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7章 渡我渡眾生(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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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眾人的稱讚,司徒諾只簡單的回了一句’諸位謬讚‘,並沒有表現出太大的情緒波動,看著他這副模樣,時肅不知為何又想到了自己的兒子。

[不對不對,影兒才不會像他一樣,從頭到尾就板著張臉,表情呆板得和木頭差不多。]

甩甩腦袋,時肅把不該有的想法從腦海中清除,與眾人一起走向後院。

司徒江猜的沒錯,後院確實有人,只不過這人的背影,時肅是怎麽看怎麽眼熟。

“暗……暗七?”

“見過教主、見過張老。”

暗七,也就是專門負責保護時絮影的暗衛聞言轉過身來,看到時肅和張老,他俯身行了一禮,眼中並沒有產生什麽波瀾。

“你怎麽會在這?不對,你在這的話,說明影兒他……”

“少教主剛剛離開,命我留下善後。”

時肅的話沒有說完,但暗七聽懂了他的言下之意,開口解釋到。

“時教主,這是……令愛手中的暗衛?”

司徒江安靜地聽完兩人的對話,這才開口詢問。

“正是。”

時肅點點頭,語氣似乎有些無奈。

“暗七,你和影兒怎麽會來這裏?”

“回教主,您離教後不久,少教主收到暗四暗五傳來的消息,說成功捕獲一名身帶蠱蟲的黑衣人,經過一番盤問後,我們得知五毒門的行事原因和具體位置。少教主覺得這等門派沒有存在的必要,就帶著我和暗二暗三一同前來,就在您進來前兩柱香,少教主已經讓暗二暗三綁著毒參和他的兩個親信離開了此處。”

暗七拱了拱手,粗略地做了個匯報。

“那你這是……?”

“少教主讓我把後院的花花草草全部斬草除根,連同樹也一並砍去。”

暗七說著,低頭看了看才被毀掉一半的後庭,不自覺抓了抓手中的劍柄。

“既然都是這些花啊草啊樹啊的,怎麽不幹脆一把火燒了?”

一名年輕人發出疑問,其他人也不解地附和著開口。

“對啊,一把火燒了不是更快,這一個個挖得挖到什麽時候。”

“是不是火燒的不夠完整,沒辦法做到斬草除根?”

“也有道理,不是古詩有雲’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說明這些花草是不能被火燒幹凈的。”

“呃,只有在下好奇,那位少教主為什麽要對這些花草下手嗎?”

“……在下也好奇。”

別說那群年輕人了,就連時肅都有些不太明白兒子的舉動,他看向暗七,試圖從他的口中得到一個解釋,卻只換來暗七一個歉意的眼神。

“教主您也知道,暗衛做事不能問主子原因,所以少教主他為什麽要這麽做,暗七也不知道。”

主子下令,暗衛遵從,這是每一個暗衛都不能違背的規矩。他們沒有必要知道主子下達指令是因為什麽,只要嚴格按照指令行事就好了。

時肅對待自己的暗衛也是如此,剛才確是一時忘了。他不甚在意地朝暗七擺擺手,轉身看向張老。

“張老,你對此有什麽看法嗎?”

“看法說不上,少教主此舉,只能稱一句考慮周全。”

張老樂呵呵地撫了撫胡須,眉眼之間盡是不加掩飾的讚嘆,就連正道的陳老,也在一旁忍不住點頭。

“時教主,令愛年紀雖小,但在處事上,卻很是穩重啊。”

“哈哈,你們這可把我說糊塗了,到底是怎麽一回事,還請兩位解惑。”

時肅哈哈一笑,伸手比了個’請‘的姿勢。

聞言,張老和陳老對視了一眼,最終陳老後退一步,由張老開口。

“五毒門善用蠱,這點想必不用老朽強調,而這蠱是從何而來呢?最初是將蜈蚣、毒蛇、蠍子、壁虎和蟾蜍這五毒放在同一個陶罐相互吞噬,最後獲勝的那只毒物,既成為蠱中之王,由它來培育其餘各式的蠱。”

“但這蠱平日裏也是要進食的,為了增強它們的毒性,蠱不可能只是吃一些簡單的花草。因此,這後院中的所有花草樹木,都是精心培育的、帶有劇毒生物,蠱每日食用它們,久而久之,體內的毒性就會越來越強,而那些無法承受毒素的蠱,也在進食的過程中被自然淘汰。用這種方法來養蠱,可以說是事半功倍、一舉兩得。”

“所以現在你們知道少教主為什麽下令不能直接用火燒了吧?他不單單是擔心火焰起不到除根的作用,更是因為一旦火勢起來,這些花草樹木的毒素就會混合在大火帶來的濃煙中,屆時在場的我們都會因為吸入劇毒而沒了性命。”

