶你過去。”

畢竟見多識廣,小廝雖然也有片刻的失神,但很快就冷靜下來,對著時絮影俯身拱了拱手。

[見我?]

時絮影抿了抿嘴角。

嚴格來說,這不是他第一次接到這種邀請了,甚至之前那些人還是親自出面親自開口,比起小廝口中的’藍衣公子‘更加有誠意,但即使如此,時絮影也從未答應過。

同為男子,他還能不懂那些人想要做什麽?不過是試圖接近他,和他熟悉起來,然後找到合適的時機追求他——雖然在他們的心中,是’她‘。

時絮影向來懶得回應這些沒有意義的邀請,這次也不例外。

他淺淺的彎了彎眼角,沒有說話,只輕輕搖了搖頭,小廝便退了下去。

“公子,阿絮姑娘不願意過來,您若真的想見她,或是有什麽急事找她,還是親自過去一趟吧。”

回到雅間,小廝誠懇地說到。

講真的,就這位公子身上那正氣凜然的氣勢,小廝真不覺他找阿絮姑娘會是想要結交之類的原因,但不管怎麽說,南風收人錢財為人消災,看在那粒碎銀的份上,小廝還是稍微盡了盡心。

“……我知道了,”

聞言,藍衣公子沈默了幾秒,最終點點頭,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還要麻煩你幫我帶一次路了。”

“不麻煩不麻煩,公子客氣了。”

小廝擺擺手,看清藍衣公子別在腰間的佩劍,只覺得一陣心驚膽戰——這位公子,怕不是想對阿絮姑娘出手吧?

這樣想著,他走向小道的腳步不動聲色地拐了個彎,帶著藍衣公子走了最繞的一條路,花了半柱香的時間才走到船板處。

“公子,阿絮姑娘就在那邊,唯一穿著紅色衣服的那位就是,小的就不過去了啊。”

“好的。”

藍衣公子朝他點點頭,擡腳向前走去,小廝現在原地張望了幾秒,還沒等他看到什麽,耳邊就傳來了船主叫他幹活的聲音,他只好轉身離開。

這一刻,他的腦海中竟是有了和船主一樣的想法——只希望那位公子,不要為難阿絮姑娘才好。

“在下司徒諾,阿絮姑娘,幸會。”

中規中矩地問候,但這,已經是今天第三個前來搭話的人了。

時絮影甚至有些懶得轉頭,只慵懶地往後一靠,沒骨頭似的倚在船邊的柵欄上。

“阿絮姑娘?”

沒有得到回應,藍衣公子,也就是司徒諾有些疑惑地再次開口,時絮影被他鬧得不耐,輕輕瞥了他一眼,眼裏,四個大字清晰分明:’有何貴幹‘。

“阿絮姑娘,在下無意冒犯,但姑娘是否口不能言?”

司徒諾拱了拱手,語氣是純粹的詢問。

這還是第一個見了自己之後沒有失神的青年,時絮影突然來了些興趣,他定定地看了司徒諾半響,最終微不可見地搖了搖頭。

見此,司徒諾也明白他的意思,便微微壓低了聲音。

“既是如此,在下於船上包了一間雅間,姑娘可願意同在下前去,在下有要事需與姑娘商討。”

可。

時絮影點點頭,腳下的步子卻絲毫沒有動。

“好,那在下就先回天字三號房等姑娘。”

像是知道時絮影的顧慮,司徒諾沒有再多說什麽,留下這麽一句話後,就果斷擡腳離開。

而這個時候,時絮影終於想起了他的身份——司徒諾,問劍山莊的公子,武林盟主司徒江之子。

[原來是他。]

司徒諾的名字,在江湖上也算是響亮了。

作為至今為止唯一一個在佛?門中學習過的正道弟子,聽說佛?教主持在司徒諾學滿九年準備離開的時候曾因為他的佛?學天賦出言挽留,但由於司徒江的堅持,司徒諾還是回到了問劍山莊。

至於司徒諾本人究竟想不想繼續留在佛?教,江湖上的說法各不相同:有人認為他心有佛?祖,只是因為父親司徒江的意願,不得不離開佛?教;也有人認為他本身就對佛?教沒什麽留戀,否則當年不會那麽輕易就跟著父親司徒江離開。

不過這都是其他人的主觀想法,過耳一聽便是,沒有什麽深究的必要。只有一點,司徒諾自回到問劍山莊後,大部分時間都待在山莊裏,江湖上只偶爾在司徒江身邊見過他,知道他長相鐘靈雋秀,氣質不似凡人,至於其他的,卻是沒有更多的了解。

這樣一個在傳聞中堪稱’神秘‘的人,找自己會是為了商談什麽呢?