這就是張老和陳老對此做法讚嘆不已的原因,用劍將這些花草樹木一株一株連根挖起確實耗時耗力,但這種方法卻可以最大限度的避免毒液的流出和不必要的人員傷亡。

而且,這些含有劇毒的植物培養起來可不容易,整個五毒門,怕是只有這正廳後院有這些東西,時絮影讓暗七毀了這裏,便是五毒門的弟子中有想要東山再起的,一時也找不到合適的養蠱之地。

而這樣植物中的毒素在不被破壞的情況下還能被帶回去研究,並用它們作出新的一批毒藥極其相對應的解毒藥。

可以說,時絮影的做法簡直是一舉多得,這樣一個看似微小無用、甚至毫無道理的指令中,所蘊含的深意實在令人心驚。

經由張老這麽一解釋,在場其他人也都明白了過來,他們之中有兒女的(司徒江除外),皆是忍不住用羨慕得目光看著時肅,心中暗暗羨艷他的好運氣,竟然能生出個小小年紀就這麽能幹周到的兒子。

“時教主,令愛實在是聰慧至極啊。”

“時教主好運氣,僅生了一個兒子就這麽天資聰異。”

“少教主真是青出於藍啊。”

“教主還總說少教主不成器,我看啊,少教主必成大器。”

眾人又看了看已經繼續去挖草的暗七,一個個都真誠地對時肅表示祝賀。沐浴在這樣的目光下,時肅不動聲色地挺了挺腰板,努力抑制住自己不斷上揚的嘴角。

“哪裏哪裏,諸位莫要把犬子捧得太高,他也沒做什麽,不過是提供了一些粉末、又恰巧比我們早先一步來到這兒罷了。”

語氣是謙虛的語氣,但他這話裏,又’不經意‘把先前那粉末的出處說了出來,引得眾人又是一通稱讚。

“原來那粉末竟然時少教主所做,少教主在藥理上的天賦,實在讓老朽佩服。”

陳老不自覺摸了摸袖子裏裝有粉末的小小紙包,表情是說不出的感慨。

他這一把年紀了,自然也有幾個徒弟,其中一個還是他的孫子,對於這些徒弟,陳老平日裏倒也沒覺得不滿意,但今日和時絮影一對比,他卻發現自己的徒弟資質上有些平庸了。

且不說年紀上他的每個徒弟都比時絮影大上那麽多,單說這學醫的時日,他最小的徒弟也學了至少十年了。而時絮影今年不過十歲,哪怕他出生就開始學醫,至今也就堪堪十年。

然而,時絮影都能自創藥粉應對突發情況了,他的徒弟們卻還只能中規中矩地按著他給出的各式藥方配藥,於藥理上全無半點創新趨勢。

陳老自認在教導徒弟一事上絕對用心,也從不限制他們有新的想法,若不是天賦的問題,他當真想不出一群學醫十數年的人為何還比不過一個不過十歲的孩子。

[如果那孩子是正道中人多好,如果他屬於正道,我就是舍了這張老臉,也定要與他於醫術上好好商討一番。]

陳老微不可聞地嘆了一口氣,心中是說不出的遺憾。

他是真的佩服時絮影這個年紀在醫術上的造詣,但對方畢竟是邪道,還是邪道之首魔教教主的兒子,要他去和時絮影接觸,陳老過不去心裏那道坎。

這時候,他竟然難得有些羨慕同為醫者的張老——對方顯然沒有這種煩惱。

事實上,張老何止不煩惱,張老的嘴角都快要翹到天上去了。

雖然時絮影拿出的粉末與他沒有什麽關系,但時絮影本人是他的徒弟啊,作徒弟的這麽優秀,作為師傅,他真的臉上有光。

而且他和時絮影不僅同為邪道,還都是魔教中人,甚至時絮影每周還會抽出時間到他那兒學習藥理和茶道,他想和時絮影討論什麽,那還不是件簡單得很的事。

這樣一想,他簡直恨不得現在就回到教中。

時肅也有類似的想法,不過看了看在司徒江的呼籲下已經開始幫著暗七除草的那群正道人士,又看了眼同樣蠢蠢欲動想要上前的邪道眾人,他還是揮揮手,放任了他們的小心思。

司徒諾是在場的年輕人裏唯一一個沒有上前的,他若有所思地看著滿後院的人,垂下的眼眸裏劃過一絲淺淺的失望。

[魔教的少教主,會是一個什麽樣的人呢?]

司徒諾有些很淺的好奇,但他擡頭望了望天空,又很快將這一絲探究的想法泯滅在心裏,等到隨著父親離開五毒門的時候,他的心境已經恢覆到了原本的空明澄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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