時絮影饒有興致地勾了勾嘴角,又看了一會兒臺上表演,這才足尖一點,飛身離開了船板。

——不要誤會,他這可不是想要爽約,只是為了避開眾人的耳目罷了。剛才決定要上這艘船的時候,時絮影就已經把整個船體的構造都摸索清楚了,在黑暗中找到天字三號房,對他來說簡直易如反掌。

“叩叩。”

手指敲擊原木的聲音,司徒諾擡頭看向窗戶的位置,眼底劃過一絲意外。

“在下以為,阿絮姑娘會從門口進屋。”

他起身來到窗臺,看著那抹紅色從自己打開的窗口掠過,垂在身側的手下意識地緊了緊。

時絮影聞言,似笑非笑地回頭看了他一眼,施施然在屋中的美人榻上倚下,半點沒有身為客人該有的矜持。

司徒諾也不在意,他關好窗子,回到圓桌旁坐下,擡手斟了兩杯茶,將其中一杯遞給時絮影。

“阿絮姑娘,喝茶。”

“多謝公子好意,但這茶,我就不喝了,直接進入正題吧。司徒公子,身為武林盟主司徒江之子,你來找我,總不能也是因為什麽戀慕吧?”

出口便是婉轉悠揚的女聲,沒想到自己當年無聊時與教中前輩學的變聲之術竟在此時派上了用場,時絮影一手撐頭,寬大的衣袖隨著他的動作自然落下,露出他雪白的手臂。’皓腕凝霜雪‘,這句詩用來形容他的膚色,或許再合適不過。

“姑娘說笑了。”

沒聽出時絮影話中的調侃之意,司徒諾認真地搖了搖頭,放下手中的茶杯,將整個身子轉向時絮影的位置。

“日前,約莫有十數位姑娘來問劍山莊門前,皆說姑娘你身懷詭秘之術,蠱惑了許多正道青年,讓他們神志不清,離經叛道。在下這次來找姑娘,正是因為此事。”

“怎麽,司徒公子莫不是也同那些個姑娘一般,覺得是我蓄意教唆勾?引了她們的好師兄好師弟?”

時絮影眨了眨眼睛。

“公子這可冤枉我了,正如傳聞所說,自出江湖以來,我可從沒和公子以外的任何人講過一句話,就連面紗,也是未曾在人前摘下,這’蠱惑‘一詞用在我身上,未免太過牽強了一些。”

嘴裏說著無辜的話,語氣卻聽不出一絲委屈,司徒諾甚至從時絮影的眼裏,看出了幾分近乎調侃的笑意。

“……姑娘片面之言,在下如何相信?”

那雙眼睛著實美麗,有那麽一瞬間,司徒諾差點也被迷住,他定了定神,心下對時絮影的說法已然信了幾分。

“公子這話,聽著可真好笑,我是片面之詞,那些去問劍山莊的姑娘,她們說的,難道就不是片面之詞了嗎?怎麽,就因為她們與公子一樣是正道,而我是邪道,公子就偏頗她們嗎?”

時絮影冷笑一聲,眼底劃過一絲不悅。

“姑娘誤會了,在下絕無此意。”

司徒諾抿了抿嘴角,掩住心裏微小的慌張情緒。

“那些姑娘說的話,與在下而言也是片面之詞,在下並沒有相信,耳聽為虛、眼見為實,事實的真相究竟是什麽,在下只在親眼看過之後才會得出結論。”

或許是因為幼時在佛?教學習的緣故,司徒諾心裏的正邪觀念其實並沒有其他人那麽明確,他不會因為一個人是正道或是邪道而隨意去揣測對方的善惡,比起這些,他更願意用自己的眼睛去看、用自己的心去感受。

時絮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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